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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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4日。
春節前最後一個工作日，中環的律師樓裏比平時安靜不少。
黃家豪到的時候，梁仲豪已經到了，坐在會議桌靠窗的一側，面前放着一疊文件。
兩人沒有多寒暄，各自落座，律師把最後一版轉讓協議遞到他們面前。
黃家豪翻到簽名頁簽了字，梁仲豪隨後也簽了。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很清晰。
雙方律師逐頁覈對簽字、日期和印章，確認無誤。太平洋投資的財務代表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張支票，推到梁仲豪面前，金額是10.2億港幣。
黃家豪站起來，朝梁仲豪伸出手：“謝謝梁兄成全。”
梁仲豪握了握他的手，笑道：“合作愉快。我們本來就是要套現，價格滿意就成交。
雖然大酒店股價已經漲到49港幣，但我對這個價格沒什麼不滿意的。
黃家豪擺了擺手說道：“市場的事跟協議無關，價格談好了就不會變。”
兩人鬆開手，律師開始收拾文件。黃家豪看了看時間，又跟梁仲豪簡短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了。
黃家豪從律師樓回到弘利大廈，外套還沒掛好，就讓助理把梁博韜和陳滿福叫到了辦公室。
兩人進門的時候，黃家豪已經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了，面前的茶杯還冒着熱氣。
“坐。”他示意兩人落座，沒有多餘的開場白，直接問道：“除了剛從梁仲豪手裏拿到的20%，我們現在手上有多少半島酒店的股份？”
梁博韜翻開手裏的文件夾，彙報道：“目前一共11.7%，離15%還有一段距離。”
黃家豪聽完，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了敲，春節前突擊簽下梁仲豪那筆交易，本來就是爲了打一個時間差。
因爲協議簽完還需要去港府備案，備案之後才能向市場披露。
這個流程本身需要時間，而他正是要利用這中間的窗口期，在市場反應過來之前把籌碼再堆高一些。
“春節假期結束之後，一開市就全力搶籌，目標35%。”黃家豪帶着沒有商量餘地的語氣說道：“備案披露那邊我會讓律師樓配合，能拖一兩天就拖一兩天。”
梁博韜點頭應下道：“好，我提前把資金和交易通道安排好，開市第一天就動手。”
黃家豪的目光轉向陳滿福，換了一個問題問道：“中電那邊現在收了多少？”
陳滿福快速回答道：“4.7%。”
黃家豪點了點頭，想了想，說道：“等會兒從弘利投資那邊放一條消息出去，姿態高調一些，讓市場感覺到我們對中電確實有想法。”
“明白。”陳滿福沒有多問，直接應道。
話題到這裏沒有繼續展開。黃家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各自都已經清楚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梁博韜合上文件夾，陳滿福也站起身來，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辦公室。
開完會，黃家豪把桌上的文件一合，提前給自己放了假。
春節前的最後一天，大樓裏已經空了大半，走廊上偶爾傳來幾聲笑聲，空氣裏飄着年味。
回到白加道時，客廳的燈全亮着。
鐘楚紅從加拿大回來了，正在地毯上拆一盒巧克力，黃在中、黃港中圍着她轉，小兒子黃穩根也跟着湊熱鬧，伸手夠不着，仰着頭看哥哥。
關家慧坐在沙發上，看着他們笑，隨口說道：“回來得正好，就等你開飯。”
這一年裏，利志和葉玉卿先後懷孕，日子照常推進着，沒什麼大動靜，也沒什麼意外。
1987年剛開了個好頭，他被媒體捧爲華資領袖。該來的總會來，先把年過完再說別的。
第322章 聲東擊西
聖佐治大廈。
聳立在雪廠街與德輔道中的轉角，二十四層高，玻璃幕牆在下午的光線裏泛着一層冷灰。
這棟樓落成於1968年，設計圖紙由羅蘭士·嘉道理親自審定，在那個年代，全玻璃的外立面算是相當大膽的選擇，與周圍那些殖民時期留下的磚石建築站在一起，像兩個不同時代的對話。
大廈入口處掛了三塊銅牌：中華電力、大酒店集團、嘉道理置業。三塊牌子排成一排，尺寸一致，位置齊平，看不出哪一塊更重。
電梯分了三組，早高峯的時候，穿西裝打領帶的職員們從旋轉門進來，自動分流進不同的轎廂，很少有人走錯。
頂層是羅蘭士·嘉道理的辦公室。整面牆的落地窗朝北開着，維多利亞港橫在眼前，天氣好的時候能看見對岸九龍半島上鶴園街發電廠的煙囪。
那些煙升上去，被風吹散，像資本本身一樣無聲無息。
羅蘭士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米高·嘉道理坐在對面，手裏拿着一份當天的交易簡報，面色比平時緊一些。
“父親，黃家豪那邊高調宣佈增持中電股分，看樣子是有備而來。”米高把簡報推到桌面上，翻到標了記號的那一頁。
羅蘭士掃了一眼，傲慢的說道：“他願意買就買，我們這邊和美資股東聯合起來，股權已經過半，他翻不了天。”
米高沒有反駁，只是換個角度解釋道：“控股確實翻不了天，但他如果持股超過20%，按規定必須給他兩個董事席位。
到時候他在董事會上處處和我作對，我們攔不住。”
羅蘭士搖了搖頭，說道：“兩個席位而已，影響不了大局。他要是聰明，就不會在董事會上跟我們對着幹，畢竟這也不符合他的利益。”
米高沉默了幾秒，片刻後說道：“父親，我擔心的不是兩個席位。黃家豪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他之前收購華人置業、增持中華煤氣，每一步都有後續動作。
如果他這次只是想要兩個董事席位，沒必要在市場上把聲勢搞得這麼大。事出反常必有妖。
畢竟之前他想借道港九，建一條聯通內地的輸電網絡，被我們拒絕，我怕他心生恨意，惦記上我們家族的產業。”
羅蘭士的手在茶杯邊沿停了一下。米高這句話像一根針，紮在了一個他之前沒有仔細想過的縫隙裏。
黃家豪在商界的名聲他當然知道，年輕人，出手快，從不打沒有後手的仗。
如果他真的只是想要兩個董事席位，完全可以安靜地增持到20%，然後遞一份正式的書面申請。
沒有必要這麼高調宣佈，攪得市場風生水起。
羅蘭士把茶杯放下，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說道：“你說得對。去查一下，我們旗下所有企業的股權交易記錄，最近有沒有異常，半島酒店那邊也要查。”
米高應聲道：“我馬上去安排。”
他站起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辦公室裏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送風的低響和窗外遠處傳來的碼頭汽笛聲。
羅蘭士依然坐在窗前，背對着門，心裏隱隱感覺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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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5日，正月初八。
春節還未過完，弘利集團就在星座酒店召開了新春第一場發佈會。
消息放出來的時候，媒體圈就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因爲黃家豪將親自出席，不是讓下面的人代勞，說明今天要發佈的事情重大。
上午十點，會議廳裏已經坐滿了人。記者們架好長槍短炮，攝像機的紅色指示燈亮了一排。
黃家豪在梁博韜和陳滿福的陪同下走進會場，步子不快，臉上帶着迷人的微笑，透着一股從容不迫的自信。
他還沒落座，臺下就已經有幾家媒體按捺不住，舉着話筒隔空喊話。
“黃先生，今天要宣佈什麼重大消息？”
“黃先生，是不是跟中電有關？”
黃家豪走到臺前，伸手壓了壓，笑着說道：“各位稍等一下，發佈開始之後就知道了。”
他落座，梁博韜站在講臺一側，翻開面前的文件夾，目光掃了一圈臺下，直接開始宣佈。
“各位媒體朋友，弘利集團旗下太平洋投資公司，已於春節前完成對半島酒店集團股權的收購。目前合計持有大酒店35%的股份，已成爲第一大股東。”
會場安靜了。
幾秒鐘裏，只有快門聲偶爾響一兩下，像是有人忘了放下手指。
35%意味着什麼，在座的人都清楚，大酒店的股東結構已經被徹底改變了。
黃家豪接過話筒，笑着說道：“根據上市公司法規，持股超過20%即可派駐董事。我們將派兩名代表進入大酒店董事會，參與公司治理。”
臺下終於炸開了。
有記者舉起手，沒等點名就站了起來問道：“黃先生，你們什麼時候開始佈局的？”
“黃先生，嘉道理家族對此有什麼反應？”
“您是否打算進一步增持？”
黃家豪抬手示意了一下，等聲音稍微安靜了下來，纔開口說道：“佈局的時間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我們已經按照法規履行了所有披露義務。至於嘉道理家族那邊的反應，我沒有收到他們的正式溝通，不方便代爲回答。”
又有人追問道：“您剛纔說派兩名董事，人選定了嗎？”
“人選已經確定了，會在正式提交董事會之前對外公佈。”
會議室裏的閃光燈連成一片，快門聲密集得像雨點。
黃家豪沒有再多說什麼，站起身來，朝臺下微微點了一下頭，便在梁博韜和陳滿福的陪同下轉身離場。
身後的嘈雜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在他走出門口之後被玻璃門隔絕在身後。
走廊裏安靜了許多，黃家豪走在中間，步子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
梁博韜跟在他側後方，低聲說道：“消息傳出去之後，下午開盤大酒店至少漲一成。”
黃家豪沒有接話，只是繼續往前走。35%的籌碼已經捏在手裏了，下一步，是名正言順地走進大酒店的董事會議室。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星座酒店的發佈會還沒結束，第一批快訊就已經通過電臺和電視臺的財經節目播了出去。
到了中午，茶餐廳裏的電視機幾乎都在循環播放同一段畫面，梁博韜在臺上說“持有35%股份，成爲第一大股東”的那幾秒被反覆截取、反覆播放。
“三十五？我沒聽錯吧？”
“半島酒店啊，嘉道理家族那個半島酒店，被黃家豪買下來了？”
“不是買下來，是成了第一大股東。”
“那跟買下來有什麼區別？”
下午開市後，大酒店股價應聲跳漲。散戶大廳裏圍了好幾圈人，盯着屏幕上的報價，數字每跳一次就有人嘆一聲。
有人打電話給經紀人問能不能追進去，有人在跟旁邊的人算賬：“春節前才每股49港幣，現在都快54港幣了，這才幾天啊？”
“你管它幾天，你買了嗎？”
“沒買，我哪知道他會突然搞這一出。”
“那就別看了，越看越氣，之前我以爲他會要收購中電呢。”
有年紀大一點的股民坐在角落裏翻報紙，旁邊的人湊過去問他怎麼看。
他放下報紙，語氣平平地說道：“黃家豪要進董事會，嘉道理家不會讓他順順利利的，這下有好戲看了。”
到了傍晚，晚高峯的地鐵車廂裏，有人在討論這件事。
兩個穿西裝的年輕人在靠門的位置站着，一個在看報紙上的新聞，另一個偏過頭掃了一眼，說道：“持股35%，夠狠的。”
“關鍵是他說還要進董事會呢。”
“那嘉道理那邊怎麼接？”
“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請客喫飯。”
當天的晚報幾乎清一色地以這條消息做頭版。
標題大同小異：“黃家豪突襲大酒店”、“半島酒店易主？”、“嘉道理家族面臨最強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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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佐治大廈，頂層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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