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進了國泰董事會,就等於多了一層護身符。港府再想搞小動作,也得掂量掂量。”
他放下杯子,想了想又說道:“不過這事牽扯的方面不少。內地股東的股份怎麼退、增資規模多大、市場上能收到多少國泰的股票,這些都得提前算清楚才能動。”
黃家豪點點頭說道:“我這邊可以出一部分資金參與增資,但我不打算佔大股,航空業不是弘利的主業,我當個小股東就行。
關鍵是這個方案要有人牽頭去推,霍伯父您來協調包生和曹生他們,我配合就是了。”
霍生看了他一眼,笑道:“阿豪,你這話說得輕巧。出錢出主意又不佔大股,那我今天算是找對人了。”
黃家豪擺了擺手,說道:“霍伯父客氣。另外我還有個小建議,如果條件允許,最好能推動國泰和港龍之間互相參股。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利益綁死了之後,很多矛盾自然就化了。總比現在這樣港府拉偏架、港龍硬撐着划算。”
霍生聽完,放下筷子,鄭重地點了點頭道:“你的意思我全記下了。
回頭我跟曹光彪商量一下,把方案的框架先搭起來。太古那邊,你先去探探口風?”
黃家豪卻沒有急着接這個話,而是放下茶杯,語氣認真了幾分道:“霍伯父,我剛纔說的是理想狀態。
但咱們做生意的,不能光想好事,還得把最壞的情況也考慮進去。”
霍生聞言,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你說說看。”
黃家豪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們收了國泰的股票、進了董事會還好說。
如果沒有進董事會,太古那邊翻臉不認人,聯合港府繼續打壓港龍的航線審批,那我們手裏的國泰股票就成了一塊燙手山芋。
拿着吧,人家不配合我們的郀I訴求;賣了吧,市場承接力有限,搞不好還要虧錢出局。”
霍生的眉頭又皺了起來,說道:“這個我倒是想過,但你覺得太古會做得那麼絕?”
黃家豪搖了搖頭道:“太古是老牌英資,做事講究體面,大概率不會撕破臉。但商人講究的是利益,不是體面。
如果港龍的航線真的威脅到國泰的核心利潤了,體面不體面的就不好說了。
所以我們得提前想好,如果進了董事會之後談不攏,我們手裏還有什麼牌可以打。”
霍生沉默了一會兒:“那你覺得還有什麼牌?”
黃家豪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港龍增資收購國泰股票這件事,需要一大筆現金。
錢從哪裏來?如果靠銀行融資,利息成本不低,而且航空業本身就是一個資金密集型的行業,週轉週期長,回報慢。
萬一國泰的股價在短期內沒有明顯上漲,這筆資金被鎖在股票裏,港龍的現金流壓力會非常大。”
霍生聽到這裏,臉色明顯凝重了一些。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黃家豪繼續道:“第三,也是我最擔心的一點,那就是港府的態度。我們即便進了國泰董事會,港府如果鐵了心要扶持國泰、打壓港龍,他們有的是辦法。
比如在航線審批上拖延時間,或者在機場起降時段上做文章,甚至可以在融資政策上卡我們的脖子。
這些都是檯面下的手段,我們很難抓到證據,卻會實實在在地影響郀I。”
霍生放下茶杯,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說道:“阿豪,你把這些隱患都說出來了,那你覺得還值不值得做?”
黃家豪沒有猶豫,直接回答道:“值得做。但前提是我們不能把所有籌碼都押在這一條路上。”
霍生往前靠了靠:“你的意思,還有備選方案?”
黃家豪點了點頭:“備選方案有兩個。第一個,如果收購國泰股票這條路走不通,或者成本太高,我們可以換一個方向,不去國泰那邊做文章,而是把港龍自身的底子打紮實。
具體來說,就是集中精力拿下幾條核心航線的郀I權,用實際業績說話。
只要港龍在市場上站穩了腳跟,股東回報穩定,港府那邊再想打壓也得考慮影響。”
霍生聽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第二條呢?”
黃家豪說:“第二條更簡單。如果實在不行,港龍可以把部分股權出讓給一家有分量的國際航空公司,引入戰略投資者。
這樣既解決了資金問題,又增加了港龍的國際背書。到時候港府再想打壓,面對的就不只是幾個華資老闆了,而是一家在國際上有影響力的航空集團。
他們動手之前得想想外交層面的影響。”
霍生聽到這裏,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謹慎地問:“引入外資股東,會不會帶來別的問題?比如管理權、經營方向的分歧?”
黃家豪擺了擺手說道:“這些可以在協議裏提前約定清楚,戰略投資者只管分紅和提供資源支持,不參與日常經營。
關鍵在於我們要讓港府明白,港龍不是一家可以被隨意拿捏的小公司,它的背後有多種力量在支撐。
他們每動一次手,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霍生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緩緩點頭道:“阿豪,你今天說的這些,比我之前想的要深得多。
我以爲你只是來幫我出個主意,沒想到你把前前後後的風險和對策都替我想好了。”
黃家豪笑了笑,拿起茶壺給霍生續了水,說道:“霍伯父,我雖然沒有入股港龍,但您既然找到我了,我就得把事情想周全。
做生意最怕的不是對手太強,而是自己只算贏不算輸。把最壞的情況都預料到了,走起來才穩當。”
霍生端起那杯新續的茶,舉起來衝黃家豪示意了一下,笑道:“好,我今天這趟沒白來。
回頭我跟包生、曹生碰頭的時候,就把你這個方案和備選方案一起帶過去。
太古那邊會派人去探口風,但具體怎麼談,我心裏有數了。”
兩人又聊了一陣閒話。霍生問了幾句弘利最近的地產項目進展,黃家豪簡單說了說,沒有深談。
霍生看了看錶,說下午還有個會,便起身告辭,臨走前拍了拍黃家豪的肩膀:“阿豪,這件事就按今天說的路子去推。回頭有了進展,我再約你喝茶。”
黃家豪起身送他到樓梯口,等霍生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才重新坐回卡座裏。桌上的茶已經涼了,他叫服務員又續了一壺,慢慢喝着。
港龍這件事,如果真能推動國泰和港龍相互參股,那就不僅是幫霍生解決了一個麻煩,而是在香江的航空業格局裏埋下了一顆長期有用的棋子。
將來無論是航線資源的分配,還是機場基礎設施的投資,有港龍這個變量在,國泰就不能一家獨大。
剛纔霍生提起的關於港龍航線審批的事,讓他想起弘利旗下的物流業務未來可能需要空吲涮祝绻埤埬茉趲啄陜日痉�腳跟,到時候內部資源整合一下,是一條現成的協同線。
但這都是後話了。眼前先把霍生這步棋落穩,其他的慢慢來。
…
…
…
半個月後。
弘利大廈會議室。黃家豪提前十分鐘就到了,李國棟站在門口等着接人。
廈門那邊這次很給面子,來的人不少。帶隊的是一位負責招商引資的張姓高管。
後面跟着技術、市場各條線的人員,一行七八個人,穿着統一的深色西裝,神情鄭重。
雙方在會議室門口握了手,黃家豪把人讓進裏面,圍着長桌落座。
茶水端上來之後,寒暄了幾句,黃家豪沒有繞彎子,直接切入了正題。
“張先生,今天請你們過來,主要是爲了廈新電子的事。”黃家豪開口道。
“當年柯生爲了回報家鄉,創辦了廈新電子。後來由於各種原因,我接手康力科技之後,一直沒有實際推動那邊的郀I。
今天請各位來,就是想把這個事情盤活。”
張高官聽完,臉上露出笑容道:“這是好事啊。推動廈新電子的項目落地,是我們共同的目標,也是我們廈門方面一直期待的。
我這次帶隊過來,也是帶着任務來的,希望能跟康力科技把合作往前推一步。”
黃家豪點了點頭,示意旁邊的李國棟把材料遞過去。李國棟起身,將幾份裝訂好的產品手冊分發給廈新那邊的人。
“李經理應該提前跟你們介紹過程控交換機項目了。”黃家豪說,“我們決定把內地總代理權交給廈新電子。
簡單介紹一下目前的情況,四十門規格的交換機,出廠價定在5200港幣一臺。”
張高官翻了一下手裏的手冊,又抬頭看了黃家豪一眼:“5200港幣,這個價格折算成人民幣,加上進口關稅之後,大概是什麼水平?”
黃家豪朝李國棟示意了一下,李國棟接過話頭:“張先生,目前歐美品牌同規格的交換機,進入內地市場的終端價格大概在一萬港幣以上。
我們即使加上關稅和廈新方面的郀I成本,最終的市場定價也只要歐美品牌的一半左右。”
張高官低頭翻了翻手冊,沒有急着回答,而是跟旁邊隨行的一位技術人員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
他才抬起頭說道:“黃先生,李經理,這個價格確實有競爭力。
我們之前做過市場調研,內地很多單位需要程控交換機,但外匯額度有限,進口設備太貴了。
如果你們的產品性能穩定、價格能壓到這個水平,市場空間很大。”
黃家豪點了點頭,說道:“我們這邊負責生產和供貨。
報關、入網審批、市場推廣、安裝調試、售後服務,這些全部交由廈新電子負責。
換句話說,康力科技出產品,廈新電子做渠道和落地服務,各有分工。”
張高官聽完,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些,說道:“這個分工很清楚,我們廈新那邊本來就是計劃做電子產品的,渠道和售後服務人才都有儲備,只是交換機這個品類新一些,技術上需要一段時間的對接和培訓。”
黃家豪說道:“培訓這塊沒問題。李經理這邊會安排技術人員過去,給你們做系統的產品培訓和安裝指導。
另外產品上市之前的入網審批,也需要廈新那邊去跟郵電部對接,遞交檢測資料和申請材料。”
張高官點頭說道:“入網審批這塊我們義不容辭,畢竟關係到盤活廈新電子這間合資企業。”
旁邊一位穿深灰色外套的技術負責人插了一句:“黃先生,我想確認一下,你們目前的產能和交付週期是怎麼樣的?
如果市場打開了,訂單量上來了,能不能跟得上?”
黃家豪看了李國棟一眼,李國棟翻開手裏的文件夾,答道:“目前康力科技的生產線正在調試中,預計下個月可以進入批量生產。
初期的月產能設計在八百臺左右,後續會根據訂單情況調整擴產。
我們的供應鏈也提前做了佈局,關鍵元器件都有穩定的採購渠道,不會出現供不上的情況。”
技術負責人聽完,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沒有再追問。
黃家豪把話題拉回來,看着張高官說道:“總之,大框架就是康力科技負責研發和生產,廈新電子負責內地市場的整體郀I。
具體的合作條款,包括供貨價格、結算方式、售後服務標準、區域劃分,由李經理跟你們這邊的團隊接下來慢慢談,我們今天先定方向。”
張高官轉頭跟自己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回身伸出手道:“黃先生,這個方向我們完全認可。
回頭我們這邊也會盡快把意向方案帶回去彙報,爭取早日把合作協議簽下來。”
黃家豪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雙方又在會議室裏聊了一些細節問題,包括首批樣機的發貨時間、培訓人員赴廈門的行程安排、入網審批需要提供的技術資料清單等等。
李國棟一一記錄下來,跟廈新那邊的對接人互相留了聯繫方式。
送走廈新一行人之後,黃家豪沒有急着走,坐在會議室裏把剛纔的會談過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李國棟從門口折回來,在他對面坐下,問了一句:“老闆,你覺得他們那邊能推得動嗎?”
黃家豪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說道:“張高官這次帶隊過來,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他們做了功課,問了價格問了產能問了交付週期,說明不是來走個過場的。
至於後面審批能不能順利過關,那是他們的事,我們這邊把產品做穩定、把產能提上去就夠了。”
李國棟點了點頭,又翻了一下手裏的筆記本,說道:“那下週我安排人去廈門,先做一次技術對接。
他們那邊的銷售團隊對交換機不熟悉,培訓越早做越好。”
“你安排就行。”黃家豪站起身,把茶杯放回桌上,“價格5200,利潤每臺2000港幣,而且廈新電子我們還是佔股49%的股東。
如果廈新那邊真能把市場跑開,這個盤子做大了之後,利潤會相當可觀。”
李國棟跟着站起來,應了一聲道:“我盯着推進。”
黃家豪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程控交換機這條線,從研發到生產到渠道佈局,正在一步一步按着他的設想往前走。
最重要的是,廈新電子那邊有現成的內地市場經驗和審批通道,省去了自己從零開始搭人脈、跑手續的麻煩。
他走進電梯,按下大堂的按鍵,心裏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步:等廈新那邊的合作協議簽下來之後,一百門機型也要加速研發了。
四十門打頭陣,一百門跟進,產品線越豐富,在內地市場的迴旋餘地就越大。
第303章 鴨脷洲
弘利大廈。
辦公室裏,黃家豪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着一摞文件。
李國基和梁博韜先後進來,各自帶着彙報材料在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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