作者:旧报拾荒人
期貨市場也崩了。標準普爾500指數期貨在幾分鐘之內跌去了百分之五的幅度。
市場觸發了一輪又一輪的追加保證金通知,那些槓桿加到極限的機構不得不拋售更多資產來填補窟窿。
而拋售又導致價格進一步下跌,形成了一個誰也停不下來的死循環。
從九點半到十一點,道指一直在下墜。
中間有人提出休市,有人說至少應該暫停交易十五分鐘,讓大家喘口氣。但沒有人敢拍這個板。
交易所的管理層心裏清楚,華爾街是全球股市的風向標,這裏的鐘聲一響,倫敦、東京、香港都會跟着走。
如果紐約在恐慌中關閉了大門,那信號傳到全世界,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們只能硬撐。
十一點鐘的時候,跌幅已經接近兩百點。交易大廳裏的空氣幾乎凝固了,連電話鈴聲都顯得刺耳。
有人癱坐在椅子上,有人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胳膊上,領帶歪了也不管。
更多的人只是站在那裏,抬頭看着那片不斷翻紅的屏幕,眼神空洞。
這一天,後來被稱作“黑色星期一“。
但此時此刻,交易大廳裏還沒有人有心思去給這個日子起名字。
他們只知道,手裏的股票在飛速貶值,市場的底部不知道在哪裏,而窗外的天空依舊灰濛濛的,一絲亮光都看不到。
…
…
…
與此同時,香港已是深夜二十三點。
弘利大廈頂層的辦公室裏燈火通明,黃家豪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裏端着一杯已經涼了半截的茶,目光落在辦公桌對面的電視機屏幕上。
CNN的直播畫面裏,紐約交易所的大盤數字還在不斷翻紅,主持人語速極快地播報着實時跌幅。
黃家豪放下茶杯,臉上露出微笑,隨即恢復如常。
他心裏清楚,今晚過後,全球市場將面臨一場劇烈的震盪,而弘利系已經提前做好了佈局。
這種從容不是幸災樂禍,而是對市場週期的一種清醒認知。
每一次暴跌,都是對貪婪者的清洗,也是對清醒者的獎賞。
他當然不會把這種想法說出來,但心裏是塌實的。
這場股災註定會讓很多人損失慘重,但弘利系的資金結構健康,倉位控制得當,不僅扛得住風浪,還有餘力去撿拾別人恐慌拋售的籌碼。
生意場上從來都是當潮水退去的時候,才知道誰在裸泳。
黃家豪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內線給助理:“幫我聯繫梁博韜、劉德明、李國基、莊立羣,請他們現在過來一趟。”
大約半小時後,四個人陸續到了。
幾個人在會議室的長桌旁坐下,電視機開着,音量調低了一些,但屏幕上那些跳動的數字依然看得清清楚楚。
黃家豪指了指電視屏幕,說道:“今晚紐約的消息,大家都看到了吧?”
幾個人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梁博韜雙手交叉擱在桌上,神色凝重,說道:“明天香港一開市,怕是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美股今晚這個跌法,已經不是單一市場的問題了,全球都會跟着聯動。
香港這邊散戶多,情緒向來敏感,恐慌一傳開,拋盤只會比美國更猛,根本不給你反應的時間。”
劉德明接過話題,繼續說道:“美國那邊好歹機構爲主,跌起來還有個理性的博弈過程。
香港這邊不一樣,很多人賣股票不看估值,是看隔壁老王賣了就跟着賣。
明天的盤面會很難看,恒指跌多少我不敢說死,但絕對不會比美股少。”
李國基的關注點在地產上。他沉思了一會兒,說道:“股市這麼大跌,地產遲早要跟着受影響。
銀行肯定會收緊信貸,開發商拿地的節奏也得放慢,買家那邊一觀望,成交量馬上就縮。
接下來樓價往下走是大概率的事,關鍵就看這個週期持續多久。”
黃家豪聽完三個人的分析,沒有急着表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了敲,思考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股市那邊,會德豐和弘利的倉位不重,跌一跌影響有限,暫時不用太操心。
我比較關心的是地產這塊,樓價既然要往下走,那就是我們入貨的機會。”
他看向李國基,問道:“公司目前還有多少土地儲備?”
李國基翻開面前的文件看了一下,彙報道:“目前大約一千萬平方尺出頭。
今年銷售目標是二百八十萬平方尺,消化速度不算慢,但最近這一年我們拿地不多。
第一是地價漲得太高,第二是資金調度上有其他安排,沒有集中精力在這一塊。”
黃家豪點了點頭,說道:“這次股災會讓地價跟着回落一波,特別是換地權益書,估計會跌個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我們拿出一些資金來,趁市場悲觀的時候抄底,增加土地儲備。
目標不用太大,一兩百萬平方尺左右就夠了,主要還是考慮現金流的安全。”
李國基點頭應道:“等市場跌到位、悲觀情緒最濃的時候,我會安排團隊進場喫一批貨。”
黃家豪想了想,繼續說道:“除了拿地的事,還有兩件事要留意。
第一,我們公司的員工有不少人蔘與炒股,明天股災一出來,難免有人虧得厲害。
各部門負責人要注意觀察情緒,做好安撫工作,不要因爲這種事影響工作效率,更不要鬧出什麼極端事件。”
幾個人都點了點頭。
“第二。”黃家豪繼續說道:“弘利置業和弘利地產這邊,接下來新盤開發要加快進度,但所有在售樓盤全部封存,暫時不賣了。”
李國基和莊立羣對視了一眼。莊立羣開口問:“老闆,封存的意思是……?”
“市場恐慌的時候賣樓,賣不上價。”黃家豪說道:“先封盤,等到市場情緒穩定下來、樓價重新走上行通道的時候再釋放。
這個窗口期不會太長,但如果我們現在低價放出去,那就虧大了。”
莊立羣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應道:“好。”
會議又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幾個人分別就自己負責的板塊做了簡短的工作安排確認。
散會的時候,已經是午夜十二點半。
幾人陸續起身離開,黃家豪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依然看着電視屏幕裏那些還在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
窗外,維港的夜色沉靜如常,遠處的海面上有零星的船燈在緩慢移動。
再過幾個小時,香港的交易所就要開市了。
他心裏清楚,明天將會是很多人痛苦的一天,但對於弘利系來說,這不過是一個週期的開始和另一個週期的轉折點。
他站起來,關了電視,拿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第337章
星期一。
香港時間上午十時整,港交所的鐘聲準時敲響。
交易大廳裏比往常擁擠得多,屏幕前站滿了人,空氣裏瀰漫着一股緊繃的氣息。
開市鈴聲剛落,大屏幕上跳出的第一個數字就讓所有人的心沉了下去。
恒生指數直接低開一百二十點,幾乎沒有任何抵抗。
有人喊了一聲“又跌了”,但不需要他喊,每個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塊不斷翻紅的屏幕。
指數像被釘在了下行軌道上,每一秒都在往下滑。
到中午休市的時候,恒指已經跌去了二百三十五點,整個上午沒有出現一次像樣的反彈,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午休時間,交易所外面的餐廳和咖啡廳坐滿了人,但幾乎沒有人說話。
大部份人只是沉默地喝着杯裏的東西,偶爾有人看一眼手錶,等着下午開盤。
下午的交易比上午更慘烈。拋盤像泄了閘的水一樣湧出來,藍籌股撐不住,紅籌股更撐不住,就連平時最抗跌的公用股也未能倖免。
電話鈴聲、喊價聲、鍵盤敲擊聲混在一起,整個大廳裏只剩下一種聲音:賣,賣,賣。
下午收盤鈴聲響起的時候,大屏幕上的數字最終定格在了一個讓人窒息的數字上:恒生指數全日暴跌四百二十點八一點,收報三千三百六十二點三九,跌幅超過百分之十。
交易大廳裏安靜了幾秒。有人合上文件夾轉身走了,有人坐在位子上發呆,還有人拿起電話撥了家裏的號碼,聲音低沉地說了一句“今天虧了不少”就掛了。
但這還只是開始。
香港的暴跌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水裏,漣漪迅速擴散到整個亞太地區。新加坡跌了,東京跌了,悉尼跌了,每一個時區開市的市場都跟着往下走。
到了下午,歐洲開盤,倫敦跌了,法蘭克福跌了,巴黎也跌了,跌幅一個比一個大。
消息從東向西,追着太陽走了一圈,最終回到了紐約。
星期二,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開盤即大跌,最終收市暴跌五百零八點,跌幅超過百分之二十,創下了歷史上最大的單日點數跌幅。
黑色星期一,終究沒能停留在香港,它穿過大西洋,繞了地球一圈,落在了華爾街的頭上。
…
…
…
弘利大廈的辦公室裏,電視機一直開着,財經新聞的主持人語速急促地播報着全球市場的實時動態。
黃家豪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恒指走勢圖上,那一根近乎垂直向下的線條在下午四點之後終於停住了,收在三千三百六十二點。
下班時間剛過,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梁博韜推門走了進來。
他手裏拿着一份傳真,神色有些複雜,走到黃家豪辦公桌前站定。
“老闆,聯交所那邊剛傳回來的消息。”他晃了晃手裏的紙,急切的說道:“決定從明天開始,股市和期市停市四天。
說是爲了清理大量未完成的交收,避免進一步混亂。”
黃家豪聽完,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淡淡地說道:“簡直是胡鬧,一羣自以爲是的傢伙。”
梁博韜愣了一下,試探着問道:“老闆的意思是……停市四天會造成更大的恐慌?”
在他看來,聯交所的本意是減少華爾街暴跌對香港市場的進一步拖累。
今晚道指大概率還會再跌一輪,如果明天香港繼續開市,壓力只會更大。
停市四天至少能給市場一個緩衝期,讓投資者冷靜一下,也讓券商有時間處理積壓的交收單據。
但黃家豪顯然不這麼看。他伸手把電視機的音量調低了一些,轉過椅子面對梁博韜。
“紐約道瓊斯今天晚上還要跌,香港今天已經跌了百分之十。
李福兆以爲關上門就安全了,把市場鎖起來四天,讓所有人都待在恐懼裏出不去。
可你想過沒有,人在封閉的環境裏關得越久,恐懼就會被放大得越多。
等四天之後大門一開,沒有人會理性地看估值、算回報,所有人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跑。
跑得越快越好,跑得越早越好。”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下個禮拜一,恒指會跌成什麼樣,我想都不敢想。”
梁博韜沉默了片刻,消化了一下這番話,然後點了點頭,說道:“老闆說得有道理。
四天的休市確實把恐慌情緒積壓住了,到時候釋放出來,恐怕比今天更猛烈。”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鐘,電視機裏主持人仍在播報着各方的評論,語速依舊急促。
梁博韜又開口問道:“那老闆這邊有沒有什麼新的指示?我們要不要做什麼應對調整?”
黃家豪擺了擺手,說道:“不用。按照昨天晚上佈置的安排走就行了。
該封的盤封住,該等的資金等着,不要因爲這個四天停市打亂節奏。”
梁博韜點了點頭說道:“好的老闆,那我先回去把各板塊的負責人再確認一遍,確保所有人都清楚。”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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