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鰂魚涌是太古地產的大本營,也是太古洋行在香港起家的地方。
八十年代初期太古地產就一直在那邊暗中收地、囤積物業,準備大舉開發。
如果弘利置業真的殺進去攪局,太古地產多年的佈局就會被打亂。費爾南多清楚,對面那個年輕人不是在開玩笑,他做得出來。
他的手在號牌上停了三秒,然後緩緩放了下來。
拍賣師還在臺上等着,見費爾南多不再舉牌,目光轉向黃家豪,又按照慣例報了一遍當前價格。沒有人再回應。
“11.2億港幣。”
黃家豪舉起號牌,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清了。這是他今天最後一次報價。
拍賣師環顧全場,手中的木槌舉了起來。他看向費爾南多,費爾南多沒有任何反應。他又看向其他幾家開發商的代表,沒有人動。
“11.2億港幣,成交!”
木槌落下,響聲清脆。會場裏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有人合上文件夾站起來,有人低頭收拾桌上的材料。
黃家豪站起身來,整了整西裝衣領,朝費爾南多的方向走了兩步。
費爾南多也從座位上站起來,面色恢復了平靜,看不出剛纔那幾秒的猶豫。
黃家豪伸手,笑道:“費爾南多先生,多謝承讓。”
費爾南多伸手握住黃家豪,掌心微微發力,笑了笑,語氣倒也坦然道:“黃先生果然名不虛傳。今天這塊地,弘利置業拿得漂亮,我們太古地產輸得服氣。”
黃家豪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兩個人鬆開手,各自轉身離開。
李國基跟在黃家豪身後走出會場時,低聲問道:“老闆,鰂魚涌那邊我們真的插手嗎?”
黃家豪腳步沒停,側頭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先讓人把那邊的資料整理出來,不用真動,但要讓太古知道我們手裏有這份文件。”
李國基應了一聲,沒有再多問。
會場外的走廊裏,記者們已經被保安攔在了警戒線外,遠遠地舉着相機朝這邊拍。
黃家豪沒有停留,徑直走向出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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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拍賣會結束的第二天,消息就鋪滿了香港各大財經媒體的版面。
《信報》頭版標題寫着:“弘利置業11.2億奪金鐘地王,溢價八成震撼市場。”
報道詳細描述了拍賣現場的全過程,重點落在黃家豪與太古地產費爾南多之間那場無聲的較量上。
文章末尾加了一句意味深長的點評:“這場拍賣不僅是價格上的突破,更是香港地產格局的一次重新洗牌。”
《經濟日報》的關注點則放在了另一個角度,標題是:“弘利置業聯手太古地產?拍賣現場緊急磋商引猜測。”
文章提到拍賣過程中李國基曾向費爾南多傳遞信息,外界普遍猜測弘利置業與太古地產之間達成了某種默契,甚至有分析認爲兩家公司可能在鰂魚涌的開發計劃上有進一步的合作意向。
《明報》的財經版標題更直接:“黃家豪再出手,溢價八成拿地,香港地產進入新週期。”
文章用了大篇幅分析這次拍賣對後續市場的影響,指出金鐘域多利兵房二號地的成交價已經成爲香港地價的新標杆,未來周邊地塊的估值都將以這個價格爲參照。
茶餐廳裏的議論持續了好幾天,人們逢人都在討論11.2億這個數字。
有投資客在報紙邊角寫下算式的,有中介在電話裏跟客戶說“趕快下手”的,也有剛上車不久的年輕業主在茶水間跟同事感嘆“幸虧買得早“的。
整個市場像被點燃了一根引信,熱度在幾天之內迅速傳導到各個角落。
無論是中環的寫字樓交易,還是新界的住宅項目,甚至是一些沉寂多年的工業大廈,都被這股熱度裹挾着往上走了一截。
黃家豪沒有對任何報道做出回應,只有弘利置業官方發了一條短得不能再短的聲明:“本次購地符合公司既定戰略,地塊將按計劃開發。”
聲明越短,市場的反應反而越大。
有人解讀爲“胸有成竹”,有人解讀爲“懶得解釋”,但不管怎麼解讀,這場拍賣會,已經成爲了這一輪地產行情的發令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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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島酒店,早上。
黃家豪醒過來的時候,窗簾縫隙裏漏進來的光已經鋪了半張牀。
他眯着眼看了看身邊的女人,利志還睡着,頭髮散在枕頭上,睫毛微微抖了一下,像個窩在暖爐邊打盹的貓。
他伸出手指,輕輕颳了一下她的耳垂。
利志哼哼唧唧地翻了個身,眼皮動了動,睜開一條縫,含糊地問:“豪哥……幾點了?你幾點去公司?”
黃家豪收回手,枕在腦後看了看天花板,說道:“不急,等會兒再去。”
利志把臉往他手臂上蹭了蹭,聲音還帶着剛睡醒的沙啞,說道:“你們男人啊,一天到晚就知道事業。對女人就是送包送首飾,其實我們要的是陪伴。”
黃家豪笑了一下。這話聽着耳熟,前世他在網上刷到過類似的吐槽。
女人嫁給有錢的嫌沒時間陪,嫁給閒的嫌沒上進心,嫁給顧家的嫌沒情趣,嫁給有情趣的嫌花心。
橫豎都是男人的錯,邏輯無懈可擊。
他翻了個身,看着利志說道:“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適當的距離才能保持新鮮感,天天膩在一起反而膩得快。
好比讓你天天喫紅燒肉,一個月你就膩了。但一個月喫一次,你一輩子都不會嫌。”
利志瞪了他一眼,嘟囔着說歪理,但嘴角卻翹起來了。她伸手推了推黃家豪的肩膀,說道:“那你下午再去上班,上午陪我逛街。”
黃家豪看了看手錶,說道:“行,下午兩點再走。”
喫完早飯,兩人出了半島酒店,沿着中環的街邊走。
利志挽着黃家豪的胳膊,步子輕快,時不時停下來指着路邊櫥窗裏的東西說“這個好看”。
黃家豪也不催她,陪她一家一家地轉。
路過一家謝利源珠寶店的時候,利志的腳步慢了下來,目光落在櫥窗裏一條鑽石項鍊上。
黃家豪順着她的視線看了一眼,推開門說道:“進去試試。”
店員認出了黃家豪,殷勤地把那條項鍊取出來。
利志對着鏡子試戴了一下,鑽石墜子正好落在鎖骨下方,和她健康膚色的胸口映在一起,確實好看。
黃家豪從鏡子裏看了一會兒,跟店員說道:“包起來。”
利志轉過身看他,眼睛亮亮的,嘴上卻說道:“你又亂花錢。”
黃家豪笑了笑道:“區區幾萬塊,灑灑水啦。”
利志挽着他胳膊走出珠寶店的時候,步子明顯比剛纔更輕快了。
她歪着頭問他:“豪哥,我是不是很敗家?”
黃家豪說道:“賺錢不就是爲了花錢?我的樂趣就是看着你們花我的錢。”
利志聽了這句話,臉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她踮起腳在黃家豪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拉着他的手加快了腳步,說道:“那回酒店吧。”
黃家豪看了一眼腕錶道:“才十一點。”
“時間還早嘛。”
兩人回到酒店套房,門剛關上,利志就轉過身來抱住了他的腰。
她仰起臉,眼裏帶着一種透亮的興奮,說道:“豪哥,這次你不準留力氣。”
說完她就蹲了下去。
黃家豪低頭看着她的髮旋,被她這一套操作弄得有點意外,但很快也就坦然了。
他靠在門上,仰頭呼了口氣,順手看了一眼手錶,心裏默默掐了個數,一個半小時,正常水準。
想當年在鍵盤上敲“我有一百種姿勢”的時候,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真能實踐其中幾十種。
所以他一直堅信一個道理:男人的終極奢侈品不是車不是表,是身體。車壞了能修,錶停了能換,身體垮了那纔是真正的破產。
中午的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地板上落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黃家豪靠在牀頭看了兩眼報紙上的財經新聞,拍賣會的消息已經鋪了整個版面。
利志趴在旁邊,拿指尖在他胸口畫圈,畫着畫着又湊上來。
黃家豪把報紙擱到牀頭櫃上,捏了捏她的耳垂,說道:“還來?”
利志沒說話,只是往他懷裏拱了拱,意思很明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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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下旬,加拿大政府正式發函,批准了以會德豐集團爲首的香港財團收購赫斯基51%股權的交易。
消息傳回香港的時候,會德豐的股價當天就跳空高開了四個點。
商界一片祝賀聲,各大報紙的財經版標題清一色地圍繞着這樁交易做文章。
《信報》評論說:“這是香港資本進軍北美能源市場的里程碑,會德豐的跨國戰略邁出了實質性的一步。”
文章還提到,弘利系在過去一年裏連續完成港燈、會德豐在業務上的整合,如今又在加拿大落下一枚重棋,戰略佈局之清晰令人側目。
《經濟日報》的角度則放在了更宏觀的層面:“加拿大政府的審批通過,釋放了一個積極信號,那就是香港資本在加拿大的投資通道是暢通的。
可以預見,未來會有更多香港資金湧向加拿大,能源、地產、基礎設施都有可能成爲下一輪的熱點。”
事實上,消息傳開後的幾天內,香港幾家大型移民諮詢公司的電話就被打爆了。
有打算移居的,有考慮把公司業務擴展過去的,也有單純想換個地方配置資產的。
加拿大政府這筆買賣做得划算,開放一個能源企業的控股權,換來的是香港資本圈對整個國家的好感和持續流入的長期資金。
當然,這筆交易能順利通過,跟所有流程都踩在了合規的節點上有直接關係。
鐘楚紅的加拿大護照在其中起到了關鍵作用,法律結構清晰、股東身份合規、資金來源透明,加拿大政府挑不出任何毛病。
審批通過後,劉德明在卡爾加里又多留了一週,把交割手續和接管流程全部敲定清楚,才飛回香港。
他在機場被記者堵住的時候,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赫斯基的郀I不會有大變動,贊恩繼續留任總裁,我們尊重現有的管理團隊,主要是在戰略方向上提供建議。”
以後的時間裏,劉德明大多數時間還是坐鎮香港,但卡爾加里那邊每個月至少要飛一次。
赫斯基的日常郀I由贊恩負責,但重大決策必須經過香港這邊的審覈。
黃家豪給劉德明的權限很清楚,凡涉及超過一定金額的資本支出、併購計劃、年度預算,都必須回香港報批。
消息落定之後,黃家豪在弘利大廈的辦公室裏把那份加拿大政府的批文又看了一遍,然後收進了文件櫃裏。
赫斯基這一步走出去,會德豐的底色就不一樣了。以前說會德豐是香港的綜合性企業,現在可以說它有跨國能源板塊了。
這一步走得穩,後面再想往外鋪,腳底下就多了塊紮實的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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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和記黃埔時,李家成正靠在椅背上翻閱一份歐洲市場的報告。
馬世民推門進來,把一張剛出爐的財經快訊輕輕放在他桌上,說道:“會德豐那邊拿下了赫斯基,加拿大已經批了。”
李家成的目光從報告上移開,落在那張紙面上,停了好幾秒。
他沒有立刻拿起來,只是看着那行標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又讓他們先走了一步。”他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明顯的情緒波動,但馬世民跟他共事多年,聽得出那裏面有一絲壓不住的煩躁。
馬世民臉色也不算好看,年初他公開表態和記黃埔要在海外投15億美金,話說得響亮,至今卻還沒有一樁真正落地的買賣。
黃家豪那邊倒好,不聲不響地在加拿大把一整家能源企業端了下來。
“李生,說實話,黃家豪在時機把握上確實有一手。”馬世民把咖啡杯擱下,措辭儘量剋制。
“他的嗅覺比大多數人都靈敏,什麼時間點出手最合適,好像他心裏早就有譜一樣。”
李家成不愛聽別人當面推崇黃家豪,但這會兒馬世民說的又不算誇大。
片刻後,他只是淡淡地說道:“嗅覺靈敏是一回事,買得對不對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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