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315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消息落地,輿論徹底炸了。

  《星島日報》次日頭版標題直截了當:“老牌家族再次爆發內亂,外人輕鬆獲得收購勝利。”

  文章詳細梳理了華人置業這場持續數月的收購戰,先是李家和馮家兩大家族內訌,李氏被清出董事會;接着李氏將股份出售給愛美高發展。

  如今馮家內部又出現分裂,馮秉芹倒戈,將股權賣給了對手。

  一家老牌華資企業,在兄弟鬩牆之間被一個外來者輕鬆摘了果子。

  《華僑日報》的評論更不留情面:“作爲老牌華資企業,先是親如兄弟的兩大家族互相拆臺。

  如今又是馮氏家族內部兄弟不齊心,一而再、再而三的內耗,最終讓外人輕鬆奪走了華人置業的控股權。

  這樣的結局,令人唏噓,也值得所有華資家族引以爲戒。”

  42.8%的持股比例,已經遠遠超過了馮秉芬和韋理手中的34%。愛美高發展拿下了華人置業的實際控制權。

  後續只要召開臨時股東大會,通過正常的選舉程序,董事會席位的更替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馮秉芬那邊一直保持沉默,沒有任何公開回應。韋理也沒有再對外發聲。

  市場普遍認爲,這場持續了兩個多月的收購戰,實際上已經劃上了句號。

  華人置業這家擁有半個多世紀曆史的老牌地產公司,正式換了一個新主人。

  …

  …

  …

  謝利源珠寶。

  董事長辦公室裏,黃家豪翻着愛美高發展近期的財務報表,鄭家佳坐在對面,手裏端着一杯茶,臉上帶着收不住的笑意。

  黃家豪把報表翻到最後一頁,說道:“華人置業這邊,43.2%的股權,總共花了2.5億。

  中華娛樂那邊12%的股權,又去了三千多萬港幣。兩筆加在一起,你賬上還剩多少?”

  鄭家佳放下茶杯,答得乾脆:“還剩1.2億港幣出頭。”

  黃家豪點了點頭,說道:“剩下的流動資金別閒置,全部投進證券裏,買那些潛力藍籌股,不要碰高風險品種。”

  鄭家佳在本子上記下,說道:“老闆,我在想一件事。華人置業手裏有中華煤氣5%的股權,按規矩我們現在是大股東,應該可以接替李福樹那個董事席位。

  我們要不要趁着這個機會,在中華煤氣那邊多拿一些籌碼?”

  黃家豪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應。

  鄭家佳連忙解釋道:“我是這麼想的,四叔李兆基今年年初拋了不少中華煤氣的股票,套了現金去投地產。

  他那邊在出,我們這邊正好可以進。只要把持股比例再往上推一推,按照慣例對方就應該給我們一個董事席位。

  到時候我們跟四叔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很多事情就方便了。”

  黃家豪沉思了一下,他心裏清楚,四叔李兆基年初拋了一批中華煤氣的股票,套出來的錢全砸進了地產裏。

  李兆基的算盤打得叮噹響,因爲地產現在回報快、利潤高,錢先進去滾一圈,等賺夠了再回過頭來把煤氣的籌碼接回去。

  地產的短期收益率確實比公用事業高出一大截,這筆賬誰都會算。

  但黃家豪想的是中華煤氣這種公司,盤子穩、分紅厚、抗週期,股票拿着不需要操心。

  現在增持既沒有什麼阻力,也不存在行業風險,哪怕把負債率加碼到50%,也完全扛得住。

  更何況他心裏清楚,這家公司未來的市值能摸到2000億港幣的高度。

  片刻後,他開口道:“增持中華煤氣倒是沒什麼風險。這間公司底子厚,拿着不虧,也沒太大風險。

  但動作不能太急,市場上眼睛多,動靜大了容易被人解讀成我們要狙擊中煤。

  三個月時間,增持3%就夠。按現在的市值26億算,這筆下去大概七八千萬,剩下的繼續壓在藍籌裏,別亂動。”

  鄭家佳點頭應下,又問道:“老闆,我們現在持有華人置業43.8%的股權,從數字上看已經穩了。

  但我有個顧慮,馮秉芬和韋理那邊加在一起也有三成多,雖然比我們少,但差距不算太大。

  如果他們在臨時股東大會上聯手搞些動作,會不會有變數?我們要不要提前拉攏韋理?”

  黃家豪聽完,笑了笑,說道:“你不自信?還是不相信我的影響力?”

  鄭家佳說道:“不是不自信,我是怕萬一。畢竟馮家那邊是幾十年的根基,韋理也不是喫素的。”

  韋理確實是個人才,但也不是省油的燈,沒必要自找麻煩。

  黃家豪說道:“拉攏韋理沒有必要,你按照我的計劃進行就行。”

  “好的。”鄭家佳點點頭道:“那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

  “接下來,謝利源珠寶要進行業務整合。”黃家豪說道:“我計劃把華人置業旗下的中華娛樂私有化,今後華人置業單獨拉出來專注於物業投資。

  愛美高發展那邊就專門做投資,兩條線各走各的,比混在一起效率高。”

  鄭家佳聽完,腦子裏快速把整個架構過了一遍,發現黃家豪說的確實有道理。

  華人置業旗下的資產底子不錯,但幾十年管理鬆散、業務交叉混亂,如果不做重新梳理,價值很難真正釋放出來。

  唯一的問題是不進行地產開發,但愛美高發展可以開展投資業務。

  “好。”

  黃家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現在的華人置業,資產結構很清楚。

  5%的中華煤氣股權,價值大概1.3億;35%的中華娛樂股權,大約值1億,底下的娛樂行大廈是優質物業。

  再加上中區的寫字樓、商鋪、半山豪宅、工業大廈這些,林林總總加起來超過4億。

  還有手裏持有的那些藍籌股。粗算下來,淨資產至少在6億港幣以上。”

  他頓了頓,看着鄭家佳說道:“花了2.5億就拿到了接近44%的股權,這筆賬算得過來。你做得不錯。”

  鄭家佳聽到這句肯定,嘴角終於壓不住了,笑着說:“主要還是老闆坐鎮,不然我一個人也啃不下來。”

  黃家豪擺了擺手,沒讓他繼續往下說客套話:“還有一件事你要心裏有數。

  現在銀行貸款利息已經降到10%以下了,融資成本很低,可以適當貸款投資物業。”

  鄭家佳應道:“我明白了。”

  “後面的事你還得盯着,股東大會、董事改選、業務整合,哪一件都不輕鬆。”

  鄭家佳點點頭應了一聲。

  黃家豪看了一眼鄭家佳,彷彿看到了幾年前的自己,只是他不知道,這次整頓謝利源珠寶,可是放出了一條幼虎。

第313章 再拿中環地王

  香港官地拍賣會現場,人頭攢動。

  金鐘域多利兵房二號地的拍賣還沒開始,會場裏已經坐滿了各大開發商的人。

  新鴻基地產、恆基地產、長江公司、太古地產都派了代表到場,有的來了老闆,有的來了高管,排場都不小。

  黃家豪走進會場的時候,原本嘈雜的大廳明顯安靜了幾秒。

  記者們最先反應過來,呼啦一下圍了上去,相機快門聲劈里啪啦地響成一片。

  “黃先生!黃先生!”一個年輕記者擠到最前面,話筒幾乎戳到黃家豪面前,急促地問道:“您今天親自過來,是不是代表弘利置業對這塊地志在必得?”

  黃家豪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緩緩地說道:“香港的經濟我們一直看好,金鐘這個地段的價值大家心裏都有數。今天我們既然來了,自然是很有興趣。”

  旁邊立刻有記者接話,問道:“那您預估今天的成交價會到什麼位置?”

  黃家豪笑了笑,擺擺手說道:“價格這種事,臺上見真章,我不猜。”

  另一個記者從側邊擠上來,說道:“市場都說這塊地已經是弘利置業的囊中之物了,您怎麼看這種說法?”

  黃家豪側頭看了他一眼,說道:“港府公開拍賣,價高者得。什麼內定不內定的,把地拿下來纔算數。”

  “那您今天準備了多少錢拿下?”

  黃家豪這回沒有回答,只是擺了擺手,抬步往前排走去。

  記者們還想追上去,被保安伸手攔住了,身後快門聲響成一片。

  李國基快步跟上,走在黃家豪側後方,低聲說:“長江公司那邊來的人不是李家成,是他們的地產部總經理。

  太古地產那邊倒是來了個執行董事,專門負責地產投資,看來今天主要競爭對手就是他家了。”

  黃家豪嗯了一聲,沒有接話,徑直走向弘利置業預留的位置坐下。

  他環顧了一圈會場,幾家主要開發商的人都已經就坐了,有人朝他點頭致意,他也微微點頭回應。

  氣氛表面上平靜,但每個人心裏都在算着同一筆賬,今天這塊地,最終會以什麼價格落槌。

  很快,拍賣師登臺,輕輕敲了敲錘子,全場頓時安靜下來。

  “金鐘域多利兵房二號地段,底價6億港幣,現在開始競投。”

  話音剛落,黃家豪第一個舉牌。動作不大,卻展示了自己的意圖。

  會場裏幾家開發商的代表各自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低頭翻看手裏的測算表,有人側身跟旁邊的同事低聲交談。

  太古地產的執行董事費爾南多坐在左側第三排,目光一直沒離開過臺上的顯示屏。

  他慢了兩秒,才抬手舉牌:6.2億港幣。

  黃家豪沒有猶豫,緊接着舉牌:6.4億港幣。長江公司的代表坐在右前方,猶豫了一下也舉了牌:6.6億港幣。

  價格以每次兩千萬的幅度往上攀升,節奏快但不亂。

  會場裏只有拍賣師報價的聲音和偶爾舉牌的細微動靜,氣氛繃得像一根拉直的線。

  到7億港幣的時候,有幾家小開發商已經放下了牌子。這個價格超過了他們的資金承受能力,再往上跟已經沒有意義。

  長江公司那邊還在堅持,每次舉牌都比黃家豪慢半拍,但始終沒有徹底退出。

  太古地產的費爾南多始終保持着自己的節奏,不緊不慢地跟,既不搶黃家豪的風頭,也不甘心讓這塊地輕易落入別人手裏。

  價格升到9億港幣的時候,會場裏的空氣明顯變了。

  底價6億,溢價已經達到五成,這個數字放在以往任何一塊同類地塊上都算是高位了。

  黃家豪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每次舉牌都像是例行公事,看不出情緒波動。但李國基知道,老闆今天不會放手。

  價格來到9.4億港幣的時候,長江公司的代表放下了手中的號牌,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團隊,搖了搖頭。

  這個價格他們已經逼近授權上限了,再往上喊,公司內部審批流程走不通。

  費爾南多微微側頭瞥了一眼長江公司那邊的動靜,面色不變,但手裏的號牌沒有放下。

  9.6億港幣,黃家豪舉牌。

  9.8億港幣,費爾南多跟上。

  兩個數字幾乎貼在一起,看不出誰在試探誰。

  全場幾乎同時吸了一口氣,底價6億的地塊,被推到了10億港幣,溢價接近七成。這個數字已經超出了絕大多數人此前的預期。

  費爾南多臉上的表情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汗,他沒抬手擦,只是盯着臺上的顯示屏,手指輕輕搓着號牌的邊緣。

  他腦子裏飛速轉着數字,集團給他的底線是12億港幣,但那是理論上的最高授權,實際的決策空間並沒有那麼多。

  對面那個年輕人坐在那裏,每次舉牌都表現得勢在必得,這種姿態本身就是一種壓迫。

  10.2億港幣,黃家豪幾乎沒有停頓,號牌再次舉起,乾脆利落。費爾南多攥着牌子的手頓了一下,三秒後才抬起手跟上。

  10.4億港幣,報價剛落,黃家豪的牌子又上去了,節奏快得讓人喘不上氣。費爾南多這次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舉牌。

  10.6億港幣,黃家豪像根本沒聽見報價似的,牌子已經舉在半空。

  費爾南多終於停了下來,他的拇指在號牌邊緣來回摩挲,足足五秒沒有動。

  旁邊的助手湊過來,壓着嗓子飛快地說了一句話。費爾南多的嘴脣抿了一下,隨即輕輕搖頭。

  他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把號牌舉過了頭頂:10.8億港幣。

  瞬間全場安靜下來。

  黃家豪側過頭,低聲對坐在旁邊的李國基說了一句話。

  李國基把頭微微偏過去,朝着費爾南多的方向喊道:“費爾南多先生,再抬下去的話,我們恐怕得重新掂量一下鰂魚涌那邊的節奏了。”

  這句話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場裏足夠清楚。附近的幾家公司代表紛紛偏過頭來看向李國基,又扭頭去看費爾南多。

  費爾南多的臉色變了一瞬,嘴脣抿成了一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