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她身高比溫碧霞高一截,拍照的時候主動彎了彎膝蓋,讓自己和她們差不多高。
葉玉卿被拉過來當攝影師,接過相機,後退幾步找角度。
“等一下等一下,這裏光線不好。”黎芷珊挑剔地看了一眼頭頂的日光燈,“走廊的光應該好一點,走,出去拍。”
一羣人鬧哄哄地湧到走廊上。走廊的燈光依然是慘白的,但勝在空間開闊,幾個人站在一起不那麼擁擠。
李麗珍總算把頭髮理順了,溫碧霞把衛衣的領子整理了一下,黎芷珊則什麼也沒做——她似乎對自己的狀態永遠有充足的信心。
葉玉卿舉起相機,喊了一聲“來,看鏡頭”。
利志比了個V字手,三個女孩也各自擺出了拍照的姿勢。
溫碧霞是湝的微笑,楊寶玲是咧嘴露齒的笑,黎芷珊則微微側頭,下巴抬高了一點,那種“我知道我好看”的小驕傲在這個角度裏展露無遺。
咔嚓一聲。
利志湊過去看照片,滿意得直點頭:“這張好這張好,都好好看。”
“本來就好看啊。”黎芷珊理所當然地說,然後湊過來看了一眼,“不過你把我下巴拍得有點寬,等會兒再補一張。”
利志笑着應了,又和她們拍了好幾張,單人合照、組合合照、搞怪表情的合照,拍了足足有七八分鐘才心滿意足地收手。
黃家豪一直站在走廊一旁,雙手插在褲兜裏,安靜地看她們鬧。
他的表情說不上溫柔,但有一種難得的放鬆——眉間的褶皺變溋耍旖鞘冀K維持着一個向上的弧度。
…
…
…
張建成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車隊從紅磡體育館的地下停車場出發,穿過夜晚的九龍城區,駛向昌記鮑魚。
黃家豪坐在第一輛車的後排,利志和葉玉卿依然坐在他兩邊。
後面那輛車裏坐着青春美少女組合的三個人,溫碧霞和楊寶玲在後排靠着彼此的肩膀休息,黎芷珊一個人坐在前排,搖下車窗,讓夜晚的風吹亂她的頭髮。
再後面一輛車裏坐着張建成和幾個隨行的工作人員,對講機裏偶爾傳來簡短的溝通聲。
宋柏得知老闆要過來,已經在門口等候。
“老闆,好久冇來啦,位子都留好了。”
“今晚人多,辛苦你們了。”黃家豪擺擺手道。
宋柏笑着引着他們往裏走。
包廂在最裏面,三張大圓桌,鋪着暗紅色的桌布,每張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開胃小菜——醃蘿蔔、鹹菜、花生米、滷水拼盤。
茶壺裏的鳳凰單樅已經泡好了,熱氣嫋嫋地升起來,帶着一種清苦的茶香。
黃家豪在主桌的主位坐下,利志和葉玉卿坐在他左右兩側。
張建成安排其他人落座,青春美少女組合的三個人被特意安排在了主桌,緊挨着利志和葉玉卿。
溫碧霞坐下來的時候還有些拘謹,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
黎芷珊則完全不一樣,她一坐下就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皺皺眉說:“有點燙。”然後又放下了。
李麗珍倒是很自在,已經開始喫花生米了。
服務員進來倒酒,有人要了啤酒,有人要了威士忌,幾個女孩要了橙汁和可樂。
黃家豪端起酒杯,站起來,環顧了一圈房間裏的人,三十七個人,三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
他清了清嗓子。
房間裏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今晚大家都辛苦了。”黃家豪的聲音不算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演唱會很精彩,你們的工作也做得很到位。今晚這頓,是我請大家的,喫飽喝好,不用跟我客氣。”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補了一句:“酒可以多喝,但明天別遲到。”
所有人笑了起來,笑聲在包廂裏迴盪,帶着一種下班後終於可以放鬆的暢快。
黃家豪舉杯,所有人跟着舉杯。
“乾杯。”
玻璃杯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地響成一片,有人乾杯乾脆利落一口悶,有人抿了一小口就放下,幾個女孩用橙汁碰杯,還假裝醉了演戲。
黎芷珊端着橙汁杯,隔着桌子對黃家豪舉了舉杯,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謝謝黃生請客。”
黃家豪看到了,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菜一道一道地上。
凍蟹最先上桌,碩大的花蟹被切成整齊的塊狀,蟹肉雪白飽滿,蟹黃橙紅髮亮。
蘸一點姜醋,入口是極致的鮮甜和冰涼,像是在舌尖上炸開了一朵海里的煙花。
蠔烙是第二道,外皮煎得金黃酥脆,裏面的蠔仔一個個飽滿圓潤,咬下去會爆汁。
然後是清燉石榴雞、潮州滷水拼盤、普寧豆醬煮黃花魚、生醃血蚶、反沙芋頭……每一道食材不算名貴,但做法講究,火候精準,是那種喫了一口就想喫第二口、喫完了還想打包帶走的家常美味。
利志喫得不多,但每道菜都嚐了一口,然後小聲跟葉玉卿評價:“凍蟹好喫,比上次那家好。”
“蠔烙的邊邊最脆,你喫這個。”葉玉卿倒是喫得挺香,筷子沒怎麼停。
溫碧霞喫東西很秀氣,一小口一小口的,嚼得很慢,像只小兔子。
李麗珍完全是另一個畫風,筷子夾菜又快又準,嘴裏還沒嚥下去已經在夾下一筷子了,黎芷珊看着她直笑:“你能不能慢點,又沒人跟你搶。”
“餓了嘛。”李麗珍含糊不清地說,嘴裏還含着半塊芋頭。
黎芷珊搖搖頭,端起橙汁喝了一口,然後發現黃家豪正在看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
黎芷珊沒有移開視線,而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說“你看我幹嘛”。
黃家豪也沒有移開視線,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端起酒杯朝她的方向微微一傾,算是隔空碰了杯,然後移開了目光。
黎芷珊咬着吸管,盯着黃家豪的側臉看了兩秒,不知道在想什麼。
宵夜喫到凌晨十二點半,桌上的盤子已經撤了兩輪,後來又補了幾道甜品。
楊寶玲最後還幹了一碗白粥配橄欖菜,說是“不喫飽睡不着”,惹得溫碧霞直笑她“你這個胃是無底洞”。
黃家豪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身體往椅背上一靠。
他看着滿屋子的人,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也不錯。
第281章 海外佈局
3月7日,正月十六。
元宵節剛過,年味還沒散盡。
中環弘利大廈頂層,黃家豪推開辦公室的門。
春節假期休了十八天,好好陪了陪家人。
這是他會給自己放的最長一個假,氣色明顯比年前好了不少。
劉德明已經等在走廊裏,手裏拿着一沓文件夾。
“老闆,現代貨櫃的調查報告已經出來了。”
“好。”
黃家豪脫下大衣,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的落地窗正對着維多利亞港,幾艘貨輪在海面上緩緩移動。
劉德明已經就坐,面前擺着一份厚厚的報告,封面素白,印着幾行字:《現代貨櫃碼頭股權結構及收購可行性分析報告》。
黃家豪在主位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說說吧。”
劉德明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前,激光筆的紅點落在幻燈片屏幕上。
“現代貨櫃碼頭,香港目前最大的獨立貨櫃碼頭郀I商。葵青貨櫃碼頭的7個泊位中,現代貨櫃佔了3個,分別是1、2、5號碼頭。”
他切換到股權結構圖。
“目前的股權格局是這樣的,董氏家族持有百分之二十,九龍倉持有百分之二十,英國邊行輪船公司持有百分之十五,德國赫伯羅德輪船公司持有百分之十五,這兩家歐洲船東合計百分之三十。剩餘百分之三十在滙豐、嘉道理家族、捷成洋行等手裏,比較分散。”
劉德明放下激光筆,轉過身來。
“總結一下:沒有單一股東持有絕對控股權。董氏和九龍倉各持百分之二十,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股權圖上。
“如果會德豐能拿下百分之二十,就能和九龍倉平起平坐。”
“準確地說,百分之二十是獲得董事會席位的門檻線。”劉德明點頭,“但真正要控制現代貨櫃碼頭,需要拿下那百分之三十的歐洲股份。”
黃家豪翻開報告,第一頁是董氏家族的詳細資料。
東方海外過去三年累計虧損超過十億港幣,負債率攀升到百分之七十以上,多條信貸額度被銀行收緊。
市場上已經有傳聞,董氏可能會出售部分資產來緩解資金壓力。
“董氏現在遇到大危機,”黃家豪的目光從報告上移開,“這就是一個好機會。”
張建成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幾筆。
“老闆,要不要主動接觸董氏?”
“不着急。”黃家豪擺了擺手,“董氏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現在上門,他們開價不會低。當然,我會找一個機會試探一下。”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但前期工作現在就要開始。劉經理,盯緊東方海外的財務狀況,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報告。”
報告翻到歐洲船東那一頁。
“邊行輪船和赫伯羅德輪船,近些年在全球航呤袌鲋械姆蓊~持續下滑,兩家公司的管理層都面臨股東壓力,要求他們剝離非核心資產。碼頭股權對他們來說,就是非核心資產。”
“業內普遍認爲,這兩家公司會在未來一兩年內出售現代貨櫃的股權。”劉德明說。
“滙豐和嘉道理那邊呢?”張建成問。
“滙豐是財務投資,沒有經營意圖。出價合適,他們不會拒絕。嘉道理家族的情況類似,他們入股更多是因爲碼頭周邊的地產項目,屬於戰略協同,但不是核心業務。”
黃家豪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邊行和赫伯羅德百分之三十,加上董氏百分之二十,就是百分之五十。如果能全部拿下來……”
“現代貨櫃就是會德豐的了。”劉德明替他說完了這句話。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片刻後,黃家豪緩緩說道:“之前包船王接手邱德拔手裏的會德豐股票,噁心了我一把。”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劉德明沒有敢接話。
包玉剛通過一系列資本咦鳎瑥那竦掳问种惺召徚藭仑S股份,成爲主要股東之一。
黃家豪沒有公開發表過任何評論,但團隊忙了很久才把局面穩住。
包玉剛的入股改變了權力格局,黃家豪在董事會上不再是一言九鼎。
這件事,他一直記着。
“正愁沒門路收拾包船王,”黃家豪端起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眉頭都沒皺一下,“機會這不就來了嘛。”
“劉經理。”
“在。”
“報告我看了,數據做得很好,但還差一個東西。”
“老闆請說。”
“價格。”黃家豪放下咖啡杯,“董氏那百分之二十,邊行的百分之十五,赫伯羅德的百分之十五,滙豐的百分之十,嘉道理的百分之十,捷成的百分之五。
每一塊,我要知道他們的心理價位,最低能壓到什麼程度,最高能接受什麼區間。”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
“我要的不只是數字,是每一個股東的核心訴求。董氏缺錢,缺到什麼程度?邊行想退出,他們更看重價格還是交易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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