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302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李國基翻開文件夾,先開了口彙報導:“老闆,明年的銷售計劃我們做了調整,初步定在220萬平方尺。

  目前弘利置業手上的土地儲備一共是1100萬平方尺,弘利廣場一期下個月初就能動工。”

  黃家豪一邊聽一邊翻着手裏的資料,沒有急着表態。

  銷售220萬平方尺樓面面積,這個數字是他和李國基之前碰過的。今年下半年地價漲勢很猛,照這個節奏明年只會繼續往上走。

  行情好的時候放慢出貨速度,讓手頭的地皮和在建項目慢慢增值,比急着變現更划算,這個判斷他現在越來越有把握。

  “港九的地塊越來越少,這是個明擺着的事,開發商往新界走是遲早的。”

  黃家豪抬起頭說道:“還好我們八十年代初就在新界那邊落了幾塊地,要不然現在手裏真沒什麼底牌。

  以後拿地的主方向就是新界,別等到市區真沒了才着急。”

  李國基點頭道:“新界那邊新鴻基最早動手,恆基和長江公司也跟進得很快,我們確實慢了半拍。

  不過我們手裏幾塊地的位置還行,離規劃中的地鐵線路不遠。

  後面我們會重點盯着交通樞紐附近的地塊,市民買房最看重的就是通勤方便。”

  黃家豪又翻了一頁資料,想起來什麼似的補充道:“新界開發跟市區不一樣,那邊的本地勢力錯綜複雜,鄉紳、宗族、原居民的利益牽扯很深。

  處理好了是助力,處理不好就是麻煩。

  你們做新界項目的時候,前期跟鄉事委員會的溝通得做紮實,別等開工了才發現有人在背後給你使絆子。”

  李國基應了一聲,說道:“明白,我們已經開始接觸幾個新界地塊所在區域的鄉事代表,先把關係走順。”

  黃家豪合上銷售計劃表,換了個話題說道:“不過話說回來,弘利置業的資金面現在沒有前兩年那麼充裕了。所以拿地速度會適當放緩一些。”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翻了翻,繼續說道:“明年域多利兵房二段要招標,那塊地沒十億港幣拿不下來。

  弘利廣場整體砸進去要五十億港幣往上。這筆錢不能全指望銀行,我們自己也得留夠儲備資金,確保郀I安全。

  所以儲備地皮的節奏會比以前慢一些,趕不上新鴻基,但也不能輸給恆基。明年的目標,新增三百萬平方尺以上。”

  李國基在心裏盤算:銷售220萬平方尺樓面面積,購進300萬平方尺樓面面積,淨增80萬平方尺。

  按這個節奏,到八十年代末把儲備做到1600萬平方尺應該問題不大。

  真正的殺招在商業地產那頭,弘利廣場500萬平方尺的商業體量,瞄準的是置地、九龍倉那個段位。

  這方面,新鴻基最多在新市鎮做些購物中心,恆基和長江公司基本沒有像樣的商業物業,弘利置業只要把這個盤子做起來,就是別人追不上的優勢。

  李國基說道:“220萬平方尺的銷量,利潤加上回坏馁Y金,夠支撐明年的拿地計劃了。”

  雖然賣出去的地買不回同面積的地,但有滾動開發和銀行授信頂着,保持淨增長沒問題。”

  “好。”黃家豪點點頭,轉頭對梁博韜說道:“美元兌日元怎麼樣了?”

  梁博韜似乎早有準備,直接彙報道:“老闆,美元兌日元已經到210了,我們手裏的倉位浮盈很不錯。”

  黃家豪想了想纔開口說道:“不用急着平。等到200點出頭的時候,先把第一批260點建倉的那些單子處理掉,剩下的留到明年再說。

  現在弘利系不缺那點現金,不用一次全落袋。”

  梁博韜點頭記下。辦公室幾個人臉上都帶着藏不住的笑意。

  今年這一波下來,弘利置業在外匯上賺的比地產開發還多。

  把港幣換成日元放着,匯率變動就能喫進四到六個億,比蓋樓來得快得多。

  弘利金融集團之前拿20億去東京掃物業,打的也是這個算盤,日元升值,那些物業按港幣計價自然跟着漲。

  黃家豪把手裏的文件往桌上一擱,看看李國基又看看梁博韜:“地產和外匯兩條線,各走各的節奏。

  地產按計劃推進,外匯按節點交割,別交叉出事就行。”

  兩人先後應了一聲。

  兩人離開後,黃家豪緩緩合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辦公室裏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嗡嗡聲。

  他在心裏把明年的盤面重新過了一遍。做房地產這行,眼光一定得放遠。

  今天拿的地,是五年後、十年後才賣的貨。現在貴一塊錢,將來可能就差出三塊錢的利潤。

  他想起新鴻基。那家公司在九十年代市值一度超過長江公司,靠的不是別的,就是土地儲備。

  七八十年代香港地產幾次低谷的時候,新鴻基咬着牙往裏拿地,成本壓得極低。

  等到九十年代樓市起飛,那些地拿出來開發,利潤率比別人高出一大截。

  同樣的樓面,人家的成本比你低三成,你怎麼跟人爭?

  弘利現在手裏1100萬平方尺的儲備,聽着不少,但跟新鴻基比還有差距。

  好在自己從八十年代初就開始在新界佈局,那時候地價便宜,拿地的阻力也小。

  現在回頭看,那些地皮儲備就是未來的底牌。

  接下來幾年,市區的地只會越來越貴,新界纔是主戰場。趁着現在還沒有被徹底炒熱,能多拿就多拿一些。

  黃家豪睜開眼,拿起桌上的筆,在日曆上圈了幾個日子。明年的幾個重要土拍節點,得提前把資金準備到位。

  弘利廣場是大項目,但不能把所有子彈都打在那一個上面,新界的儲備也要同步跟上。兩條腿走路,才走得穩。

  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又想了想地產這行,說到底拼的就是誰看得遠、誰拿得早、誰捂得住。

  行情好的時候誰都賺錢,但只有低谷時敢下手的人,才能在下一個週期裏笑到最後。

  …

  …

  …

  鴨脷洲電廠。

  黃家豪在港燈總經理格林的陪同下走進廠區。

  幾臺機組已經停叽蟀耄瑥S區裏比想象中安靜,少數幾臺還在咿D,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在空曠的廠房之間迴盪。

  格林邊走邊介紹情況道:“老闆,鴨脷洲電廠目前只剩下少量後備機組作備用。”

  從84年開始,主力機組已經分批拆除,叩侥涎倦姀S那邊繼續服役。

  按計劃,到89年所有機組全部遷移完畢,屆時鴨脷洲電廠徹底關閉。

  之後南丫發電廠將成爲港燈唯一的發電基地,負責整個香港島的供電。”

  黃家豪邊走邊聽,腦子裏把港燈的家底過了一遍。

  前世,八十年代中後期開始,港燈每年的純利潤就已經穩定在12億港幣以上,這是一臺穩定的印鈔機。

  而眼前這塊鴨脷洲的電廠地皮,僅土地價值就值幾十億港幣。

  他朝四周看了看,廠區佔地面積很大,西北面就是海,視野開闊,地理位置相當好。

  “這塊地皮關停之後打算怎麼處理?”黃家豪問道。

  格林答得直接:“我們計劃開發住宅,建成一個大型社區。這裏臨海,交通也方便,有大橋連接香港仔,適合做中高端住宅項目。”

  黃家豪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廠區的圍牆落在隔壁一片空地上。

  那邊矗立着幾個巨大的儲油罐,周圍用鐵絲網圍着,顯然是油庫。

  “隔壁那個油庫是哪家公司的?”

  格林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說道:“殼牌公司的。港府那邊最近也在跟他們談搬遷的事,畢竟油庫留在市區,周圍居民越來越多,安全風險不小。

  當年建電廠的時候這邊還是一片荒地,現在鴨脷洲的人口增長很快,利東邨、鴨脷洲邨都建起來了,電廠都被居民區包圍了。

  殼牌那個油庫的位置比電廠更靠近居民區,港府早就想讓他們搬了。”

  黃家豪聽完,腦子裏快速盤算了一圈。殼牌如果搬走,這塊地就空出來了,兩個地塊連在一起,規模相當可觀。

  “如果殼牌願意搬,我們能不能連他們那塊地一起拿下來?

  兩塊地合成一片,做超大型社區,規模效應和品牌效應都比單獨開發電廠地塊強得多。

  整個南區還沒有這麼大片的土地可以統一規劃。”

  格林想了想,說道:“殼牌那邊也不是不想搬,問題是搬到哪裏去。

  他們在香港的油庫需要臨海、有水深條件、還得符合安全距離要求,合適的選址不容易找。

  港府催了好幾年,他們一直拖着,其實就是沒有合適的地方可以去。”

  黃家豪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格林說道:“能不能通過港府出面協調這件事?

  讓政府幫忙找一塊合適的地皮跟殼牌做置換,補地價的錢我們來出。殼牌拿到新地,我們拿到這塊舊地,兩邊都不喫虧。”

  格林愣了一下,顯然之前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他沉吟了片刻才說道:“這個思路倒是可行。殼牌那邊如果能拿到青衣或者屯門那邊的合適新址,他們應該不會拒絕。

  畢竟現在的油庫周邊都是住宅區,他們自己郀I壓力也大。我回去之後可以先去接觸一下殼牌的管理層,探探他們的口風。”

  黃家豪叮囑道:“這件事你親自跟進,該花的錢不要省。”

  中介費、顧問費、公關費用,只要是合理的開支就大大方方花出去。這塊地的潛在價值遠不止那點公關費。

  到時候如果成了,光是住宅單位就能做到上萬套,整個南區的住宅格局都會因此改變。”

  格林鄭重地點了點頭:“老闆放心,我會把這件事放在優先位置來推。”

  兩人沿着廠區繼續往前走。黃家豪路過幾棟已經停用的廠房時隨口問了幾句機組的歷史情況。

  格林介紹說主力機組當年採購的是日本三菱重工的設備,70年代港燈在這裏設立了亞洲第一個全電腦化的電力調度控制中心,技術在亞洲處於領先位置。

  黃家豪聽了只是點頭,沒有多問。

  走完一圈之後,兩人從碼頭上了一艘港燈自有的公務船,駛向南丫島。

  船不大但很穩,海面上風平浪靜,十幾分鍾後就到了。

  黃家豪和格林登上南丫島菠蘿咀的高坡。從這裏俯視下去,整個南丫發電廠盡收眼底。

  工地上一片忙碌,幾棟廠房的主體結構已經完工,工人們在裏面安裝設備,吊車和咻斳囕v在廠區道路上來回穿梭,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格林指着下方介紹道:“老闆,一期基建工程已經全部完工了,現在是設備安裝階段。”

  工人們正在安裝發電機組和配套設備。海底電纜那邊也基本上鋪完了,可以按期投產。”

  黃家豪站在坡上看了好一會兒,工地的規模比他在鴨脷洲看到的要大得多。

  他看了片刻,想起了一個之前提過的話題,問道:“上次我跟你說過,想借道中電把港燈的電網跟內地直聯起來,中電那邊什麼說法?”

  格林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無奈,說道:“直接拒絕了。他們不願意讓我們借道,怕影響他們自己的業務。”

  中電在九龍和新界的供電網絡是他們的核心利益,不肯讓我們插一腳進去。”

  黃家豪又問道:“那如果我們不借中電的道,自己鋪海底電纜跟內地直聯呢?技術上做不做得到?”

  格林想了想纔回答道:“老闆,技術上做得到,但這個工程太大了。”

  從南丫島往北拉海底電纜到內地,距離遠、工程難度高、投資額巨大,起碼要幾十億港幣的投入。

  而且涉及到跨境輸電的審批和郀I問題,複雜度很高。經濟賬算不過來,投入和回報不成比例。”

  黃家豪聽了,沒有繼續追問。他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知道了”,便重新把目光投向遠處那片忙碌的工地。

  他對於電力技術層面的東西瞭解有限,也不打算在專業問題上瞎指揮。

  格林是行業內的人,做了幾十年電力業務,他說不划算,應該是有充分依據的。

  兩人在島上又轉了一圈,看了幾處設備安裝區域,跟現場的負責人簡單聊了幾句。

  黃家豪只問了問工期進度和人手安排,其他技術問題一概沒有多嘴。

  視察結束之後,黃家豪和格林原路返回碼頭,再次登上公務船。

  船駛離南丫島的時候,他站在甲板上回望了一眼那座正在建設中的發電廠。

  南丫電廠全面投產後,港燈的發電成本會比鴨脷洲電廠大幅下降,因爲燃煤發電比重油發電便宜得多,整個港燈的利潤就會進一步上升。

  但他此刻想的更多是鴨脷洲那邊。那塊電廠地皮加上殼牌的油庫地塊,如果真能全部拿下來統一開發,就是一個體量驚人的項目。

  按照前世的經驗,類似的開發模式能淨賺八十多億港幣。

  雖然那是別人走通的路,但既然已經有成功的先例擺在面前,照貓畫虎總比自己摸索強。

  他收回目光,走進船艙坐下。船頭切開海面,白色的浪花朝兩邊翻湧,遠處的港島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黃家豪靠在座位上,心裏已經把鴨脷洲那件事的推進節奏大致排了一遍。

  格林先去接觸殼牌,港府那邊通過關係探探口風,同時開始物色顧問團隊來評估整個地塊的開發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