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今天聽你講完這些,我覺得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黃家豪沒接話,只是站在窗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轉過身來,說道:“行了,你先消化一下,回頭我們再細聊。
練習生的事你先讓華星那邊出個草案,不用太細,先把框架搭出來就行。”
“好的,老闆。”張建成點頭應道。
“另外,我們亞視中心比較小,目前辦公場所也比較分散,我想建一個新的中心。”
張建成抬起頭,等着老闆往下說。
“新中心不只是辦公用的,要建成辦公與觀光於一體的綜合體。”黃家豪說道。
“觀光?”張建成愣了一下,問道:“電視臺的辦公大樓,怎麼觀光?”
“你聽我說完。”黃家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說道:“我們要發展粉絲經濟,也要發展旅遊經濟。
新中心裏面要有攝影棚、錄音室、後期製作中心,外面要建仿古街區、主題場景、遊客體驗區。
遊客來參觀的時候,能看到劇組正在拍戲,可以進到佈景裏拍照打卡,還能在配套的商業街裏消費。
辦公、影視拍攝、旅遊三個功能合在一起,形成一個綜合體。”
張建成聽到這裏,表情有些發懵。
他擱下手裏的筆,苦笑着搖了搖頭說道:“老闆,這概念太大了,投入肯定小不了。
光是地皮就要不少錢,再加仿古街區的基建、攝影棚的設備、後期的裝修,粗略估算,沒幾個億根本下不來。”
黃家豪笑了一下,緩緩說道:“投入的事不要怕,目光要放長遠。
你現在覺得幾個億很多,等'港流文化'真的做起來,一年靠旅遊和粉絲經濟帶動的收入就不止這個數。這筆賬要算長期,不能看眼前。”
張建成聽到這句話,神色才鬆快了一些。他重新拿起筆,翻開筆記本,問道:“那地點呢?老闆心裏有沒有大概的方向?”
“我覺得要搬去新界。那邊地價便宜,空間大,才能把規模和配套都做起來。
如果還留在九龍或者港島,地方不夠用,成本太高,施展不開。”
張建成想了想,新界確實比市區劃算,但交通是個問題。
如果新中心建在偏遠地方,不管是員工通勤還是遊客前往都不方便。
他想了想,繼續問道:“那規模和現在的亞視中心比,大概要擴大多少?”
黃家豪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你覺得我們現在這個亞視中心能拍多少東西?”
“說實話,地方不夠用。”張建成實話實說道,“演播廳就那麼大,外景要靠出去找場地,棚內搭景要拆了建、建了拆,很多東西想做做不了。”
要是能有個大一點的地方,至少電視劇和綜藝節目可以同步推進,不用互相搶檔期。”
“所以我要的不只是一棟樓。”黃家豪說道,“新中心要的是一個完整的功能區劃。”
裏面是製作端,外面是消費端。遊客來參觀的時候,既能看到內容是怎麼生產出來的,又能在場景裏消費和體驗,這樣才能形成閉環。”
張建成點了點頭,把這些要點一一記下。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那我先派團隊去新界各處看一看,找幾塊合適的地皮比較一下。
重點看交通便利性,離東鐵站或者主幹道不能太遠。”
“交通是底線,太偏的地方不考慮。”黃家豪補充道,“另外,找地的時候留意一下面積和周邊配套。”
地要大,至少要有擴展空間,旁邊最好能有配套的商業用地。”
“明白。”張建成把這些也記在筆記本上,然後合上本子,抬頭說道:“我下週讓開發部的同事去新界踩點,半個月之內出一份選址比較報告。”
黃家豪點了點頭,沒有再多交代什麼。他看了看手錶,時間不早了,便起身準備離開。
…
…
…
回到弘利大廈的辦公室,黃家豪把外套脫了掛在衣帽架上,走到落地窗前站了一會兒。
窗外的維港在午後的陽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中環的高樓密密地擠在一起,像一叢長在岩石上的竹子,根根都往天上長。
他在窗前站了幾分鐘,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腦子裏開始轉一個已經盤旋了好幾天的念頭。
香港開埠一百多年,發展幾乎全部集中在港島和九龍半島,而真正的中心又縮在中環那巴掌大的一塊地方。
這造就了幾個所有人都看得見的結果:房價高得離譜,房子小得可憐,普通市民辛苦一輩子也買不起一套像樣的住所,大部分只能擠在深水埗、旺角那些劏房和棺材房裏。
這種局面持續了幾十年,幾乎沒有人覺得有什麼問題,因爲大家都習慣了。
可黃家豪心裏清楚,香港不缺地。
他腦子裏浮現出一幅後世的畫面,鵬城河對岸,摩天大樓一座接一座拔地而起,燈火通明,車流如織。
而鵬城河這邊,新界北的大片土地還是農田和荒郊,相隔一個后海灣,一邊是國際大都會,一邊是村落和魚塘。
這種對比放在任何一個外人眼裏都會覺得不可思議,但在香港卻成了常態。
港府不是沒有提出過新市鎮計劃。屯門、沙田、大埔,都是新市鎮政策的產物。
但問題在於,這些新市鎮建成之後,除了居住功能之外,產業配套始終跟不上。
市民住進去了,卻沒有就近的工作崗位,每天還是要跨區通勤回到港九上班。
久而久之,新市鎮變成了純粹的睡城,商業活力起不來,稅收也上不去,港府更不願意往那邊繼續投基建,形成一個死循環。
後世的天水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房子建起來了,人住進去了,但沒有產業,沒有就業機會,結果變成了“悲情城市”的代名詞。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一個角落,腦子裏的線條開始慢慢收攏。
爲什麼港府不在新界北搞大動作?表面上看是缺乏就業崗位,市民無法安居樂業。但這個問題的背後,還有一層更復雜的東西:環保團體。
香港的環保團體數量不少,勢力也不小,凡是有大型開發計劃,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反對聲音。
溼地保護、生態廊道、物種棲息地,每一個理由聽起來都正當且正義。
黃家豪清楚,這些環保團體的背後,站着的不是環保主義者,而是那些靠“物以稀爲貴”喫飯的大地產商。
道理很簡單。香港的土地供應越緊張,房價就越高,地產商的利潤就越豐厚。
如果新界北的大片土地被開發出來,住宅供應量一下子放大,中環和九龍的樓價必然受到衝擊。
那些手上握着一堆高價地皮的大地產商,怎麼可能坐視不管?
環保是幌子,壟斷纔是真相。
黃家豪把身體往前傾了傾,雙手交叉擱在桌上,開始認真想一件事,如果自己帶頭開發新界北,會怎麼樣?
弘利集團手上的地皮不少,但大部分在港島和九龍,新界北幾乎沒有佈局。
如果貿然衝進去搞開發,首先面臨的就是土地儲備的問題。
沒有地,說什麼都是空談。
他需要先在那邊拿一批地,規模不能小,否則沒有話語權。
但拿地只是第一步。真正要撬動新界北的開發,單靠弘利一家遠遠不夠。
開發一片新市鎮需要的資金量是天文數字,基建、道路、水電、排污,每一項都是幾十億的投入。
而且還要面對港府的規劃審批、環評程序、公兄J詢,中間任何一個環節被卡住,整個項目都要停擺。
想撬動這個局面,光有錢不夠,還得有足夠的外力。
這個外力可能來自港府自身,如果港府的財政壓力大到一定程度,或者社會輿論對高房價的不滿積累到臨界點,港府就會有動力去推動新界北的開發。
到那個時候,港府反而會成爲弘利的盟友,因爲弘利是在幫他們解決“無地可用”的治理難題。
新界北的開發是一個漫長的棋局,眼下只是剛開始盤算佈局。
但黃家豪有一種預感,這塊被遺忘了幾十年的土地,遲早會變成香港下一輪發展的主戰場。
第334章 新界北
紅磡。
好又多旗艦店就在臨街的位置,三層樓,外立面刷着醒目的橙綠色招牌。
好又多超市的總部也設在這棟樓的三層,張奮豪的辦公室靠裏,窗戶正對着樓下的停車場和卸貨區。
黃家豪到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多,張奮豪已經在辦公室等着了,茶几上擺着兩杯熱茶。
他請老闆坐下之後,打開面前的一份文件夾,開始彙報近況。
“老闆,目前好又多旗下有超市八家,生鮮店十二家,佈局已經覆蓋了九龍城區的主要商圈,以及新界幾個新市鎮。
經營情況比較健康,全部實現了盈利。”
黃家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問道:“九龍區具體有多少家?”
“四家超市,九家生鮮店。”
“資金方面呢?”
張奮豪翻了一頁文件,看了一眼,彙報導:“扣除擴張所需的預留資金,賬面上還有現金儲備一千萬港幣。
如果老闆有別的需要,這筆錢隨時可以調走。”
黃家豪擺了擺手,語氣很隨意道:“這點錢你留着用,我不缺。”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繼續說道:“我比較在意的是下一步怎麼走。好又多如果一直窩在九龍和新界,規模終究有限,面子上也過不去。”
張奮豪把文件夾合上,坐直了身體:“請老闆指示方向。”
“第一,九龍市場還得鞏固,超市至少再開兩到三家,生鮮店的佈局速度也要再加快。
第二,今年之內必須挺進港島,直接跟惠康和百佳打對臺。”
張奮豪點了一下頭,信心滿滿的說道:“好又多不懼怕任何競爭對手。”
黃家豪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有信心是好事,但也要小心,別讓競爭對手偷了你的家。”
他口中的“家”,指的是九龍和新界的零售市場。
好又多的大本營在這裏,根基也在這裏,如果爲了進攻港島而放鬆了後方的守備,那就得不償失了。
“老闆放心,我會兩邊同時盯住。”張奮豪回答得很乾脆。
黃家豪嗯了一聲,又補充道:“另外,自有品牌的事也要開始佈局了。貼牌產品利潤高,也能增強客戶黏性。”
張奮豪聽到這個,表情微微變了一下,翻了翻手裏的文件,抽出一張紙來彙報道:“老闆,說到自有品牌,正好有一件事要向您彙報。
藏姑娘的灣仔碼頭水餃,前段時間已經全部從我們超市撤櫃了。”
黃家豪端茶的手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撤櫃?”
“對。”張奮豪說道:“我們也是事後才得知的。聽說是受到了一些大銷售商的施壓,對方聯合起來給藏姑娘傳話。
如果她繼續向好又多供貨,其在其他渠道的鋪貨就會受到影響。
藏姑娘的工廠規模不大,主要靠大渠道走量,扛不住這樣的壓力,只能選擇撤櫃。”
黃家豪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臉上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
他沉默了幾秒鐘,纔開口問道:“知道是誰在背後搞的沒有?”
“沒有直接證據。”張奮豪說道:“但從渠道反饋的消息看,惠康和百佳兩家脫不了干係。
藏姑娘那邊也沒有主動聯繫我們解釋情況,櫃面是直接撤的,連個提前通知都沒有。
我們採購部打電話過去問,她只說了句'對不住',就沒再多解釋。”
黃家豪聽完,身體微微往後靠了靠,目光落在辦公桌某一處,沒有說話。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張奮豪等了等,見老闆不開口,便小心地問道:“老闆,這件事您怎麼看?”
黃家豪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動了一下就收了回去,眼睛裏沒有什麼笑意。
“她也不容易。”他緩緩說道:“小廠子,渠道受制於人,別人掐着脖子讓她選,她只能選邊站。這個道理我懂。”
張奮豪聽着,覺得老闆語氣裏帶着一點體諒的意思,正要接話說“那這件事就算了吧”,黃家豪卻話鋒一轉,繼續說下去了。
“但她既然做出了選擇,那她就要承擔選擇的後果。”
張奮豪一愣,沒太明白老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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