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正常相處。”黃家豪說道:“我不是衝着跟嘉道理打擂臺去的
大酒店這個牌子值錢,值錢的地方在於它的經營和品牌,不在於誰在股東名冊上排第一。
我投的是資產本身的價值,不是爲了去跟誰較勁。”
對於這一點,黃家豪沒有實話實說,畢竟他和梁仲豪的交情,比不上嘉道理家族和梁仲豪的交情。
梁仲豪聽完,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茶杯上,像是在掂量這番話的分量,又像是在確認黃家豪說這話時的神態是否值得信任。
“那就好。”他終於說道,“我不希望我退出來之後,看到自己賣出去的股份被別人用來打仗。”
“這個梁生可以放心。”
梁仲豪點了點頭,像是放下了某件一直懸着的心事。
他直了直身子,換了一種更正式的語氣說道:“價格方面,我不能按市價給你。
這是我們梁氏家族最後的賬面底子,出讓的時候總要對得起自己的理由。每股51港幣,這是我的條件。”
黃家豪聽完,沒有猶豫,也沒有討價還價,只是點了點頭說道:“51港幣就51港幣。
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頭,這個價格是最終價格,我不會再往上加一分。哪怕一個月後大酒店股價漲到55港幣甚至60港幣,我也不會改口。
梁生覺得行,我們就按這個數走;覺得不行,那今天這頓飯就當是閒聊。”
梁仲豪微笑着說道:“既然我說了每股51港幣,就不會後悔。黃生做生意這麼幹脆,我也不會拖泥帶水。”
“我們先草簽一個協議。”黃家豪說道,“我需要一個月時間來準備資金,這期間不走漏風聲,不對外披露,等一切就緒再正式簽約。”
“可以。”
兩個人就這樣把交易的框架定了下來。從坐下來到敲定,前後不到二十分鐘。
剩下的時間,兩人很自然地聊起了別的事,香港的土地拍賣、內地的改開,話題散而不亂。
梁仲豪說話風格很穩,不輕易表態,但偶爾說出一兩句判斷,黃家豪能感覺到那是多年實戰積累出來的眼光。
茶續了兩次之後,梁仲豪看了下手錶,說下午還有事,便先起身告辭了。
他在門口停了一步,回頭說道:“資料我會讓律師整理好,等你這邊資金到位了隨時可以籤。”
“好。”
門關上之後,包廂裏安靜下來。黃家豪沒有急着走,把壺裏最後一點茶倒出來喝完,開始思考起來。
每股51港幣,2000萬股,總額超過10個億港幣,資金安排需要提前鋪好路,不能等到最後一刻纔去湊。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出包廂時步子比來時穩了一些。
文華酒店大堂里人來人往,有人認出他,遠遠地點了一下頭,他也微微頷首回應。
第321章 華資領袖
弘利大廈。
新一週剛開始,黃家豪就把梁博韜和陳滿福叫到了辦公室。
兩人進來的時候,黃家豪剛掛掉一個電話,順手把話筒放回座機上。
他示意他們坐,自己也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沒有寒暄,直接開口問道:“半島酒店那邊,現在收了多少股權?”
梁博韜翻開手裏的筆記本,看了一眼,彙報導:“暗盤收了2.7%。目前還沒有驚動市場。”
黃家豪點了點頭,緩緩地說道:“梁仲豪那邊已經談妥了,2000萬股,佔大酒店總股本的20%。加上我們手上這2.7%,一共是22.7%。”
梁博韜聽完,和陳滿福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剋制,但顯然都在心裏快速地過了一遍這個數字的分量。
22.7%在大多數上市公司裏已經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持股比例了,但放在大酒店集團這家公司裏,這個比例能換來多大的話語權,還要看嘉道理家族的態度和股東的忠斩取�
“有這22.7%做底子,我們已經不是旁觀者了。”黃家豪繼續說道:“但能不能真正坐上桌,還得看下一步怎麼走。”
梁博韜斟酌了一下措辭,說道:“老闆,嘉道理家族在大酒店經營了幾十年,管理層和股東之間的信任關係很深。
如果只是持股22.7%就想在股東大會上把他們壓下去,不夠穩。
全面收購的代價又太大,大酒店現在的市值是45億,一旦收購戰打起來,被推到70億甚至更高都有可能。”
黃家豪聽完,沒有反駁,而是順着他的話繼續說道:“所以要先做長期投資的打算。
如果他們連董事會都不讓我進,那沒關係,我可以在外面等。戰線拉長一點,最後誰先撐不住還不好說。”
梁博韜看了他一眼,從這句話裏聽出了一種不急不躁的底氣。
“接下來是我的安排。”黃家豪的目光掃過兩人,說道:“這22.7%的股份,我會以太平洋投資的名義去持有,不直接掛在弘利系下面。
明面上是一家美國公司在大酒店建倉,後面的事後面再說。”
陳滿福問道:“那資金來源怎麼安排?”
“如果我們要拿下大酒店,就必須達到35%的股份,這筆投資至少需要16億港幣。”黃家豪說道:“你們各自算一下,看看從哪裏湊比較順。”
陳滿福翻了一下手上的數據,彙報道:“老闆,我們在港股市場的資金目前浮盈不錯。如果現在逐步斬倉出清,扣除銀行貸款、手續費之後大概能落袋12億港幣。”
梁博韜接着說道:“剩下的4億走銀行貸款應該沒有問題。現在利率不高,銀行對弘利系的授信額度和政策都還寬鬆,短期內調動4億不成問題。”
黃家豪聽完,微微點頭,但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了敲,說道:“4億港幣就夠了嗎?我說的是至少16億港幣。
你們不要卡着線走,多準備一點備用金。萬一中間出什麼意外,手裏有現錢和手裏沒現錢是兩種打法。”
梁博韜連忙改了口道:“那銀行那邊爭取多貸一些,多出來的部分不一定要用,但放在賬上隨時可以動。”
“就按這個思路走。”
黃家豪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像是在重新整理思緒。
他轉過身來看着兩人,語氣比剛纔更沉了一些,說道:“一個月後跟梁氏家族正式簽約,資金必須在那之前全部到位。一天都不能拖。”
“沒問題。”陳滿福應道。
“還有一件事。”黃家豪重新坐下來,說道:“按照上市公司的規定,一旦大股東變更就要對外披露。
消息傳出來之後,大酒店股價一定會漲。
趁着市場還沒反應過來,你們儘快在公開市場上繼續收籌碼,把我們的持股比例推高到35%。”
梁博韜想了想,沒有直接應承,而是問道:“35%這個位置,是不是偏高了一些?”
“偏高?我還覺得少了。”黃家豪看了他一眼,說道:“我們在跟一個管理這家公司超過半個世紀的家族打交道,多一個百分點就多一分安全。。
未來在股東大會上,哪怕只差一票,這一票可能就是決定性的。”
梁博韜沒有再問,只是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黃家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臨時想起什麼似的,放下杯子說道:“對了,中電那邊,我們也同時動一動。”
梁博韜手裏的筆停了一下,問道:“老闆的意思是我們也收購中電的股份?”
“不是收購,是動作。”黃家豪說,“你安排弘利投資的人去市場上買一些中電的股票,買得光明正大一些,每增持1%就按規矩披露,讓市場知道我在收購中電的股份。”
梁博韜腦海裏迅速浮現出這個操作的意義,他沒有急着表態,而是先問道:“那我們的目標是多少?”
“不用多,夠讓嘉道理家族注意到就行。”黃家豪語氣有些輕描淡寫,說道:“就是讓他們知道,我們已經盯上中電。”
陳滿福在旁邊聽了一會兒,開口說道:“這招聲東擊西確實高明。”
嘉道理家族的資金和精力都有限,如果他們以爲我們在打中電的主意,就不得不分兵去守那條線。大酒店這邊反而會鬆懈。”
黃家豪沒有接這個話,只是擺了擺手說道:“去做就是了。”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梁博韜合上筆記本,心裏已經大致排出了接下來幾周的工作節奏。
大酒店那邊搶籌到35%,中電那邊做一輪公開的增持動作,資金在一個月內歸攏完畢,然後跟梁氏家族簽約。
這幾件事並行推進,每一條線都要有人盯着。
“老闆,中電那邊的增持披露,是用弘利投資的名義還是用太平洋投資?”
黃家豪想了想說道:“用弘利投資。大酒店那邊用太平洋投資,兩條線分開走,各自的路徑不要交叉。”
“好。”
黃家豪看了看兩人,笑着說道:“等大酒店這件事落地之後,弘利系的資產版圖會再往外擴一圈。”
你們手上的工作只管往前推,資金上的事我兜底。”
陳滿福和梁博韜先後站起身來,應了一聲,各自轉身往外走。
…
…
…
1987年元旦剛過,香港四會市場還帶着節日的餘溫,幾條消息就在開市的第一天炸開了鍋。
第一條消息來自弘利投資。這家黃家豪旗下最核心的投資平臺,正式對外宣佈:已持有中華電力2%的股份,並明確表示看好中電的未來發展,將繼續增持,進行戰略性投資。
公告措辭溫和,沒有攻擊性,沒有喊口號,只說是“看好公司前景、進行長期戰略投資”。
但市場對這種說法太熟悉了,所謂“戰略投資”四個字,有時候是真心實意,有時候是收購的前奏。
消息一出,中電股價當天跳空高開,成交量比平日放大了近兩倍。
散戶們蜂擁而入,財經分析師們連夜趕報告,標題五花八門:“弘利投資劍指中電”、“黃家豪的下一站”、“嘉道理家族能否守住陣地”。
中電目前的市值是132億港幣,嘉道理家族持股約40%,在股權結構上不算絕對控股,但勝在經營多年、股東信任度高。
有分析師指出,弘利投資如果只是想在二級市場買入20%的股份,理論上是可行的,只要資金足夠、操作得當,進入董事會並非不可能。
但如果想要徹底拿下控股權,面對嘉道理家族40%的底倉和一個高度信任老股東的董事會結構,難度不小。
不過四會市場裏的議論比平時熱鬧得多,畢竟黃家豪是有名的狙擊手。
有人覺得黃家豪是認真的,有人在賭嘉道理家族會如何反擊,也有人只是跟風買入中電的股票等着股價漲上去再賣掉。
消息才剛出來,市場情緒已經被點燃了。
開年的第一把火,燒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第二則消息也擺上了財經版的顯著位置。怡和集團正式推出了一家新上市公司,命名爲怡和策略。
這家公司一登場就從置地手裏接過了對牛奶國際和文華東方酒店的控制權,同時對置地的持股定格在26%。
原先置地持有怡和的股份也悉數轉移到了怡和策略名下。延續了七年之久的怡和與置地交叉控股關係,就此終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新架構:怡和持有怡和策略19%的股權,怡和策略反手持有怡和26%的股權,形成新的互控鏈條。
外圍是置地、牛奶國際、文華東方等實體,中間隔着怡和策略這一層緩衝,最裏面纔是怡和本身。
凱瑟克家族通過這套結構把核心資產層層嵌套,等於在外部進攻的路徑上裝了兩道門鎖。
但這套精密的防守結構帶來的副作用也很直接:置地的角色被弱化了,文華東方和牛奶國際以更獨立的姿態從置地體系中剝離出來。
市場普遍預期,置地將會在未來一段時間內啓動大規模的資產清出。
從前世的情況來看,置地在這一階段陸陸續續賣掉了大量的物業和土地儲備,包括地利根德閣豪宅、銅鑼灣世貿中心、怡東商場、新港中心商場、海叽髲B、皇后大道九號等一系列資產,總計套現約130億港幣,最終只剩下中環核心區的幾幢甲級寫字樓。
那些物業散佈在港島不同角落,從銅鑼灣到尖沙咀,從商業大廈到臨海地段,如果流轉到公開市場上,對任何有實力的買家來說都是一次重新配置資產的機會。
但黃家豪現在沒有多餘的手去伸向那個方向。他坐在弘利大廈的辦公室裏,把那則關於怡和改組和置地資產動向的報道看完,沒有做任何批註。
置地的資產遲早會出現在市場上,時機到來的時候自然會去撿,但他現在根本就沒有多餘心思。
與此同時,另一條消息在商界傳開。
包船王正式對外宣佈全面退休,辭去環球航摺⒕琵垈}、會德豐等所有上市公司董事局主席職務,將航摺⒌禺a、金融四大板塊拆分開來,分別交給四位女婿打理。
消息一出,媒體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頭版標題大同小異:“包船王退位,華資新老交替”、“黃家豪時代的到來”、“香港商界正式進入新一代領軍時代”。
有評論文章直接寫道:包船王的退休標誌着老一代華資大亨正在陸續退出舞臺中央,而以黃家豪爲代表的新生代力量已經穩穩接過了接力棒。
黃家豪面對記者的提問,只是淡淡說道:“包生退休是香港商界的大事,他那一代人的開拓精神值得我們後輩學習。”
至於什麼時代不時代的,我不認這個說法。
香港從來不缺能人,今天你站在臺上,明天自然有更年輕的人上來。踏踏實實做事纔是正經。”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再說了,包生只是退休,又不是從地球上消失了。生意場上的人,換一種方式活着而已。”
包船王的退休確實是香港商界一個時代的句號,但黃家豪並不認爲這意味着什麼“新老交替”的儀式感。
生意場上的人來來去去,有人退就有人進,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仗要打,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路要走。
包船王走完了自己的路,他黃家豪的路還長着,不需要別人替他總結時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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