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322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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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恆基地產的反擊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當天下午,就在愛美高公告發布不到四個小時,恆基方面便通過交易所發佈了正式回應:以每股16.8港幣的價格,溢價30%,發起對中華煤氣的部分收購要約,目標同樣是35%。

  消息一出,市場徹底沸騰了。價格戰從16塊直接跳到了16.8塊,雙方的收購目標完全重合。

  這意味着中華煤氣的控制權之爭已經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緊隨其後,李兆基親自現身,接受了記者的採訪。

  鏡頭前的他表情嚴肅,語氣帶着明顯的怒意,說道:“我們不會歡迎愛美高進入中華煤氣的董事會。

  鄭家佳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野蠻人,他沒有爲這家公司做過任何貢獻,現在卻想通過強行收購來控制它。

  這是對中華煤氣全體股東和員工的不尊重。”

  記者追問道:“那您如何看待愛美高發展的出價?”

  李兆基臉色沉了一下,說道:“每股16港幣的出價本身就是低估了中華煤氣的價值。

  我們出每股16.8港幣,這纔是合理的價格。我們會用行動證明,恆基有能力、有意願保護這家公司的長遠利益。”

  採訪畫面播出後,市場反應兩極。有人爲李兆基的強硬叫好,也有人覺得“野蠻人”三個字說得有些過了。

  但無論如何,這場收購戰的火藥味,已經徹底點燃了。

  當天收盤前,中華煤氣的股價被推到了17.2港幣,成交量再度放大。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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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晚上,謝利源珠寶的辦公室裏燈火通明。

  黃家豪坐在主位,鄭家佳坐他左手邊,陳滿福坐在對面,三個人各懷心思。

  桌上攤着今天的成交記錄和收盤數據,交易時段已經過去,但賬面上的數字還在跳動。

  黃家豪開門見山說道:“誰先講?”

  陳滿福翻開面前的記錄本,先開了口彙報道:“今天一天我們拿了3個點的籌碼,加上原有的倉位,目前整體持股已經達23.5%。

  中華煤氣今天的市值大幅攀升到了17.9億港幣,我們原先的每股16港幣的報價已經不太合適了。

  市場心態已經變化,在這個價位上很難再收到足夠的貨。”

  黃家豪聽完,沒什麼表情,轉頭看向鄭家佳,說道:“你有什麼想法?”

  鄭家佳被問到的時候,手指在桌沿上微微敲了一下。

  他研究過不少收購戰的案例,但那些都是別人的故事,輪到自己坐在這張桌子上做決策,每一步都比他想象中要沉。

  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覺得應該提價。每16港幣已經不合時宜,股價既然抬上來了,我們就得跟着動。

  不發出新報價的話,等於告訴所有人我們底氣不足。”

  黃家豪點了點頭問道:“提到多少?”

  鄭家佳想了想,說道:“每股17.8港幣吧。比四叔高1塊,壓他一頭,但又不至於把成本推得太高。”

  黃家豪沒有馬上接話,而是轉向陳滿福問道:“你的意見呢?”

  陳滿福說道:“17.8的話,跟恆基16.8之間整整差了一塊。

  這個差距足以讓散戶主動向我們傾斜,而且也不會把價格推得太離譜。我覺得可行。”

  黃家豪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衡量兩個選項之間的份量。

  過了半晌,他開口說:“那就定在每股17.8港幣。比四叔高一塊,既壓了他一頭,又給自己留了餘地。

  他如果跟,成本往上走,壓力在他那邊;他如果不跟,籌碼就往我們這邊聚。”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如果四叔直接把價格推到19港幣以上,我們就停手。

  到時候把籌碼高位出給他,賺一筆走人。拿不到控制權,就拿利潤。”

  鄭家佳聽完,沉默了幾秒,慢慢點了點頭說道:“那就每股定在17.8港幣。公告明天開市前發出去。”

  陳滿福已經在本子上快速記錄完畢,合上筆記本站了起來。片刻後,他抬頭問道:“老闆,如果恆基那邊不跟了怎麼辦?”

  黃家豪說道:“他不跟更好,我們一舉奪魁,拿下中華煤氣控制權。但他跟不跟是他的事,出不出價是我們的事。”

  “知道了。”陳滿福起身走了出去。

  辦公室裏只剩下黃家豪和鄭家佳兩個人。鄭家佳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在把剛纔緊繃的神經鬆下來。

  他轉頭看向黃家豪,說道:“如果最後真的走到出貨那一步,我們這一仗算贏還是算輸?”

  黃家豪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側頭說道:“賬上多出來的錢就是贏。別的都是虛的。”

  鄭家佳聽完一愣,片刻後,他終於明白狙擊手的核心價值觀。

  黃家豪沒有理會他的驚訝,繼續說道:“你今晚通過第三方向媒體遞話,就說我們的持股已經超過3成,離35%已經只有一步之遙。”

  鄭家佳聽到這個安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黃家豪的用意。

  “豪哥,你是想通過媒體制造緊迫感,讓散戶覺得我們隨時可能拿下35%,逼他們提前做決定?”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說道:“這不是製造恐慌,是加快節奏。

  現在市場上籌碼散在散戶手裏,他們不着急賣,是因爲覺得兩邊會一直擡價,等得越久賺得越多。

  但如果他們聽到消息說我們已經快要摸到35%了,心態就會變化,害怕我們再收下去就徹底沒有高價出售機會了。

  一旦我們達到35%,股價肯定會下跌,特別是工業股,到時候就會砸在手裏。

  人心一亂,籌碼就動了。”

  鄭家佳點了點頭,說道:“那我今晚就找人把話遞出去。但找誰合適?”

  黃家豪看了他一眼,說道:“你不要自己出面,也不要讓愛美高的人接觸記者。

  找一個跟謝利源珠寶沒有任何往來的第三方,通過中間人的中間人把消息遞出去。

  來源要模糊,說法要含糊,但不能讓人一眼看出是假消息。”

  鄭家佳心裏快速盤算了一下,說道:“我認識一個做財經公關的人,跟愛美高沒有直接往來,手上也有幾家媒體的關係。讓他那邊去放口風,應該查不到我們頭上。”

  黃家豪說道:“可以。告訴他不要說具體數字,就說:據知情人士透露,愛美高一方持股已突破三成,距離全面收購線僅剩最後幾個點的空間。

  不需要太多細節,越模糊越好,越模糊越容易傳得快。”

  鄭家佳站起身來,語氣堅決道:“好,我現在就去安排。”

  黃家豪點點頭說道:“做完之後把聯繫方式清理乾淨,不要留下任何能追溯到你身上的線索。”

  鄭家佳回頭比了個“明白”的手勢,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黃家豪獨自坐了一會兒,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了敲。

  他知道這個手段不算光明正大,但在收購戰裏,信息本身就是武器。你用或者不用,對手都在用。

  與其等對方先放出風聲來擾亂自己的節奏,不如自己先下一手。

  至於市場信不信,那不是他能控制的,他要的只是市場動起來。動起來,就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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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清晨,報紙剛送到報攤,消息就已經傳開了。

  多家財經媒體的版面上都出現了同一類內容:“據知情人士透露,愛美高發展對中華煤氣的持股比例已突破三成,距離全面收購線僅一步之遙。”

  措辭各有不同,但核心信息高度一致,來源模糊,但口氣篤定,像是有人刻意統一了口徑。

  茶餐廳裏翻報紙的股民們看到這條消息,筷子都慢了下來。有人掏出大哥大打電話給經紀人,有人直接放下茶杯往交易所趕。

  九點半開市前,愛美高發展的正式公告也準時掛了出來,每股17.8港幣,繼續收購中華煤氣股份,目標不變。

  公告被張貼在四會市場各個營業廳的公告欄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兩個消息疊加在一起,市場徹底炸了鍋。

  中華煤氣開盤直接跳空高開,股價從昨天的收盤價往上竄了一截,成交量幾乎是同時放大,買單和賣單在盤面上互相沖擊。

  散戶的情緒明顯被推到了一個臨界點,有人急着出貨,有人追高買入,還有人握着籌碼猶豫不決,生怕賣早了喫虧,又怕賣晚了被套住。

  四會市場裏,幾位平時不怎麼露面的老股民也擠在交易窗口前排隊。

  其中一個穿着舊夾克的中年人手裏攥着中華煤氣的股票憑證,指着公告欄上的價格對旁邊的人說道:“每股17.8港幣,比市價還高一塊多,這個價不走等什麼?”

  旁邊另一個年輕人卻不以爲然,說道:“你急什麼,現在才17.8港幣,後面說不定還有更高價。”

  “等?等你等來愛美高那邊宣佈持股達到35%,你就知道後悔了。”

  兩個人爭執不下,排在他們前面的一位戴眼鏡的老人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說道:“兩個大老闆在搶籌碼,你們這些小蝦米夾在中間,能活着出來就不錯了。”

  市場裏議論紛紛,但所有人都嗅到,中華煤氣這場收購戰已經不是口頭交鋒,而是真金白銀在往裏砸。

  鄭家佳在謝利源珠寶的辦公室裏盯着屏幕,嘴角微微翹起。消息已經放出去了,價也已經出了,接下來就看籌碼往哪邊流動了。

  下午收盤鐘聲響起的時候,愛美高發展的持股數字已經定格在30.7%。

  由於恆基那邊沒有新的報價出來,市場上只剩下愛美高17.8港幣的單向出價。

  散戶的情緒在最後兩個小時裏明顯分化,有人選擇在這個價位落袋爲安,有人賭恆基明天會反擊,繼續捂着籌碼等待。

  但不管散戶怎麼選擇,籌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愛美高這邊集中。

  鄭家佳盯着屏幕上那個30.7%的數字,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

  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輕輕呼了一口氣,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轉向黃家豪。

  “還差4.3個點,如果明天恆基依然沒有動靜,後天我們就能宣佈勝利了。”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緩緩地說道:“恆基不會一直沉默。四叔可能在等,等我們消耗掉一部分資金再動手。

  但時間站在我們這邊,越拖下去,我們的籌碼越多,他要追的成本就越高。”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今天這個數字發出去,明天市場的預期就會徹底倒向我們這邊。

  散戶看到恆基沒有回應,會默認我們已經贏了這場比賽,籌碼就會加速流動。”

  鄭家佳點了點頭,說道:“那今晚要不要再放一次風聲?”

  黃家豪搖了搖頭,說道:“不用。今天放的消息已經夠用了,再放就過了。明天一切照常推進,讓市場自己發酵。”

  鄭家佳沒有再多問,轉回身去看着屏幕上那條收盤後的股權變動記錄。

  黃家豪沒有騙任何人,謝利源珠寶系持股突破3成,他只是打了一個時間差。

  但作爲一個工業股,收購戰結束後,股價肯定會暴跌,讓財務數據上損失慘重。

  他知道,李兆基收購中華煤氣也是無意之舉,同時也是看中地皮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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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恆基地產。

  辦公室裏,李兆基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着中華煤氣的資產明細表。

  他已經盯着這些數字看了快半個小時,手裏的鋼筆擱在紙上,沒有寫下一個字。

  戴聲遠敲門進來的時候,李兆基抬起頭,示意他坐下。

  “愛美高那邊持股突破三成了。”戴聲遠開門見山地彙報道:“目前他們手裏已經有30.7%,我們這邊加起來大概31%出頭,差距不到一個點。”

  李兆基聽完,沒有立刻回應。他放下手裏的筆,身體往後靠了靠,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資產表上,像是在重新評估什麼。

  戴聲遠見他不說話,繼續彙報道:“老闆,如果再這樣僵持下去,我們接下來需要大量抽調恆基地產的開發資金來打這一仗。

  但問題是,我們現在手裏有四個地產項目同時在動,每一筆資金的流向都已經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