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
柴灣。
中巴新辦公區。
黃家豪坐在董事長辦公室裏,毛元洲坐在對面,手裏翻着中巴近期的財務報表。
窗外就是中巴的新巴士停車場,幾輛雙層巴士正在進出,發動機的轟鳴聲隔着玻璃隱約傳進來。
“老闆,最近我們收購了尖沙咀的金利大廈和北角的富華大廈,都是整棟收的,位置不錯。”毛元洲坐在對面,語氣裏帶着幾分彙報工作時的認真勁兒。
黃家豪把報表翻到負債那一欄,掃了一眼數字,問道:“現在中巴的負債有多少?”
毛元洲沒看資料就直接彙報道:“總計4.5億港幣。”
黃家豪點了點頭,說道:“收購完成之後,中巴已經完成了多元化投資的轉型。
接下來就是兩件事:還債,分紅。不需要再繼續投資了。”
毛元洲聽完,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老闆的用意。
先猛攻一輪優質物業收購,把資產底子打厚,然後再停下來慢慢消化債務,最後靠穩定的租金和巴士業務坐享分紅。
黃家豪對中巴的規劃,從頭到尾都是這個邏輯:先把盤子做穩,再讓它自己滾動。
“有老闆打的這個底子,中巴至少可以穩穩當當走二十年。”毛元洲笑着說道:“後面確實不需要再大動作了,喫租金和分紅就夠了。”
黃家豪點了點頭,又想起另一件事,說道:“你們跟弘利地產合作開發的那些項目,商場部分不要賣,全部自持。
租給商家收租金,比一次性賣掉要划算。
現在地產行情好,很多人急着變現,但你想想,中巴不是開發商,不需要快速週轉資金。”
毛元洲鄭重地點了點頭,說道:“明白了。商場部分全部自持,只租不賣。租金收入雖然慢一些,但勝在穩定持續。”
黃家豪沒有再多說什麼,把報表放回桌上,站起身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
外面的停車場裏,幾輛新保養過的巴士正在排隊準備出站,車身上刷着醒目的紅色中巴標誌。
他想起前幾年剛接手這家公司時,中巴的市值才幾億港幣,股價低迷,業務單一。
如今靠着物業投資和地產合作,已經穩穩地站上了20億港幣的臺階。
毛元洲也走過來站在窗邊,說道:“股東們最近都很開心,上半年分紅比去年又漲了一截。
有些老股東私下跟我說,沒想到中巴也能這麼賺錢。”
黃家豪笑了笑,沒有接話。他看了一會兒停車場裏的巴士,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拿起外套往外走。
他邊走邊說道:“那就按這個方向走,還債、分紅、自持商場,三件事做完,中巴就算徹底穩了。”
毛元洲跟着他走到門口,送他出門。黃家豪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車子從柴灣駛出的時候,他透過後車窗看了一眼那棟辦公樓。
中巴從一家被市場冷落的巴士公司,變成了今天市值穩健、資產厚實、業務多元的企業,這一步走得踏實,接下來就是等着樹結果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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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柴灣出來後,黃家豪讓司機直接去了北角的港燈中心。
車子穿過東區走廊的時候,他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腦子裏把剛纔中巴那邊的賬目又過了一遍,確認沒什麼遺漏才睜開眼。
港燈大樓比中巴的辦公樓氣派不少,大堂里人來人往,穿着制服的員工刷卡進出。
黃家豪沒有提前打招呼,直接上了董事長辦公室那層樓。
格林接到前臺通知後已經站在門口等着了,見他過來,伸手跟他握了握,側身將他引進辦公室。
“黃先生,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格林給他倒了杯水,在對面坐下。
黃家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說道:“剛從中巴那邊過來,順路就上來了。你這邊最近有什麼進展?”
格林精神明顯比前陣子好,說話帶着一種篤定的興奮,彙報道:“泰國那邊,曼谷火電站項目已經正式落地了。
我們的合作伙伴曼谷電力通過中間人傳話,想邀請您有空過去考察一下現場。”
黃家豪點了點頭,說道:“泰國的項目是我們國際化邁出的第一步,這一步踩穩了,後面纔有更多的路可以走。
至於曼谷電力的邀請,你替我回個話,感謝邀請,有機會我一定親自過去看看。”
格林應了一聲,隨即從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件,遞到黃家豪面前,繼續彙報道:“還有一件事,粵省清遠那邊有一個水電站的合作機會,我讓團隊做了初步評估,方案已經出來了。”
黃家豪接過文件翻開,格林在旁邊彙報道:“清遠那邊提供土地,港燈全額出資建設、採購海外機組、負責郀I維護。
內地電網包銷所有電力,合作期20年,期滿後廠房設備無償移交給地方。
這期間內地不參與分紅,也不參與日常郀I。”
黃家豪翻到最後一頁,看到總裝機容量1200千瓦,三臺400千瓦的立式水輪機組,年發電量約480萬度。
“規模不大。”他合上文件,放到桌面上。
格林點了點頭說道:“確實不大,算是一個小型的合作嘗試。
但對港燈來說,這是第一次在內地參與水電項目,如果能夠順利落地,積累的經驗和郀I數據對後面鋪開合作會有幫助。”
黃家豪想了想,說道:“方向是對的。水電是一個突破口,後續火電方面的合作也要加強。你們團隊在粵省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格林說道:“長期駐紮着一支技術團隊,日常對接地方電網和水利部門。他們對南方的水文條件比較熟悉,選點和評估都有經驗。”
黃家豪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具體的機組型號和採購渠道,那些細節格林比他在行。
他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目光落在地圖的標識位置上,看了一會兒才說:“這個項目可以推進,但有一條要注意,合同條款要寫清楚,20年合作期內呔S標準和供電質量都要有明確約束,不能因爲規模小就馬虎。”
格林鄭重地點頭說道:“法務團隊已經在起草合同了,重點條款會反覆確認。”
黃家豪把文件放下,話鋒一轉,指示道:“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港燈聯通內地電網的輸電線路,你的團隊調研和設計到什麼程度了?”
格林沉默了兩秒,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彙報道:“老闆,之前中電那邊已經明確拒絕了合作。
如果我們要自己鋪海底電纜直聯內地,工程量大、投資高,經濟賬算不過來。”
黃家豪沒有猶豫,說道:“中電那邊的問題,我來解決。你先把技術方案做出來。”
格林沒有立刻接話,看了黃家豪片刻,最終還是點頭應了:“好,我讓團隊重新啓動線路設計工作,先把方案框架做出來。
至於中電那邊的談判,等您有了進展我再同步跟進。”
黃家豪點了點頭,說道:“這件事情不要對外提,要注意保密。”
格林點頭保證道:“黃先生放心。”
黃家豪從他臉上看到了一個混雜着疑惑和放心的表情。他沒有解釋,有些事情現在說了也沒用,等他解決了再讓結果說話。
第319章 半島酒店
弘利大廈,辦公室裏。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面前攤着一份關於大酒店集團的詳細資料。
文件很厚,封面燙金,像是從某個投資機構的內部檔案室借出來的。
他已經翻了大半個下午,目光不時在某幾頁數據上停留得久一些。
梁博韜坐在對面,手裏端着一杯已經涼了的茶,等着黃家豪先開口。
“中電那邊不肯讓港燈聯通內地電網過境,颱風一來就說檢修,把我們工廠的電掐斷,說停就停。”
黃家豪放下手裏的資料,霸氣十足地說道:“既然嘉道理家族這麼喜歡在電力上卡我們的脖子,那我們就在他們另一條命脈上動動筋骨。”
梁博韜沒有接話,只是把杯子放到桌上,等着他繼續往下說。
他了解黃家豪的風格,話說到這裏,後面一定有具體的動作。
黃家豪把那疊資料往前推了推,說道:“大酒店集團的全部情況都在這裏了。
你幫我看看,如果我想給嘉道理家族一點顏色,從這家公司入手,合不合適?”
梁博韜拿起那份資料,快速翻了一遍。裏面的數字和資產明細他早就看過,只是此刻被黃家豪當面點出來,份量還是不太一樣。
他合上資料,語氣平實地開口:“大酒店集團是香港歷史最久的酒店品牌,半島酒店、九龍酒店、溗疄秤盀硤@、山頂纜車、還有海外那些半島酒店物業,全部加起來,資產規模相當可觀。”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嘉道理家族這些年爲了發展中電,陸續拋售了大酒店集團的不少股份。
目前他們手裏的持股已經不多,真正卡住位置的是梁仲豪,他手裏握着3100萬股,佔總股本的31%,市值接近14億。”
黃家豪聽完,點了點頭說道:“梁仲豪那邊的問題不大。我聽說他最近有出手套現的打算,只要價格合適,他不會死守不放。”
梁博韜說道:“那就只剩下一個不確定因素,嘉道理家族雖然持股不高,但半島酒店是他們起家的產業,影響力還在。
如果我們只拿到35%左右的股權,在股東大會上可能不一定能壓制他們。
他們只要聯合幾個小股東,就能否決我們的議案。”
黃家豪聽完,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手裏轉着一支筆。
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來,走回座位坐下,說道:“那你覺得,我們應該打到什麼程度?”
梁博韜說道:“我個人建議分兩步走。第一步,先暗中吸籌,把持股比例推到一定程度,但不觸發全面收購線。
如果嘉道理家族反應激烈、全力反撲,我們就順勢把籌碼在高位賣給他們,賺一筆利潤收手。
如果他們反應遲緩或者資金不夠充裕,那就繼續推進,爭取拿到控制權。簡單說就是進可以控制大酒店,退可以獲利走人。”
黃家豪聽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眼神裏那層思索的光明顯亮了一些。
他考慮了幾秒,說道:“那就按這個思路來。你先安排弘利投資從二級市場開始吸籌,不要打草驚蛇。
操作要輕,盤面要穩,不能讓嘉道理家族察覺到有人在大規模收他們的家底。”
梁博韜點了點頭,說道:“我這就去安排,先從暗盤和幾個不太活躍的經紀行開始收,避開那些嘉道理家族有眼線的大行。
等籌碼積累到一定程度,我再向你彙報。”
黃家豪嗯了一聲,靠着椅背目送他走出辦公室。
門關上之後,他重新拿起那份大酒店的資料,翻到股東結構那一頁,目光在嘉道理家族的持股數字上停了幾秒,然後翻到梁仲豪的名字,也停了幾秒。
他心裏已經有一個大致的輪廓,先一邊從二級市場悄悄收一批貨,一邊去接觸梁仲豪。
等籌碼夠了,再看嘉道理家族的反應來決定是繼續進攻還是高位套現。
進退之間都有路走,這纔是做局該有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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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半島的夜晚,燈光比星光更亮。
葡京酒店的霓虹在海上都能看見。黃家豪站在酒店大門前時,夜風正好從海面吹過來,帶着鹹溼的潮氣。
門口穿制服的侍應生微微欠身,已經有人認出了他的臉。
他走進大堂,像一個普通的客人。水晶燈、金邊裝飾、大理石地面,一切都在反射着過多的光。
籌碼碰撞的聲音從各個方向傳來,像某種特殊的潮汐,嘩啦啦地湧上來又退下去。
“黃生,這邊請。”一個穿深色西裝的女人快步迎上來,三十出頭,短髮利落,胸前彆着VIP經理的銘牌,介紹道:“我是林鳳,您叫我阿鳳就行。”
黃家豪看了她一眼,問道:“你認識我?”
林鳳笑了一下,不露痕跡地帶過這個話題,微笑道:“在澳門做這行,認臉是基本功。兩百萬籌碼,黃生先玩幾把放鬆一下?”
“嗯。”
籌碼擺上來的時候,黃家豪沒有急着下注。
他在D桌邊站了一會兒,看着輪盤上的珠子一圈一圈地滾,然後轉身走向百家樂區,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這個位置視野不錯,能看清大半邊大堂的動線,也不容易被路過的人一眼注意。
同桌坐了五六個人,有人盯着牌面發呆,有人在籌碼堆邊點菸,還有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正在低頭和人聊天,像是根本沒在認真玩。
黃家豪把兩萬籌碼推到閒家格子裏。荷官發牌,閒六莊五,贏了。
他繼續押閒。第二把,閒八莊三,又贏了。
第三把,他把籌碼加到五萬,依舊押閒。荷官翻牌,閒九莊一,三連勝。
桌邊的幾個人陸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花襯衫男人也把目光在他面前那堆籌碼上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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