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340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果然,太古的代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開口說道:“太古這邊原則上不反對上市,但有一個關切,那就是上市之後股權被稀釋,現代貨櫃的經營方向會不會出現大的偏移?

  我們持股百分之十七,不是小股東,希望未來的經營決策還能保持現在的穩定性。”

  劉德明立刻回應道:“招股書裏會明確寫明募集資金的用途,只用於碼頭基建和設備更新,不涉及其他非相關投資。

  而且上市之後,會德豐作爲控股方的地位不會改變,經營管理團隊也保持現狀。

  太古在董事會的席位和話語權不會因爲上市而縮減。這一點可以在上市方案裏以書面形式確認。”

  太古的代表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滙豐的代表這時合上了筆記本,抬起頭來說道:“滙豐也支持上市。

  現代貨櫃的財務數據乾淨,吞吐量逐年上升,這樣的資產上市是是合理的。

  我們只有一個要求,上市的時間點和定價要審慎,不要因爲趕時間而壓低估值。”

  劉德明點頭道:“這個自然。上市的時機我會選擇一個合適的窗口,恒指在三千點以上是最基本的前提。

  投行的估值報告會提前發給各位股東過目,價格區間大家達成一致再推進。”

  捷成洋行的董事經理見三大家都表了態,也跟着說道:“捷成持股不多,沒有太多意見,上市的事情我們配合。”

  至此,幾家股東的態度都明朗了。劉德明心裏鬆了口氣,面上沒有表現出來。

  他暗自感嘆道:還是老闆拿捏得準,提前和嘉道理那邊通了氣。

  雖然他不知道黃家豪具體和米高談了哪些條件,但從米高今天這麼果斷地站出來的姿態看,兩個人之間一定有過某種利益上的交換。

  這種提前一步的思路,劉德明覺得自己還要多學幾年。

  他把投影儀關掉,轉過身來面對腥苏f道:“既然各位股東都支持,我會盡快推進上市的前期準備工作。

  包括審計、招股書起草、投行篩選,都會在接下來的兩個月內完成。

  具體的上市時間,目前初步定在八九月份,到時候恒指如果還在高位,對大家的估值都有好處。”

  幾位股東代表陸續點頭。吳光政坐在角落裏,從始至終沒有再開口。

  他前面問了一個問題,得到了明確的答覆,後面的討論他基本沒有參與。

  等會議快要結束的時候,他合上面前的筆記本,站起來,朝劉德明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先一步走出了會議室。

  劉德明目送他出去,沒有多說什麼。他低頭看了看手錶,會議從開始到結束,總共用了不到一個小時,比他預想的順利。

  他寫完這幾行字,把筆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到了什麼,便又拿起筆,在清單的末尾加了幾個字,畫了個問號。

  散會之後,劉德明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拿起電話撥了黃家豪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彙報道:“老闆,現代貨櫃這邊的股東會開完了,都同意了。嘉道理第一個表了態,太古和滙豐沒有卡,捷成也跟了。”

  電話那頭黃家豪嗯了一聲,沒有多問細節,只是說道:“行,後面的事你按計劃推。”

  劉德明掛了電話,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拿出筆記本開始列接下來的工作清單。

  審計機構、律所、投行,三件事要同時啓動。時間不算寬裕,但節奏已經按照老闆的意圖推進。

第332章 廣交朋友

  香港科技大學籌備辦公室。

  下午兩點,黃家豪推門而入。籌備委員會主席林教授從辦公桌後起身迎上前來。

  “黃先生,歡迎。”

  “林教授,久等了。”

  兩人握手,林教授引他在靠窗的沙發區落座。茶几上擺着兩杯熱茶,一縷白氣慢慢升騰。

  林教授坐下來,把茶杯往黃家豪那邊推了推。

  “黃先生,你知道我爲什麼一直堅持要親自見你嗎?”

  黃家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着林教授。

  “說說看。”

  “香港不缺有錢人。”林教授緩緩說道:“但願意把錢花在看不見回報的地方的人不多。”

  你這些年捐的那些小學教學樓,每一棟我都知道。

  你在新界捐了四所,九龍兩所,港島一所,沒有一間掛你的名字,沒有一間剪綵上過報紙。”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黃家豪臉上。

  “建大學和建小學不一樣。小學是雪中送炭,大學是埋下火種。十年內看不到成果,二十年後才見分曉。

  我找的不是投資者,是看得夠遠的人。而你,黃先生,你做的那些事,恰恰證明你就是那個人。”

  黃家豪放下茶杯,笑了一下。

  “林教授,我小時候家裏條件算是不錯,住在半山。但有一件事我記憶到現在。

  我中七那年,全班四十個人,只有五個能留在香港讀大學。剩下的,家裏有錢的送出國,沒錢的就去工作。”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几的茶杯上。

  “我就是在美國上的大學。但說句實話,我其實沒覺得自己比那些出不了國的同學聰明多少,只是我家裏剛好供得起我留學而已。

  而那些成績比我好、但家裏條件不如我的同學,很多人去了銀行櫃檯、去了保險公司,一輩子沒再碰過書本。”

  林教授沒有接話,等他說下去。

  “後來我去國外讀碩士,坐在圖書館裏,看着那些二十四小時開放的自習室、數不清的參考書、隨時可以找教授討論的辦公時間,我腦子裏想的全是中七那年坐我隔壁的同學。

  他明明成績比我強,但就是因爲香港的學位太少、學費太貴,他去做了銷售,賣了一輩子冷氣機。”

  黃家豪抬起眼,看着林教授。

  “你問我爲什麼願意捐這筆錢,原因很簡單,我不希望再有人因爲‘學位不夠’這個原因,被擋在校園外面。香港不缺聰明人,缺的是機會。”

  林教授靠在沙發背上,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黃先生,你說的情況,我見了三十年。我教過的學生裏,有太多人本來可以走得更遠。

  不是能力不夠,而是名額不夠。

  科大選址在清水灣,地方夠大,宿舍夠多。

  我想建的,是一所讓香港學生不必‘考不上就出國’或者‘考不上就認命’的大學。留在這裏,也能讀得好。”

  “對。”黃家豪點了點頭,說道:“我當年出去讀書的時候,心裏想的不是‘終於走了’,而是‘爲什麼香港不能有這樣一間大學?’

  宿舍、圖書館、實驗室,都要夠。不是隻給精英的,是給每一個考得進來的人。”

  林教授點頭。

  “這就是我想要的科大。不僅僅是傳授知識,是給香港多開一道門。那道門不需要家裏有錢才能推開,只要分數到了,就能走進來。”

  黃家豪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支票,放在茶几上,推到林教授手邊。支票上的數字是1億港幣。

  “這筆錢,給科大。不用命名樓,不用給我學位,不用開新聞發佈會。

  你們拿去買設備、請教授,哪裏缺錢就填哪裏。

  我只有一個請求,不要讓任何一個考進來的學生,因爲窮而退學。”

  林教授低頭看着支票,沒有伸手去拿。他抬起頭,看着黃家豪。

  “黃先生,這不僅是錢。”林教授緩緩說道:“這是一份愛港之心。

  你當年在海外讀書時想過的那個問題:‘爲什麼香港不能多一間這樣的大學’。今天你自己實際行動給了答案。”

  他伸出手,輕輕壓在支票邊緣。

  “我會在校史上記下這一筆。不是因爲捐贈,是因爲你讓這座城市的年輕人,多了一個選擇。”

  …

  …

  …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

  第二天一早,《明報》頭版,標題是黑體大字:“華資領袖黃家豪億元捐建科大,創校首筆資金落定”。

  《華僑日報》的社論標題是:“富而好禮,黃家豪億元興學”。

  文章寫道:“香港不缺富豪,缺的是把財富回饋社會的胸襟。黃家豪此舉,當爲商界表率。”

  報攤老闆把報紙疊好遞給顧客,隨口說道:“黃家豪都出手了,這大學穩了。”

  《明報》《信報》《星島日報》紛紛跟進。

  午間新聞裏,主播念出黃家豪的名字時,語氣帶着幾分鄭重。香港華資圈無人不曉的人物,終於從幕後走到了臺前。

  傍晚,銅鑼灣街頭,電視臺記者隨機採訪路人。

  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士對着話筒說道:“黃家豪?當然認識。他做生意向來穩健,這次肯掏這個錢,說明他對香港未來有信心。”

  旁邊一位阿婆湊過來說道:“我唔識字,但我知黃生繫好人。佢捐錢起學校,我個孫以後多間大學揀。”

  另一位年輕女士補充道:“黃先生平時很低調,這次高調捐錢,應該是想讓更多人跟着捐吧。他開了頭,後面的人就好辦了。”

  當晚,一家本地報紙的評論版刊登了一篇短文,署名是“一個普通香港家長”。

  文中寫道:“黃家豪這個名字,香港人誰不知道?但知道歸知道,他今天做的這件事,比他在商界的任何一筆交易都更值得被記住。

  一億港幣放在銀行裏是數字,放在科大的工地上是教室。

  我的孩子還在唸小學,等科大招生的時候,他剛好夠年齡。

  那時候我會帶他去校門口看看,告訴他,這裏有黃家豪捐的一棟教學樓。

  他不需要知道黃家豪是誰,但他需要知道,有人在他還在小學的時候,就爲他準備好了這間教室。”

  中午,黃家豪在公司樓下剛走出旋轉門,七八支錄音筆齊刷刷遞到面前。

  記者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黃先生,全港都在討論您捐一億給科大的事,您有什麼想對市民說的?”

  黃家豪停下腳步,站定,看了一眼最前面的鏡頭,語氣很平。

  “錢是我出的,但真正決定這筆錢值不值的,是那些將來把孩子送進科大的家長。他們纔是真正的投資者,投的是信任,投的是香港的未來。”

  說完,他點了下頭,轉身走進大樓。記者們還想追,玻璃門已經合上了。

  …

  …

  …

  幾天後。

  黃家豪和李國棟出現在鵬城竹園賓館。

  這家賓館是內地第一家中外合作酒店,也是最早推行合同制的地方。

  港方老闆是香港妙麗集團的劉天就,1979年跨過羅湖橋過來投資,鵬城出地,他出錢,一手建起竹園賓館和東湖麗苑兩個標誌性項目。

  如今妙麗集團已經破產,劉天就移民加拿大。

  黃家豪此行是受廈新電子邀請前來內地考察。原本邀請他去廈門,正好他還要見一位特殊的高官,順便考察鵬城的投資環境,就提議在鵬城見面。

  他記得,今年內地會全面放開外資控股比例,各地可以註冊外資企業。

  帶隊的是湖裏工業園區負責招商引資的張姓高管,以及廈新電子董事長劉解放。

  雙方在賓館會客室落座後,張高管主動伸手說道:“黃先生,你好。”

  “張高官,客氣了。”黃家豪握了握手,轉向劉解放,說道:“劉董事長,你好。”

  “黃先生,客氣了。”劉解放連忙握手。

  落座後,張高管直接開口說道:“黃先生,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邀請您有機會去廈門考察。”

  黃家豪點點頭,微笑道:“感謝邀請,有機會一定去。”

  既沒答應,也沒明確拒絕。

  張高管接着說道:“另外,我們想把香港的電視機工廠搬到湖裏工業園區,香港只保留研發中心。希望得到您的支持。”

  “我作爲股東,贊同把工廠搬到人力成本更低的地方。”黃家豪說道:“但我有幾個要求。

  第一,品質不能因爲搬遷而下降。第二,在內地同時成立研發中心,追求更高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