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下一步的研發方向是什麼？”黃家豪問。
王美嶽顯然已經有了規劃：“我們下一步準備衝擊一百門的機型。
四十門只能滿足中小企業和小型寫字樓的需求，一百門的容量才能覆蓋到中型企業和政府機構的用戶羣。
我們目前積累的經驗和測試數據足夠支撐這個升級路線，如果進度順利，明年上半年就能拿出樣機。”
黃家豪聽完，點了點頭：“技術就是這樣，只有不斷迭代更新才能跟得上市場。
今天你做出四十門，半年後別人也能做出來，要跑在對手前面，就得把一百門、兩百門的路線圖提前畫好。”
他轉頭看向李國棟，語氣乾脆地說道：“給王工重獎。發一套房子，儘快落實。”
王美嶽一聽，愣了一下，連忙擺手道：“老闆，這可不行。我當初來香港是拿了津貼的，公司已經給過安家費了，再拿一套房子太過分了。”
黃家豪看着他，笑了笑：“王工，你是從內地過來的技術骨幹，有編制，是幹部，我知道你們這個身份的人講究姿態，不願意多拿多佔。
但你要明白一個道理，公司獎勵你，不是因爲你好說話，是因爲你做出了實實在在的成果。這套房子是你該得的，不要推辭。”
王美嶽還想說什麼，黃家豪伸手止住了他的話頭：“我會讓李經理跟廈門那邊溝通，發函解釋這套房子的性質，屬於公司對技術骨幹的項目獎勵補貼，不影響你的編制關係。
你把技術做好，其他的事公司來處理。”
王美嶽聽他說完，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推，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謝謝老闆”。
黃家豪又看了兩眼那份測試報告，抬頭對在場的人說道：“下一步一百門的研發要抓緊，資金和人手如果不夠，直接跟李經理提。
研發中心今年做出來的成果比我預期的好，大家都有功勞，年終的時候按照項目貢獻再做一輪獎勵。”
李國棟在旁邊拿筆記下了，應了一聲：“我下去之後先落實王工的住房問題，然後再把百門項目的資源需求排個預算出來。”
黃家豪站起身，拍了拍王美嶽的肩膀：“後面的仗還長，四十門只是開始，一百門、兩百門、五百門，技術積累到一定程度，國產交換機的市場我們就能一步步喫下來。
到時候你王工的名字，是要寫進這個行業歷史裏的。”
王美嶽被他說得有些動容，嘴脣動了動，最後只用力點了點頭。
黃家豪跟王美嶽又聊了幾句技術上的細節，便和李國棟一起出了實驗室，拐進旁邊一間小辦公室。
門關上，外面的機器聲被隔了一層，房間裏安靜下來。
黃家豪在辦公桌旁邊坐下，李國棟給他倒了杯水，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對面。
“李經理，你知道我爲什麼要給王美嶽獎一套房子？”黃家豪開口問道。
李國棟想了想，答道：“體現公司對技術人才的重視？給外面做個姿態，讓大家都知道我們是肯下本錢的。”
黃家豪點了點頭道：“這是一方面，但還有一層意思。我要讓整個研發中心的人都看到，誰做出了成績，公司不會虧待他。
王美嶽這個榜樣立起來，比我們開十場動員會都有用。
人心這東西，光靠嘴上說沒用，得讓他們看見實實在在的好處擺在面前。”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一件事，獎勵歸獎勵，該有的約束也要跟上。
核心技術人員該籤的競業協議要籤，不能把技術做出來了，人轉頭就帶着東西去了競爭對手那裏。
我們花了大價錢搞研發，成果必須是自己的。”
李國棟認真地點了點頭道：“明白，我回頭把競業協議的標準模板整理出來，跟王工他們幾個核心骨幹先溝通一輪，專利技術必須屬於公司。”
“好。”黃家豪把水杯放下，開始佈置接下來的工作，“研發出來只是第一步，後面的路還長，我跟你講幾個重點。”
李國棟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等着。
“第一，測試不能停在實驗室裏。實驗室環境太乾淨了，溫度、電壓、線路都是最優條件，真正放到辦公場所裏，各種干擾、波動、不穩定的因素才暴露得出來。
就從康力科技自己的辦公樓開始裝，讓這套四十門交換機在實際使用環境裏跑起來，把所有問題都找出來，記錄清楚，再反饋給王工那邊做優化。”
李國棟低頭記了幾筆，抬頭問道：“大概跑多久？”
“至少兩到三個月，穩定了才能往外推。”黃家豪說道：“第二件事，產品要從實驗室走向生產車間。
實驗室裏做出來的是一臺樣機，但批量生產是另一回事。
這裏面涉及到產品設計的優化，要讓零部件適合流水線組裝；涉及到供應鏈的採購，哪些元器件能買到、什麼價格、供貨週期多長。
還涉及到成本控制，不能研發做出來東西好，結果成本比進口的還貴，那賣不出去。”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繼續說道：“我剛纔看了王工那份材料，程控交換機的主要部件包括CPU主板、芯片、用戶接口板、外線中繼板、整機電源這幾大塊。
你要梳理一遍，哪些東西我們目前有能力自己生產，哪些必須外採。
自己能做的部分要提前佈局產線，外採的部分要找到靠譜的供應商，把價格和交期談下來。
這個事情不能等，生產樣機出來了，供應鏈就要同步跟上。”
李國棟的筆一直沒有停，等黃家豪說完，他才抬起頭說道：“我下來就組織一個專項小組，分兩條線走。
一條是測試驗證，由研發中心主導，在康力科技的辦公樓裏部署試用。
另一條是供應鏈和生產準備，我會親自盯，把每一個部件的成本結構和供應渠道摸清楚。”
黃家豪聽了，滿意地點了點頭道：“還有銷售的事，也要提前準備。等產品穩定了，你要帶團隊去做市場調研，看看香港市面上現在主流的進口交換機是什麼價格、什麼功能、賣給誰。
我們的產品要做到性能對標、價格有優勢，才能在市場上撕開一個口子。”
李國棟合上本子，鄭重地應了一聲：“老闆放心，這些事我會一件一件落實下去。”
黃家豪站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彷彿在思考什麼。
片刻後，他轉過身，對李國棟說道：“這件事你盯緊，研發那邊是王美嶽帶着衝，供應鏈和市場就靠你了。
我們在這個行當裏是後來者，跑得要比別人快纔行。”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想了想又接着說道：“還有一點，咱們的市場重心不放在香港。香港地方小，需求量有限，真正的市場在內地。”
李國棟抬起頭，等着他繼續說。
黃家豪的語氣認真起來，說道：“內地的通訊設備市場現在幾乎全靠進口，每年要花大量外匯去買國外的交換機。
如果我們能做出一款性能可靠、價格比進口便宜一截的設備，市場空間會非常大。
但內地市場跟香港不一樣，產品上市需要審批，要過郵電部的檢測和入網許可，這個過程不會太快，而且也需要一支有經驗的銷售團隊去跑渠道、做推廣。”
他頓了頓，看着李國棟說道：“你忘了我們在廈門還有一家合資公司？
廈新電子，康力科技佔股49%，那邊有熟悉內地審批流程的人，也有現成的銷售渠道。
你主動跟廈門方面聯繫，邀請他們來香港考察我們的研發成果和生產能力，把產品展示給他們看。
等他們認可了這項技術，後續在內地的入網審批、市場推廣、渠道鋪設，都交給廈新電子去負責。”
黃家豪真想自己去組建銷售團隊，畢竟自己在廈新電子只是小股東。
前世，鴻年電子的總經銷是任老闆，他卻培養了一個競爭對手，回過頭來把鴻年電子幹掉了。
李國棟聽完，立刻在本子上記了幾筆，說道：“我下週就安排人去廈門接洽，邀請他們的管理層和技術負責人來香港實地考察。
同步把產品的技術資料和測試報告整理一份完整的，給他們帶回去做彙報材料。”
黃家豪點了點頭道：“廈新電子那邊的銷售團隊雖然是現成的，
但對程控交換機這個產品不熟悉，你這邊要安排技術人員過去做培訓，把產品的賣點、安裝調試方法、常見故障處理這些知識都交接清楚。
不能機器賣出去了，售後服務跟不上，砸了自己的品牌。”
“明白，我會把培訓方案和產品手冊同步做出來。”李國棟合上本子說道。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最後交代了一句：“總之兩條線並行。香港這邊做技術驗證和批量生產準備，廈門那邊做審批渠道和市場預熱。
兩邊對接好了，產品一落地就能直接開始鋪貨。”
李國棟點頭起身，把本子揣回口袋，拉開辦公室的門快步走了出去。
黃家豪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看着園區裏幾個穿白大褂的技術人員從一棟樓走到另一棟樓，步伐很快，像是趕着去做什麼要緊的事。
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杯子把水喝完，也走出了辦公室。
第302章 內地來人
陸羽茶樓。
黃家豪到的時候，霍生已經坐在二樓靠窗的老位置，面前一壺普洱，兩隻白瓷杯，一碟蝦餃一碟燒賣，顯然是專門等他。
“阿豪，坐。”霍生招呼他坐下，親自給他斟了一杯茶，說道：“今天約你來，有件事想聽聽你的看法。”
黃家豪接過茶杯，道了聲謝：“霍伯父您說。”
霍生放下茶壺，臉上的笑意收了收，認真地說道：“港龍航空遇到麻煩了。
航空處那邊最近盯得很緊，專門在查我們的股東結構，尤其是內地資本那一塊。
你也知道聯合聲明裏對航空業有規定，在香港註冊並以香港爲主要營業地的航空公司，可以繼續郀I。
條款是清楚的，但港府的態度你也明白，他們擺明了不想讓港龍跟國泰搶飯喫。”
黃家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急着開口，這件事他早有耳聞。
港龍航空是華資背景，當初成立的目的就是打破國泰對本地航空市場的壟斷。
聯合聲明裏關於航空業的條款，原本是倫敦方面爲英資爭取的利益，結果華資硬是擠了進來，港府自然不痛快。
航空處最近的動作，說白了就是在找茬，想把內地資本從港龍的股東名單裏擠出去。
霍生見他沒表態，繼續說道：“現在問題擺在面前。如果內地股東被迫退股，港龍的資金鍊會出問題。
但如果我們硬扛着不退，航空處肯定還有後手等着。我今天找你來，就是想聽聽你的主意。”
黃家豪放下茶杯，想了一下才開口說道：“霍伯父，我先問個事。包生和曹生他們現在是什麼態度？”
“他們想把股分接下來，繼續跟國泰爭。”霍生說道：“但你也清楚，航空業燒錢太快了。
如果港府一直使絆子，光靠我們幾個撐着，不是長久之計。”
黃家豪點了點頭，說道：“那我就不繞彎子了。港龍要是繼續跟國泰硬碰硬，港府的立場不會變。
航空處的負責人就是從太古出來的，這個大家心知肚明。
這次他們查股東身份，如果內地股東真的退出了，下次他們會不會查別的？
郀I資質、飛機租賃、航線審批，隨便卡一個環節，港龍就得停在那裏動彈不得。”
霍生皺了皺眉，但沒打斷他。
黃家豪接着說道：“所以我的想法是，被動挨打不如主動變招。港龍要活下去，不能光靠跟國泰死磕。”
霍生往前靠了靠，明顯來了興趣，說道：“怎麼個變招法？”
黃家豪拿起茶壺給霍生續了茶，不緊不慢地說道：“國泰不是馬上就要上市了嗎？這就是個機會。”
霍生一愣，顯然沒想到這個方向。
他放下茶杯，說道：“就算國泰上市發行新股，太古手裏的控股權也不會被攤薄多少。
你該不會想去狙擊國泰吧？太古那幫人做事穩得很，不會給外人留太大的口子。”
黃家豪笑了笑，說道：“狙擊國泰我沒那個本錢，太古的控股權太高，硬搶不現實。
我的想法是換個路子，先把港龍里面內地股東那部分股份收購回來，然後給港龍增資，讓賬上有足夠的現金。
拿着這筆錢去公開市場買國泰的股票，能收多少收多少，打進去一顆釘子就行。”
霍生端杯的手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黃家豪臉上，顯然在掂量這個方案的輕重。
黃家豪繼續解釋道：“只要我們在國泰的股東名冊上有了分量，就可以要求進入董事會。
到了那一步，港龍和國泰就不再是你死我活的競爭關係了，我們在國泰內部是有發言權的。
太古如果願意各做各的生意，那就兩家太平。
如果他們繼續在港府那邊使手段、卡港龍的脖子，那我們在國泰董事會里也有一票否決權，他們的日子也不會太舒服。”
霍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點了點頭道：“你這個思路跟以前確實不一樣。
以前我們想的是怎麼跟國泰打，你這是想怎麼跟國泰談。相互綁在一起，總比兩家天天燒錢強。”
黃家豪夾了一隻蝦餃，咬了一口，喫完繼續說道：“霍伯父，港龍航空說到底是一樁生意。
做生意的目的是賺錢，不是賭氣。
如果長期跟國泰耗下去，兩邊都在虧損，最後誰也落不着好。
要是能通過持股的方式把兩家的利益捆在一起，共享航空市場的紅利，那纔是長久的路子。”
霍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情明顯鬆弛了不少，說道：“你這個辦法，怎麼算都不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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