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人羣散開,只留下了鄭家佳和新任總經理周澤勳。三個人在大門口簡單寒暄了幾句,便直接乘電梯上了小會議室。
電梯門關上之後,鄭家佳側頭跟黃家豪說道:“周經理在煤氣行業做了十幾年,業務很熟。”
黃家豪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什麼。
小會議室的佈置很簡單,一張長桌几把椅子,牆上掛着一幅全港煤氣管網分佈圖。
三個人落座之後,周澤勳看了一眼鄭家佳,在得到對方眼神許可後,翻開了面前的文件夾,開始彙報。
“老闆,中華煤氣的核心業務分成幾塊。第一塊是管道煤氣的供應,爲全港企業和市民提供日常用氣。
這是公司最穩定的現金流來源,覆蓋範圍已經比較成熟,未來增長主要看新開發樓盤和城市新區的接駁。”
他翻了一頁,繼續彙報道:“第二塊是煤氣工程有限公司,負責全港管道的鋪設、樓宇接駁、維修保養和燃氣設備安裝。
港府工程和私人屋苑的燃氣基建都走這條線,算是核心配套業務。
這一塊的技術門檻比較高,競爭對手不多,優勢比較穩固。”
黃家豪安靜地聽着,沒有打斷。
周澤勳又翻了一頁:“第三塊是煤氣爐具服務公司,主要做進口代理和銷售維修。家用和商用的煤氣爐、熱水器、烤箱都在業務範圍內,全港有好幾家陳列門店。
八十年代家庭煮食基本離不開煤氣,這塊業務雖然利潤不算高,但覆蓋人羣廣,品牌認知度強,能起到穩定用戶黏性的作用。”
他合上那一頁,翻到最後一份資料:“第四塊是中華煤氣地產有限公司。
這個公司的職能是盤活旗下舊的煤氣廠、煤氣鼓地塊,把它們重新開發成住宅和商業樓宇。
煤氣公司手上不缺地,很多地塊在市區核心位置,如果開發得合理,這一塊的潛力比前面三塊都要大。”
周澤勳彙報完畢,合上文件夾,安靜地等着黃家豪開口。
黃家豪沒有馬上說話,目光在桌上那張管網分佈圖上停了一會兒,像在把那些線路上的數據在心裏過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先看向周澤勳,緩緩地說道:“周經理,鄭生選你來做這個總經理,我相信他看人的眼光。
中華煤氣的底子不錯,但底子好不代表可以躺着喫。
我希望你發揮專業優勢,把公司帶到一個更高的臺階上。”
周澤勳點了點頭,語氣鄭重道:“老闆放心,我會盡全力。”
黃家豪點點頭,繼續指示道:“我說幾個具體的點。第一個,煤氣爐具服務公司那邊,在推廣明火煮食方面要加大力度。
香港人雖然用了幾十年煤氣,但安全知識普及還停留在知道的層面,沒有落到習慣上。
多做一些社區推廣,讓市民真正掌握用氣安全常識,這對公司來說是長期投資,不是短期成本。”
周澤勳飛快地在本子上記着。
黃家豪繼續說道:“第二個,生產端和咻敹说陌踩旁诘谝晃弧�
煤氣不是別的商品,出了問題就是大問題。公司的生命線不是利潤,是安全。
利潤虧了可以再賺,安全出了事,幾年都緩不過來。”
鄭家佳在旁邊補充道:“安全這塊我前期已經讓周經理做了專項檢查,目前管網和設備的咝袪顟B整體良好,但確實有些老舊管段需要更換。”
黃家豪點了點頭說道:“該換就換,不要等到出了問題再後悔。
第三個,新建樓盤方面要主動出擊。現在香港的住宅開發量在往上走,每一棟新樓都是潛在的客戶。”
周澤勳放下筆,抬頭說道:“目前我們跟恆基和新鴻基那邊有合作基礎,但覆蓋面還不夠。
如果港燈那邊能幫忙搭橋,對接效率會高很多。”
“雖然港燈跟幾家大開發商都有合作渠道,但港燈只限於港島。
你們要充分發揮弘利系的優勢,提前鎖盤,爭取更多的新樓盤使用煤氣入戶。
下去後我會跟所有部門打個招呼,你們自己對接好。”
彙報結束後,鄭家佳送黃家豪下樓。
中華煤氣這邊剛收下來,大局初定,眼下最要緊的事不是擴張,是把攤子穩住。
人員、管網、客戶關係,每一處都要有人看着,不能剛換了主人就亂了套。
“就送到這兒吧。”黃家豪在門口轉過身,看了鄭家佳一眼,說道:“煤氣公司的日常你先盯着,交接期最容易出紕漏,穩定和安全是頭等大事。
周澤勳業務熟,日常郀I多放權給他,有經驗的老人比我們更懂行。
煤氣這一行專業門檻不低,別讓外行指揮內行,出了問題比虧錢麻煩得多。”
鄭家佳點了點頭,說道:“豪哥放心,我心裏有數。周經理那邊我會配合好,日常事務交給他,關鍵節點我來盯。”
黃家豪沒有再說什麼,轉身上了車。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傍晚的空氣裏顯得很輕。
車隊緩緩駛出渣華道,匯入北角暮色中的車流。
…
…
…
下班後,黃家豪的車隊剛在白加道黃府門口停穩,車門還沒完全打開,兩道小小的影子就從門廊裏衝了出來。
跑在前面的是黃在中,四歲多的腿已經很有勁,幾步就衝到了車門前。
後面跟着黃穩根,兩歲多的小短腿拼命倒騰,跑得搖搖晃晃,嘴裏含含糊糊地喊着“爹地……抱”,眼看就要被哥哥甩開一大截。
黃家豪蹲下身,張開雙手,一把接住先撲過來的黃在中,順勢把隨後趕到的小兒子也撈進懷裏。
兩個小傢伙一左一右掛在他身上,一個摟脖子,一個拽衣領,嘴裏都喊着“爹地”,誰也不肯鬆手。
“爹地,我今天搭了一座好高的積木。”黃在中仰着臉邀功,語氣裏帶着那種剛學會說話不久的孩子特有的認真勁兒。
“比你還高?”黃家豪抱着他們往門裏走。
“比弟弟還高!”黃在中回頭看了一眼黃穩根,像是要確認自己的表述是否準確。
黃穩根聽不懂哥哥在說什麼,只是趴在黃家豪肩上,小手揪着他的領口不撒手,嘴裏含含糊糊地重複着“爹地抱”三個字。
關家慧從門廊裏迎了出來,看到父子三人擠成一團的樣子,笑着搖了搖頭,伸手把黃穩根接了過去。
小傢伙被母親接走時還不情願,伸着手朝黃家豪夠了幾下,被關家慧在背上輕輕拍了拍才安靜下來。
“在中、穩根,爹地累了一天,回來還要他抱,你們讓爸爸歇會兒。”
關家慧說這話時語氣輕柔,笑着說完,轉身又看了一眼黃家豪,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抱着小兒子先往裏走了。
黃家豪騰出一隻手,牽着黃在中的小手,爺倆並排往屋裏走。
黃在中一邊走一邊仰着頭繼續講他搭積木的壯舉,從地基講到塔頂,細節講得顛三倒四,但語氣裏的那種興奮勁兒一分都不少。
黃家豪聽着,偶爾應一兩聲,腳步比進門前輕快了不少。
晚餐過後,黃家豪回到書房處理文件。門被敲響的時候,他連頭都沒抬,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進來。”
關家慧端着一隻白瓷燉盅走進來,盅蓋揭開一角,熱氣正從縫隙裏往外冒。
她把燉盅輕輕放在書桌一角,順手把旁邊的幾份文件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位置。
“剛燉好的,趁熱喝。”
黃家豪打眼一掃,海蔘、鮑魚、花膠,湯色清亮,料足得像是按藥方配的。
他放下手裏的筆,往後靠了靠,抬頭看了她一眼,打趣道:“你這是小看誰呢?天天晚上嚎嚎叫的是誰?”
關家慧被他這句話堵得耳根一熱,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囧笑道:“豪哥……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黃家豪笑了一下,沒再繼續逗她。
關家慧把湯盅往他面前又推了推,順手拉了把椅子坐下,但沒有正襟危坐,而是一側身,很自然地靠進他懷裏。
她生了兩個孩子之後,身段依舊纖穠合度,睡衣領口鬆鬆地敞着,黃家豪低頭看了一眼,裏面是空的。
他心裏動了一下,但很快就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回手邊的文件上。
新鮮感這個東西,在長期的關係裏註定會一點點消退,只怪男人都喜歡十八的。
但關家慧很聰明,她從不吵鬧,也從不追問,只是隔三差五給他一些小驚喜,像在平靜的水面上偶爾投一顆石子。
“我處理完這份文件就喝。”他說道。
關家慧嗯了一聲,卻遲遲沒有起身。
她安靜地靠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道:“豪哥,你現在讓我兼這麼多公司的董事,說實話,我心裏有壓力。”
黃家豪翻了一頁文件,頭也沒抬說道:“你在董事會上主要是支持鄭家佳的工作,不需要你做具體決策。你的重心還是在慈善基金那邊。”
他停了一下,想到了一件事,繼續說道:“科技大學那邊最近在籌備,你派人去接觸一下,我們捐一筆款。”
“捐多少?”
黃家豪想了想,捐少了不如不捐,捐多了才能把聲音放出去。片刻後他說道:“一個億吧。”
關家慧從他懷裏坐直了身子,眼睛睜大了一圈,驚訝道:“一個億?”
“嗯。”黃家豪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淡淡的說道:“捐少了沒有影響力,做了跟沒做一樣。我們做慈善,得讓外面聽得到響聲。”
關家慧盯着他看了兩秒,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才慢慢點了點頭,說道:“好,我明天就讓團隊去接洽。”
她說完,忽然湊過來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語氣又恢復了那種輕快的調子:“豪哥,今晚有驚喜。”
說完她站起身,笑着走了出去,腳步輕得像踩在雲上。書房的門在她身後合上,留下一縷湯品的香氣和安靜下來的燈光。
…
…
…
翌日,黃家豪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窗簾縫隙裏漏進來的光鋪了半張牀,算是個難得的懶覺。
他剛動了動,關家慧就在旁邊翻了個身,眼睛還閉着,就往他胸膛上爬,聲音迷迷糊糊的說道:“今天不是週末嗎……起這麼早幹嘛……”
黃家豪坐起來扣襯衫釦子:“早?都快九點半了。”
“週末嘛……”她把臉埋進枕頭裏,含糊地嘟囔着。
“約了朋友飲茶,不能讓人等。”黃家豪繫好最後一顆釦子,站起來,俯身在她肩上拍了一下,說道:“中午回來。”
關家慧悶悶地“嗯”了一聲,又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沒再說話。
她昨晚又哭又鬧,看樣子還沒恢復過來。看樣子那句: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也是騙人的。
他拿上外套走出臥室,順手帶上了門。樓下客廳還安靜着,孩子們沒醒,保姆在廚房裏輕聲擺弄東西。
他在樓梯口停了一步,看了一眼窗外的陽光,然後朝門口走去。
…
…
…
文華酒店。
黃家豪到的時候,梁仲豪已經坐在包廂裏了。這一點讓他有些意外,他特意提前了十分鐘,沒想到對方比他還早。
梁仲豪今天穿了一件溁疑耐馓祝Y面是白色襯衫,沒有系領帶,比上次在澳門見面時顯得隨意一些,但坐姿依舊端正,背挺得很直。
“梁生早到了。”
“最近一直住在港島,過來很快。”梁仲豪伸手示意他落座,說道:“茶剛泡上,黃生飲茶先。”
黃家豪在他對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端起面前的茶杯試了一口溫度,然後放下。
兩人之間隔着一張八仙桌,桌面上沒有文件,沒有數據表,只有一壺茶和兩隻杯子。
“梁生約我出來,應該是考慮好了。”黃家豪先開了口問道。
“考慮好了。”梁仲豪也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我可以賣給你2000萬股。”
“那剩下的1100萬股呢?”
“我們自己留着。”梁仲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地說道:“不全放盤,總要留一點防身。”
黃家豪點了點頭,沒有追問那些股份的去向。他換了一個角度問道:“價格方面呢?”
梁仲豪沒有立刻回答,把杯子放下,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像在梳理自己剛纔想好的話。
過了一會兒他纔開口說道:“我在想一個問題,你拿了這些股份之後,打算怎麼跟嘉道理那邊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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