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關家慧一聽，抬起頭來，眼睛裏帶着明顯的意外和緊張道：“啊？還要進董事會？
我怕自己做不好，萬一說錯話做錯事怎麼辦。我從來沒有管過企業，什麼都不懂。”
黃家豪笑了笑，語氣輕鬆道：“就是個身份的象徵，不需要你做什麼實際工作。
偶爾出席一下董事會議就行，坐在那裏不用發言，點頭微笑就夠了。
誰也不會要求你一個掛名董事去管經營的事。”
關家慧重新趴回他胸口，沉默了一會兒，悶聲說道：“那你得教我。”
黃家豪的思緒飄遠了一些，沉默了幾秒纔開口：“我這邊的幾個孩子慢慢長大，將來總要有人接手不同板塊的生意。
弘利置業、中巴、港燈，這些都是需要人管的。我希望你生的孩子，將來能進弘利置業。”
關家慧聽了，微微抬起頭，目光裏帶着探詢，但沒有接話。
黃家豪繼續說道：“如果你替我生三個兒子，正好一個管弘利置業，一個管中巴，一個管港燈，各管一塊，不用分家。
我有足夠的時間培養他們，從讀書到進公司實習再到逐步接手，一步一步來，不着急。”
關家慧是大房，將來拿的是弘利置業這條線，二房以後就是會德豐集團，三房安排弘利金融集團，四房是天日傳媒，五房是弘利實業。
如果後面還有，弘利地產也可以單獨算一條線。
關家慧靜靜地聽着，把他的話在心裏過了一遍。
她沒有插話，只是把臉往他胸口又埋了埋，輕聲說了一句：“我一定好好學。”
黃家豪聽了，笑了一下，語氣恢復了輕鬆：“學那些東西不急，有的是時間。眼下嘛……先學學怎麼伺候我吧。”
他側過頭端詳着關家慧的臉。鵝蛋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眉眼之間有種讓男人看一眼就覺得安心的溫潤感。
關家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過頭去避開他的目光，嘴角卻微微翹着道：“那你得先讓我三招。”
黃家豪笑了道：“行，讓你三招。”
話音剛落，關家慧就撐起身子，開始往下爬。
黃家豪任她去，雙手枕在腦後，望着天花板，腦子裏還在轉着剛纔那幾句話的餘韻。
他知道自己今天說的這些安排還早得很，孩子都還小，更別提什麼分管哪家公司了。
但有些事得提前佈局，不能等到孩子大了才臨時想往哪裏放。
慈善基金往內地走這件事反而是眼下最迫切的。內地的改開已經到了新階段，各方面的壁壘在一點點拆除，生意上的機會越來越多。
但做內地生意，光有錢是不夠的，還得有“關係“和“信任“這兩個東西。
慈善活動是最好的敲門磚，捐學校、建醫院、資助貧困學生，這些事做得多了，上上下下的關係自然就鋪開了。
關家慧作爲慈善基金的負責人，在內地多做露面，對弘利系整體的品牌形象也有好處。
一個女人不拿工資、踏踏實實做慈善，這種故事最容易被媒體傳播，也最難被人挑出毛病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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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1月1日，元旦。
美麗華酒店宴會廳燈火通明，新社的工業界年會每年都在這一天舉辦，算是香江商界的開年第一場正式聚會。
黃家豪挽着關家慧走進大門的時候，原本嘈雜的宴會廳明顯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門口聚過來，黃家豪一身深灰色西裝，身邊的女人穿着剪裁合體的溕兹梗瑑扇苏驹谝黄鸫_實很引人注目。
新社負責人杜新明最先迎了上來，隔着幾步就伸出了手，笑道：“黃先生，新年好。歡迎歡迎，今年可算把你盼來了。”
黃家豪跟他握了手，側身讓出身邊的關家慧，介紹道：“杜先生，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謝利源珠寶的董事、黃家豪慈善基金會的理事長關家慧小姐。”
杜新明目光轉向關家慧，笑着伸出手道：“關小姐，久仰。沒想到慈善基金會的負責人這麼年輕，失敬失敬。”
關家慧伸手跟他輕握了一下，微笑道：“杜社長客氣了。慈善基金會今年有計劃在內地開展捐資助學的項目，到時候還請您多指導。”
她說這段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語氣也拿捏得當，顯然是來之前做過準備的。
杜新明聽了連連點頭道：“這是大好事啊。內地現在對教育投入很重視，但底子薄、缺口大，社會力量的參與非常重要。
關小姐有這個打算，我一定全力支持。回頭我介紹幾個內地教育系統的老朋友給你認識。”
關家慧微微欠身道：“那就先謝謝杜社長了。”
三人又聊了幾句，杜新明被人叫走招呼別的客人，黃家豪和關家慧端着酒杯在會場裏慢慢走動。剛走幾步，就有人從側面走了過來。
“黃生，新年好。”來人正是包船王，身邊跟着吳光政。兩人都穿着深色西裝，臉上帶着節日的笑意。
黃家豪停步，伸手跟包船王握了一下，說道：“包生，新年好。最近身體怎麼樣？”
包船王擺擺手，說道：“老樣子，閒不住。聽說你最近動作不少，又是換地又是搞程控電話，忙得很吶。”
黃家豪笑了笑道：“都是小打小鬧，比不上包生的格局大。聽說環球集團今年要在海外大展拳腳？”
包船王沒有否認，也沒接這個話頭，目光落在關家慧身上，問道：“這位是？”
黃家豪介紹道：“關家慧小姐，謝利源珠寶的董事，也是我慈善基金會的負責人。”
包船王打量了關家慧一眼，點了點頭道：“年輕有爲。做慈善是積德的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關家慧得體地應了一句：“多謝包生，以後少不了要麻煩您。”
吳光政在旁邊也跟黃家豪握了手，兩人沒有多說什麼，但彼此目光接觸時都帶着客氣的分寸感。
包船王寒暄了幾句便帶着吳光政往另一側走開了。黃家豪剛要轉身，又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黃生，新年好。”李家成端着酒杯走過來，身邊沒有帶人，一個人來得隨意。
黃家豪跟他碰了碰杯，說道：“李生，新年好。青衣那塊地的事，謝謝你了。”
李家成擺擺手道：“做生意嘛，你情我願的事。以後有好項目，多合作就是了。”
他看了一眼關家慧，“這位就是慈善基金會的關小姐？最近圈子裏都在傳，說黃家豪的慈善基金會要在內地大幹一場。”
關家慧微微頷首道：“還在籌劃階段，主要想從教育這塊入手。”
李家成點點頭道：“教育好，內地最缺的就是這個。
我之前也跟內地幾個省份的學校有過一些接觸，回頭可以讓下面的人跟關小姐對接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合作的地方。”
關家慧看了黃家豪一眼，見他微微點頭，便應道：“那就太好了，謝謝李生。”
兩人又聊了幾句最近的市場行情，李家成提到今年地價可能還會繼續漲，黃家豪沒有多談自己的判斷，只是附和了幾句。
李家成走後，黃家豪帶着關家慧在會場裏又轉了轉，跟兩三個熟悉的地產商和製造業老闆打了招呼，簡單聊了幾句。
關家慧站在他身邊，全程保持得體的微笑，偶爾被人問到時纔開口說一兩句，不搶話也不冷場。
宴會開始前，黃家豪找到自己的座位，把關家慧安頓在身旁。
他環顧了一圈會場，包船王、李家成、胡應湘、鄭裕彤等幾大華資家族的代表幾乎都到齊了。
這種場合，大家面子上都客客氣氣的，但每個人心裏都清楚，檯面下的競爭從沒停過。
黃家豪收回目光，轉頭低聲對關家慧說道：“剛纔那兩個電話本你留好，一個是杜新明介紹的教育系統聯繫人，一個是李家成那邊對接學校的負責人。過完年整理個名單，回頭安排人拜訪。”
關家慧點了點頭，把剛纔交換的名片仔細收進手包裏。
燈光暗下來，宴會正式開始。黃家豪坐在桌邊，舉杯跟同桌的人一一碰了碰，說了幾句新年祝賀的話。
杯中的酒入口微澀，他放下杯子時目光掃了一圈四周，滿堂衣香鬢影，人人臉上都帶着節慶的笑容，但他知道，這些笑容背後各有各的盤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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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剛過，弘利大廈辦公室裏就接連收到好消息。
莊立羣第一個敲門進來，手裏拿着一份剛簽好的協議，臉上帶着藏不住的笑意。
“老闆，好消息。長江公司那邊正式簽了字，青衣那塊油庫地皮換過來了，我們用元朗和屯門兩塊小地塊做的置換，兩邊價值差不多，對方沒要求補現金。”
黃家豪接過協議翻了幾頁，看到落款處兩家公司的印章都已經蓋齊，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這一步走得不錯。殼牌那邊什麼情況？”
莊立羣說道：“格林昨天跟我通了氣，殼牌對青衣那塊地的條件很滿意，臨海、水深夠、安全距離也符合要求。
他們已經內部啓動了評估程序，預計這個月底之前能給出正式答覆。
如果一切順利，鴨脷洲那邊的油庫地皮最快下個月就能籤置換協議。”
黃家豪把協議放到桌上，說道：“殼牌那邊你繼續盯着，格林負責對接殼牌的管理層，你負責盯流程進度，兩邊別脫節。
等鴨脷洲的地到了手，再加上港燈電廠那塊地，整個南區的開發計劃就可以正式啓動了。”
莊立羣點頭說道：“我明白，殼牌那邊一有消息我馬上同步給你。”
“中巴那邊呢？”黃家豪問道。
“中巴那邊也簽了。聯營公司的註冊材料已經遞上去了，毛元洲那邊的人昨天把股東協議也蓋章派人送過來了。
北角那兩塊停車場地皮正式進入開發階段，弘利地產出資、中巴出地，分紅55比例進行。”
黃家豪聽到這個消息，心裏又踏實了一層。
中巴那兩塊地雖然是內部問題，但毛元洲那邊對合作方式，在董事會上反覆交鋒了幾輪，最終沒有讓黃家豪失望，敲定的方案雙方都能接受。
弘利地產通過這次合作拿到了北角核心區的地塊開發權，而中巴也能從土地增值中獲得穩定的回報，算是各取所需。
他想了想，交代莊立羣道：“北角那個項目你親自盯，設計方案儘快拿出來，別讓中巴董事會那邊等太久。”
他們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肯定在關注進度。拖久了容易讓人起疑心，覺得我們拿了地不幹活。”
莊立羣應了一聲：“設計方案已經在做了，春節後第一版出來我就報給你過目。”
“嗯。”黃家豪揮揮手道：“你先去忙吧。”
莊立羣走後沒多久，黃家豪的電話又響了。接起來是李國棟的聲音，語氣裏帶着明顯的興奮。
“老闆，好消息。程控交換機那邊的入網審批通過了，郵電部正式發了批文，廈新電子那邊剛把文件傳真過來。”
黃家豪握着話筒，心裏那根弦鬆了一下。從康力科技研發成功、到廈新電子遞交申請、再到審批走完流程，前後等了差不多四個月。
內地市場的准入門檻高、審批流程複雜，他知道急不來，但也一直在關注進度。
如今批文正式到手，產品可以合法上市銷售了。
“廈新那邊有沒有說什麼時候開始鋪貨？”黃家豪問道。
李國棟答道：“他們計劃春節後正式啓動銷售。現在先做前期預熱，聯繫了一批目標客戶做試用安裝，收集反饋數據。
等開春之後再大規模鋪開，直接面向各地郵電系統和企事業單位做推廣。”
黃家豪想了想說道：“春節前這段時間也別閒着，讓廈新那邊先跑一批樣板客戶出來，把安裝案例和用戶評價整理成材料，等年後再鋪開的時候手裏有現成的東西可以用。”
李國棟應道：“好，我馬上跟廈新那邊溝通，讓他們把樣板客戶的名單先定下來。”
掛了電話，黃家豪靠在椅背上，把今天收到的三個消息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青衣地皮換元朗屯門地皮、中巴聯營公司成立、程控交換機入網獲批，三件事分別屬於地產、通訊兩個不同的領域，幾乎是在同一段時間裏同時取得了階段性進展。
殼牌那邊如果月底能給出正式答覆，鴨脷洲的大型屋苑計劃就能進入實質推進階段。
北角的聯營項目設計和施工需要同步啓動。程控交換機這邊廈新的銷售團隊已經在預熱市場。
幾件事看起來各自獨立，但背後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整個弘利系的版圖正在從不同側面同時向外延伸。
元旦剛過，新的一年纔開了個頭，手頭的事情已經開始一件接一件地往前跑了。
這種喜上加喜的事，比什麼都讓人踏實。
1986年，註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第305章 內地之行
春節前。
黃家豪收到內地方面的邀請，再次前往蛇口工業園考察。
這一次他組織的考察團陣容不小，會德豐的劉德明、弘利銀行的梁博韜、康力投資的李國棟、港燈的格林隨行。
車隊從香港出發，過了關口之後沿着新修的公路往蛇口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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