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只是忽然想起了一個人,前世那位任老爺子,早期就是靠代理港資公司的程控交換機起家的,後來一步步自研,最後做成了自己的產品。
康力現在的路線雖然不同,但站在同樣的時間點上,黃家豪還是會有一種“原來你也在這裏”的感慨。
不過感慨歸感慨,生意歸生意。
代理做起來也好,自研做起來也好,康力只要在技術上持續迭代,產品的競爭力擺在那裏,該是誰的份額就是誰的份額,誰也搶不走。
數字交換機這條線一旦跑通,後面的路只會越走越寬。
他收回思緒,對李國棟說道:“經銷商大會的事,你讓對接的同事留意一下名單就好。
不用刻意做什麼,看看市場怎麼反應就行。
廈新那邊把渠道交出去,對我們來說也不是壞事,產品搶佔市場越大,我們利潤越大。”
李國棟應了一聲好,把這筆也記了下來。
黃家豪靠在沙發靠背上,繼續說道:“技術研發的事,你把今年的節點排一個表出來,下週送到我辦公室。
數字交換機那邊不管遇到什麼問題,早說早解決,不要拖。”
“好的,老闆,我這兩天就讓王工把技術路線圖和關鍵節點的評估發給你。”
黃家豪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沒再多說什麼。
第331章 利益交換
太古大廈。
黃家豪到的時候,施耐德已經等在會客室門口了。
“施耐德先生,今天很高興見到你。”
“黃先生客氣了,你的到來,讓太古蓬蓽生輝。”
兩人握手寒暄了幾句,分賓主落座。
“施耐德先生,今天冒昧登門,主要是爲了現代貨櫃碼頭上市的事情。“黃家豪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說道:“會德豐那邊已經有了初步方案,想聽聽太古這邊的意見。”
施耐德靠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臉上的表情不冷不熱。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說道:“黃先生,對於你入主現代貨櫃,太古這邊是持歡迎態度的。
你接手之後,碼頭的郀I效率有一些提升,這一點我們看得見。”
他頓了頓,話鋒微微一轉,繼續說道:“但現代貨櫃畢竟是一家聯營企業,股東不止會德豐一家,太古這邊也持有不少股分。
上市是大事,牽扯到股權結構、估值和未來的經營方向,我們希望黃先生能夠穩紮穩打,先把碼頭現有的業務理順了再考慮下一步的資本咦鳌�
畢竟,步子邁得太快,容易出問題。”
黃家豪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施耐德嘴上說着歡迎,但態度已經很明白了——上市這件事,太古不反對,但也不積極。
模棱兩可之間,其實是一種保守的觀望姿態。
太古的作風向來如此,穩健有餘,進取不足。
“施耐德先生,現代貨櫃目前的財務情況你是清楚的。”黃家豪緩緩說道:“吞吐量在逐年上升,設備折舊週期到了,需要更新一批岸橋和場橋,這個投入不小。
如果靠現有股東按比例增資,太古要出多少,滙豐要出多少,大家各自盤算下來,推進速度不會快。”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頓,看了施耐德一眼,見他沒什麼反應,便繼續往下說。
“上市的好處在於,融資成本低,資金到位快。現代貨櫃如果能拿到這筆錢,不但設備更新有了着落,後面的設備更新也能同步跟上。
港府那邊七號碼頭的風聲已經傳出來了,我和你的判斷是一致的,那就是公開招標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等到招標公告貼出來再臨時湊錢,現代貨櫃拿什麼跟國際貨櫃爭?”
施耐德沉默了一會兒,思考了片刻後,說道:“黃先生的考慮有道理,但上市之後股權被稀釋,現代貨櫃的控制權和經營方向會不會發生變化?這關係到太古的利益。”
“會德豐的控股地位不會變,我向你保證。”黃家豪回答得很乾脆。“上市募集的資金用途會在招股書裏明確寫清楚,全部投入碼頭基建和設備更新,不涉及其他方向。
如果太古對經營層面還有顧慮,可以在董事會的架構設計上做出安排,保留太古在關鍵事項上的話語權。”
施耐德聽完,沒有立刻回應。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似乎在權衡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黃先生說的這些,我需要和太古內部的幾位董事商量一下。
上市的事,太古不是不可以支持,但有一些細節需要再談清楚。”
黃家豪點了點頭道:“應該的。具體的方案我會讓劉德明送一份過來,到時候施耐德先生看完了,有什麼調整意見我們再當面聊。”
施耐德嗯了一聲,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些許。他沒有再提反對的話,但也沒有明確給出支持的態度。
黃家豪知道,這事急不來,太古那邊需要時間消化,但至少今天這個門沒有關死。
他又坐了一會兒,聊了幾句行業近況,然後起身告辭。施耐德送他到電梯口,兩人握手道別。
…
…
…
從中環的太古大廈出來,黃家豪的車沿着皇后大道中往西開,在花園道口拐了個彎,朝嘉道理家族在山頂的宅邸駛去。
車子順着山坡緩緩上行,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透過枝葉間隙能望見山下的樓羣和海面。
這次拜訪沒有提前約太久,黃家豪前一天才讓祕書遞了消息過去,說想和米高·嘉道理見面聊點事情。
米高那邊回得也快,說下午三點後在宅子裏等他。
黃家豪到的時候,米高已經在客廳裏等着了。
客廳不大,陳設偏傳統,深色的木質傢俱,牆上掛着幾幅老油畫。
米高穿了一件溁疑谋∶拢盅Y端着一杯咖啡,看到黃家豪進來,站起身來伸出手。
“黃先生,好久不見了。”米高與他握了握手,示意他坐下,“你最近動作不小,會德豐那邊的事情我都聽說了。”
黃家豪笑了笑,在沙發上坐下來。
有傭人端上來一杯茶,他道了聲謝,轉向米高說道:“米高先生,今天過來有兩件事想和你聊一聊。”
米高點點頭說道:“你儘管說。”
“第一件事是關於中電股份的事,我想讓米高先生知道,自從雙方內地輸電線路的談判啓動之後,弘利投資那邊對中電股份的買入已經全部暫停了。
這個你可以讓人去查,我可以確認不會有新的增持動作。”
米高端起咖啡杯,沒有喝,看了黃家豪一眼。這個表態來得不算突然。
自從港燈引入內地電力的方案談判時,黃家豪就表現出了合作的姿態,讓步讓得頗爲乾脆。
雙方成立聯營企業共同經營輸電網絡,等大亞灣核電建成之後分一部分電力供應港島,這個框架是雙方一起談下來的。
米高心裏清楚,黃家豪當時的讓步不只是爲了電網,一定還另有打算。
“黃先生是一個言而有信之人,希望接下來的合作愉快。”米高點點頭道:“第二件事呢?”
黃家豪往沙發靠背上靠了靠,語氣放輕鬆了一些:“第二件事,是打算請你這邊支持現代貨櫃碼頭的上市計劃。
現代貨櫃目前的股東結構裏,嘉道理家族通過相關公司持有大約百分之五的股份,不算多。
但在上市這件事上,每一票都很重要。所以我希望能先得到你這裏的明確支持。”
米高開始思考起來,嘉道理家族在現代貨櫃碼頭的持股確實不多,如果雙方聯合起來,投票權就過半,那上市提案就可以確保通過。
米高做生意看重的是對方的態度和長期合作的找猓F在黃家豪已經承諾不再窺伺中電,那這個面子必須得給。
何況,現代貨櫃碼頭上市,也是一件有利的事。
“黃先生,如果你說的是上市這件事。”米高緩緩開口說道:“我個人沒有理由反對。
現代貨櫃的經營情況不差,上市之後對股東都有好處。而且你在電網談判中展現出來的找猓矣X得是值得回應的。”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我也要提醒你,上市的時間點和定價很重要,我不希望爲了趕着上市而壓低估值。
這個條件你如果能接受,嘉道理家族這邊我可以投出贊同票。”
黃家豪點了點頭,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半截。
米高的態度比施耐德干脆得多,這份利落裏固然有商業判斷的成分,但黃家豪也清楚,之前的讓步確實爲今天換來了迴旋餘地。
如果沒有那次電網談判的妥協,嘉道理家族在現代貨櫃上市這件事上未必會這麼痛快地點頭。
“米高先生放心,上市的時間點和定價我會嚴格把關,不會爲了速度犧牲股東利益。”黃家豪回應道:“到時候發行價會由幾家投行聯合評估,我可以提前把評估結果發一份給你過目。”
米高擺了擺手,說道:“不需要提前看,到時候有個價格區間就行。我相信你做事的風格。”
黃家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和米高聊了幾句大亞灣核電的建設進度,以及未來港島的電力分配方案。
大約二十分鐘後,他起身告辭。米高送他到門口,握了握手,兩人算是正式和解。
…
…
…
會德豐集團。
會議室內正在準備召開現代貨櫃碼頭股東大會,股東代表們陸續落座。
長桌兩側坐了近十個人,太古那邊來了一位副總裁,滙豐派了投資部的負責人,嘉道理家族的代表是米高本人,捷成洋行來的是他們的董事經理,吳光政坐在靠門的位置,面色平靜。
劉德明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手裏拿着激光筆,屏幕上打出了“現代貨櫃碼頭上市計劃”幾個字。
他環顧了一圈在座的人,開口直奔主題。
“今天請各位來,是有一個重要的提議需要和大家商量,現代貨櫃碼頭計劃在年內上市,募集的資金將全部用於貨櫃碼頭業務的繼續發展。”
他話音剛落,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幾位股東代表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頭翻了翻面前的材料,有人把筆放下了。
吳光政第一個開口,緩緩說道:“劉先生,我想問清楚一點,你說的'繼續發展貨櫃碼頭業務',具體是指哪一塊?
是有明確的標的,還是一個唤y的方向?”
劉德明轉過身,示意助手換了一張幻燈片,屏幕上出現了葵涌碼頭的平面圖,標出了已建成的泊位和未來的拓展區域。
“具體來說,是葵涌七號貨櫃碼頭。”劉德明用激光筆點了點屏幕上的位置。
“按照目前香港港口的吞吐量增速,今年底或者明年,港府很有可能會宣佈七號碼頭的招標計劃。
這不是我個人的猜測,咻斒鹉沁呑罱鼛状蝺炔坑懻摱继岬搅藬U容的需求。”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除了香港本地的擴張,海外貨櫃碼頭業務也是未來的方向之一。
東南亞幾個港口的吞吐量在上升,合作機會不少。
現代貨櫃要真正做大做強,單靠現有的一號、二號、五號碼頭是不夠的。”
接着,他語氣加重了幾分,繼續說道:“上市之後,我們有更多的融資渠道,銀行也更願意給貸款,整體資金成本會降下來。
如果我們現在停步不前,國際貨櫃那邊的發展,就會把我們甩下一大截。”
會議室裏沉默了一陣。太古的副總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屏幕和劉德明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滙豐的代表在筆記本上寫着什麼,筆速不快,偶爾抬頭看一眼劉德明。
米高·嘉道理這時候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開口說道:“我支持上市的決議。”
這句話讓會議室裏的氣氛微微一變。幾位原本還在觀望的股東代表不約而同地看向米高,顯然沒有預料到嘉道理家族會是第一個表態支持的。
米高繼續說道:“現代貨櫃碼頭成立到現在,股東多,各自有各自的考慮,這些年發展不能說慢,但也絕對談不上快。
會德豐進來之後,至少在決策效率上有了明顯改善。貨櫃碼頭這個行業,不進則退。
香港的港口容量有限,誰先站住位置,誰就拿到下一輪的主動權。
上市確實能解決很多因爲股權分散帶來的問題。嘉道理家族這邊同意。”
米高的話說完之後,會議室裏的氛圍有了變化。
太古的代表和滙豐的代表交換了一下眼神,捷成洋行的董事經理則往後靠了靠椅背,像是在等下一步的走向。
劉德明沒有急着往下推進議程,他知道米高的支持意味着什麼。
嘉道理家族在現代貨櫃碼頭持股5%左右,加上會德豐自身的45%,兩家加起來已經超過百分之五十。
就算剩下幾家全部反對,這個決議在股東大會上也能過。
但劉德明的目標從來不是強行通過,他想讓所有人都點頭,至少不要有人站出來公開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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