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333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側頭看了莊立羣一眼,語氣帶着點自嘲道:“現在外面都知道我出手大方,這名聲說好不好,說壞不壞。

  好處是人家有好東西要出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壞處是業主們總覺得能在我身上多刮一層皮。”

  莊立羣笑了笑,說道:“但老闆也只對真正值錢的東西才肯溢價。事實證明,這類資產買的時候貴,放幾年回看,往往還是便宜的。”

  兩人閒聊了幾句,話題不重,像是在等着會議室的門重新打開。

  黃家豪沒有再往裏添加更多的條件,也沒有催促,只是安安靜靜地坐着。

  報價已經給了,對方要不要接受,不在他能控制的範圍之內。

  約莫過了大半個小時,會議室的鎖芯轉動了一下,西門·凱瑟克帶着置地的人重新走了進來。

  他走在前頭,臉上的表情比出去時鬆弛了一些,步伐也快了一些。

  他坐下後,沒有繞彎子,笑道:“恭喜你,黃先生。我們決定接受你的報價,地利根德閣這個項目,歸你了。“

  黃家豪伸出手,語氣裏沒有太多意外,但帶着應有的尊重說道:“合作愉快。”

  西門握住他的手,力道不重,但停留的時間比禮節性的握手略長了一點。

  “合作愉快。具體的簽約流程和付款方式,接下來讓兩邊的團隊對接。”

  後續的事項談得很快,簽約時間、首期款比例、交接過戶的節奏,都沒有遇到什麼障礙。

  散會時黃家豪和西門在會議室門口又握了一次手,這一次比剛纔更短,也更有分量。

  走出置地大樓的時候,莊立羣在門口停了一步,回頭望了一眼那棟灰白色的樓,輕聲說道:“十四億港幣,拿下了。”

  黃家豪沒有回頭,徑直往路邊停着的車走去,邊走邊說道:“拿下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要緊的是把物業管理的班底穩住,原來的團隊能留就留,不能留的也要把交接做乾淨。

  高檔豪宅靠的不只是樓蓋得好,是住進去之後的服務跟不跟得上。管理一旦出了紕漏,名聲垮得比蓋樓快。”

  莊立羣快走兩步跟上,拉開車門前應道:“我明白。

  置地那邊會一併移交現有的物業管理公司,我們接手之後先讓原來的團隊繼續咦鳎瑫r派自己的人進去跟學。

  既不影響現有住戶的體驗,也能把管理經驗接過來。”

  兩人先後上了車,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午後的空氣裏很輕。車子發動,駛出置地大樓前的車道,匯入中環的車流。

  莊立羣坐在副駕,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的黃家豪,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沒有盯着後視鏡裏的建築看,也沒有再說話。

  十四億港幣的項目已經落袋,但落在袋子裏只是開始,下一步是怎麼把裏面的東西安頓好,不讓它因爲交接期的混亂而折損了價值。

  車子拐過彎道,置地大樓的輪廓漸漸被後面的樓羣遮住,後視鏡裏只剩下一截灰白色的邊緣。

  莊立羣收回了目光,轉向前方,車速沒有減慢,匯入中環午後不算太擁擠的車流裏,往弘利大廈的方向駛去。

  地利根德閣已經簽在了弘利地產的名下,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辦,但至少第一步已經走完了。

第326章 半島酒店的新老闆

  週六上午。

  中環的車流比工作日稀疏了不少,但皇后大道中兩側的人行道上依然有人來人往。

  黃家豪和鄭家佳從車裏下來,站在路邊,面前是一大片被白色圍板圈起來的工地。

  圍板上印着華人置業的標識,正中央寫着“華置中心“四個字,下方是項目的效果圖。

  工地裏面已經平整完畢,幾臺挖掘機和推土機停在場地中,沒有進行施工作業。

  四周安安靜靜的,只有偶爾從圍板縫隙裏透進來的風吹動地面上的塵土。

  鄭家佳站在圍板入口處,指着裏面介紹道:“娛樂行大廈已經全部拆完了,場地平整也收尾了。

  現在就是等奠基儀式,然後把施工隊拉進來,就可以正式開始建設。”

  黃家豪站在圍板外看了看四周。這個位置確實是中環的核心地段,一邊通向銀行區,一邊連着商業街,人流密集,交通便利。

  他點點頭問道:“建築公司定了嗎?什麼時候能進場?”

  鄭家佳彙報道:“奠基儀式定在五月底,儀式一過施工隊就進場。所有排期都已經定了,設備、材料、工人都在等開工日期。”

  黃家豪點了點頭,又問道:“設計圖紙是不是早就出了?”

  “早就出了。巴拿馬設計公司那邊已經定稿,來回改了三四版才最終確認。”

  鄭家佳邊說邊比劃了一下道:“新樓規劃了三十二層,底層沿街是商鋪和餐飲區,上邊全是寫字樓。

  外觀風格沿用了巴拿馬一貫的新古典主義路線,他們管這個叫'格列佛遊記城堡風'。

  你看效果圖就知道了,那棟樓建起來之後,在中環這一片會很顯眼。”

  黃家豪沒有仔細看效果圖,但記住了那個描述。

  “看樣子體量雖然不大,但位置擺在這裏,外觀再做出特色,吸引力不會差。”

  鄭家佳點了點頭,補充道:“周邊幾棟寫字樓的出租率一直很高,租金也在穩步上漲。華置中心建好之後,在位置和品質上都有競爭力。”

  黃家豪沒有接這個話題,話鋒一轉問道:“建築費多少?怎麼安排?”

  鄭家佳說道:“五億港幣左右,全走銀行貸款,不動用華人置業的自有資金。

  地皮在手,設計方案和施工隊都定了,銀行那邊也願意放款。”

  黃家豪點點頭,繼續問道:“貸款期限和利率都談好了?”

  “談好了。”鄭家佳說道:“五年的貸款期,前兩年只還息不還本,後面三年分期還本。

  利率比市場平均水平低一檔,銀行的負責人說是因爲看好這個項目的位置和前景。”

  黃家豪又看了一眼那塊平整好的地面,沒有再追問資金細節。

  五億港幣的貸款對於華人置業來說不算太重,項目本身的位置和租金預期都足以支撐這個負債水平。

  “前期準備都做完了,剩下的事就是等開工了。”鄭家佳說道。

  “行。”黃家豪點了點頭說道,“你盯着進度就行,有大事再找我。”

  他轉身往回走了幾步,鄭家佳跟在旁邊。兩人穿過圍板入口旁的那條窄街,走到車邊,黃家豪回頭看了一眼工地。

  圍板把場地遮得嚴嚴實實,看不到裏面的地面,但圍板外面的效果圖海報倒是印得清晰,三十二層,尖頂,帶角塔的輪廓,在中環現有的天際線裏確實顯得不太一樣。

  旁邊巷子裏的風沿着兩棟樓之間的空隙穿過來,吹得海報邊角微微卷了一下又落回去。

  “走吧。”黃家豪拉開車門說道。

  鄭家佳站在原地多看了兩眼那幅效果圖,然後才轉身走向另一輛車。

  圍板邊那面小旗還在風裏翻卷着,“華置中心”四個字在上午的光線裏清清楚楚,像在等五月底那場奠基儀式。

  …

  …

  …

  會德豐大廈。

  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裏,黃家豪坐在靠窗的位置,劉德明坐在對面。

  窗外的海面在午後的陽光裏泛着一層溁疑墓猓瑤姿邑涊喺従忨傔^維多利亞港。

  黃家豪把那份現代貨櫃的股權資料放在桌上,推到了劉德明面前,開口說道:“會德豐不能總是原地踏步。

  我準備啓動一輪供股,規模大一點,把彈藥備足。

  然後去找那兩家歐洲航吖菊勁校熏F代貨櫃的股權拿過來,控股權要捏在手裏,七號貨櫃碼頭的開發權也要一併拿下。”

  劉德明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他沉吟了一下,纔開口說道:“老闆,赫斯基那邊已經在持續投入資金了,會德豐本身的盈利能力不算強,去年也就七個億的利潤。

  如果再加上收購現代貨櫃股權的支出,資金壓力會很大。”

  “所以得走供股。按五供一的方案來,大概能拿到二十億上下。

  債券那邊也發一筆,把資金墊厚實一些。後面如果還不夠,再走一輪供股也不是問題。”

  劉德明在心裏盤算了一下,集資二十億港幣加上債券,再加上會德豐現有的一些短期融資渠道,確實可以撐起一輪擴張。

  他抬起頭,語氣篤定道:“如果是這樣的話,資金應該夠用了。現代貨櫃那邊的股權收購可以推進,七號碼頭那邊也可以提前做技術準備。”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緩緩地說道:“會德豐在發展方面,資金面上都不會有問題。

  會德豐雖然盈利不高,但手裏還有一批物業可以出售。資金不夠的時候,物業可以變現,不用光靠供股和債券。”

  劉德明點了點頭,沒有再糾結,只是問道:“老闆,那這次供股集資的時間節點,選在什麼時候比較好?”

  “現在。”黃家豪說道:“恒生指數已經在2700點附近了,市場熱度正高,供股的認購意願不會差。拖到後面,行情不一定還在。”

  “好的,老闆。”

  劉德明記了下來,然後又討論了一些其他工作,才結束這次辦公會議。

  會德豐的供股計劃一旦啓動,九龍倉的持股比例會被進一步稀釋,而他自己的股權佔比則會相應上升。

  這一步走完之後,會德豐的控制權會比現在更穩固。

  …

  …

  …

  5月4日,香港半島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年度股東大會如期召開。

  會場設在半島酒店二樓的大宴會廳,水晶燈亮了大半,數百把椅子整齊排列,陸續有股東持票入場。

  門口排了兩列長隊,一列是機構代表的通道,一列是散戶股東的入口,人流速度都不慢。

  米高·嘉道理坐在主席臺正中間,面色顯得有些沉重。

  他的兩側坐着大酒店的現任董事們,有人低頭翻文件,有人與旁邊的人低聲交談,只有米高一直面朝前方,目光落在陸續進場的人羣上。

  黃家豪抵達的時候,門口的記者已經圍了一圈。

  他沒有走正門,從側廊進入會場,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坐在靠前靠邊的位置,身旁是梁博韜和陳滿福。

  三個人落座後沒有交頭接耳,各自安靜地坐着。

  黃家豪抬頭看了一眼主席臺上方的橫幅,上面寫着“香港半島大酒店有限公司年度股東大會”,字體端正,一點也不花哨。

  會議準時開始。米高·嘉道理起身致辭,語調平穩,措辭老練,像一封經過反覆打磨的公函。

  他依次報了營收數據、入住率、項目進度,每個數字都落在可預期的區間內,沒有意外,也沒有驚喜。

  他沒有提股權之爭,甚至沒有朝臺下持股最多的人所在的方向看一眼。

  他落座時,掌聲照常響起,長短得當,不冷場也不顯得熱烈。

  由於黃家豪提前做了很多股東工作,他只是簡單作了一個願景展望,顯得很是自信。

  隨後進入股東提問環節。第一位起身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股東,問道:“我想問一下董事會,有沒有考慮過引入新的管理團隊?”

  米高·嘉道理沒有停頓,直接回答道:“董事會一直在評估最有利於公司長期發展的管理模式,我們始終以股東利益爲優先考量。”

  回答不短不長,態度溫和,措辭間沒有透露任何傾向,既沒有拒絕,也沒有承諾。

  說完後他微微側頭,像是示意下一位提問者可以繼續。

  那位中年人沒有繼續追問,重新坐了下去,座椅歸位的聲音在安靜的會場裏格外清晰。

  又有兩位散戶股東站起來提問,問的內容都在經營範圍內,沒有涉及股權或人事變動。

  會場的氣氛不算緊張,但座位上的呼吸聲比平時輕。

  黃家豪在股東提問環節沒有發言。他只在那位戴眼鏡的股東問完之後,側頭跟梁博韜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又恢復了一貫的坐姿。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投票環節開始前,會場裏有一陣短暫的噪聲,椅子挪動的聲音和文件翻動的聲響混在一起,然後在工作人員宣佈投票規則時很快安靜下來。

  選票逐排分發到股東手中,有人當場填寫,有人先看了一遍選票上的名單才落筆。

  填好的選票被收回到箱子裏,工作人員清點票數時,會場裏的說話聲比剛纔大了些,有人在低聲與鄰座交流。

  米高·嘉道理坐回了主席臺中央的位置,面色依舊顯得沉重。

  黃家豪坐在臺下,目光沒有停留在主席臺上,也沒有盯着計票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把椅子上。

  一個多小時後,計票結果被遞到主席臺一側。

  主持人接過信封拆開,看了一眼,放回桌上,然後低頭對着話筒宣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