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看完之後,他將文件輕輕放在桌上,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張玉良終於出手了。”黃家豪的聲音裏沒有驚慌,反而帶着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很好,這樣纔有意思。
如果他連還手的膽子都沒有,那這場仗打起來還有什麼味道?”
“老闆的意思是張玉良是借邱德拔的手發起反擊?”梁博韜忍不住問道。
“對,要不然邱德拔哪來的34%的投票權。”黃家豪點點頭道。
劉德明也跟着說道:“是啊老闆,富怡那邊傳出來的消息說,邱德拔這一次是鐵了心要拿下會德豐。
張玉良那邊給了他足夠的支持,而且資金方面不成問題。”
黃家豪放下咖啡杯,目光在兩個助手臉上掃過。他看到他們眼中的憂慮,但並不着急。
“先冷靜。”黃家豪笑了笑,語氣輕鬆,“你們啊,都太急了。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邱德拔出了6.6港幣,股民們會不會第一時間就把手裏的股票賣給他?”
梁博韜和劉德明對視了一眼,都沒有立刻回答。
黃家豪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牆上掛着的那幅會德豐股權結構圖前,用手指在圖上畫了一個圈。
“你們想想,散戶的心理是什麼?是貪婪,是猶豫,是總想賣個更好的價錢。
邱德拔出6.6港幣,確實比之前的市價高了不少,但散戶們會想:既然有人出6.6港幣搶,那是不是還會有出更高的?
所以他們不會急着賣,他們會等,會觀望,會盼着價格再往上衝。”
他轉過身來,看着兩個助手:“當然,總會有一些沉不住氣的傻子,看到價格合適就迫不及待地交出手中的籌碼。
但那些人手裏的股票數量有限,影響不了大局。
真正的大頭,掌握在那些精明的人和機構手裏,他們不會輕易出手。”
劉德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臉上仍然帶着憂慮:“可是老闆,如果我們不出手應對,邱德拔就可能繼續吸納籌碼。
34%已經很高了,如果他再拿到幾個百分點,就徹底越過35%的紅線了。”
“誰說我們不出手?”黃家豪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着,“我們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出一個讓散戶無法拒絕的價格。
只要價格足夠高,散戶手裏的股票就會像潮水一樣湧向我們這邊。
到時候,邱德拔就算手裏有34%,也只能乾瞪眼。”
梁博韜眼睛一亮,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計算器飛快地按了一通。數字在小小的屏幕上跳動,他的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
片刻之後,梁博韜抬起頭,語氣裏帶着一種精準計算之後的篤定:“老闆,我算過了。
如果我們把A股的價格出到7港幣,邱德拔很可能會再跟進一輪。這個價格雖然高,但還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
南洋那邊財大氣粗,張玉良又是鐵了心要幫邱德拔拿下會德豐,他們不會輕易認輸。”
他頓了頓,在計算器上又按了幾個數字,然後繼續說道:“但如果我們直接把價格提到7.5港幣每股,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這個價格意味着溢價超過了50%,可以說是有史以來最高的收購溢價之一。
邱德拔如果要跟,就得付出遠超他心理預期的代價,而且南洋的股東也不會答應,
可以說到了這個價位,邱德拔基本上就不會再出價了。”
黃家豪聽完,目光微微一凝。7.5港幣,溢價超過50%。
這個數字讓他想起了前世包船王對會德豐的收購戰,最終的結局就是以極高的溢價逼退了競爭對手。
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而這一次,他站在了可以改寫劇本的位置上。
“7.5港幣。”黃家豪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就定這個價格。”
梁博韜正要點頭,黃家豪卻擺了擺手,補充道:“但是不能急。
如果我們今天出價7港幣,明天又出價7.5港幣,散戶就會覺得我們的價格還有上漲的空間。
他們就會繼續觀望、繼續等待,那我們出再高的價格也是白搭。”
他站起身來,緩緩說道:“要讓散戶有心理壓力,讓他們覺得這個價格可能就是最高點了,錯過了就不會再有了。
所以,我們要給他們一個冷靜的時間,讓他們自己去想、去判斷、去焦慮。”
劉德明若有所悟:“老闆的意思是……”
“明天,股市休市之後,召開新聞發佈會。”黃家豪轉過身來,目光堅定而從容,“禮拜三傍晚宣佈新價格,禮拜四散戶就可以做出選擇。
這一整天的間隔,足夠讓各種消息在市場裏發酵,足夠讓每一個持股的人反覆掂量。
他們會聽到各種分析,會看到各種評論,會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
到了禮拜四,當交易通道打開的時候,大多數人會做出同一個選擇,把股票賣給我們。”
梁博韜深深地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敬佩的神色。
這種對市場心理的精準把控,不是靠讀書就能學會的,而是需要天賦和經驗的結合。
“不過,這兩天我們也不能閒着。”黃家豪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博韜,你去安排一下,我們要發一份公告。”
“什麼內容的公告?”
“公告我們的持股數量。”黃家豪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種獵手佈下陷阱之後的微笑。
梁博韜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精光一閃,他立刻明白了老闆的用意。
這份公告,表面上只是一個例行公事的信息披露,但實際上,它是一顆精心設計的精神炸彈。
第一顆炸彈,是投給邱德拔的。
當邱德拔看到公告上那個數字的時候,他一定會重新計算自己的勝算。
他會想,黃家豪手裏有這麼多籌碼,我手裏有34%,市場裏剩下的股票還有多少?
我要花多大的代價才能搶到足夠的份額?我還有沒有贏的可能?
這些念頭一旦在腦子裏生根,就會像野草一樣瘋長,最終侵蝕掉他的信心和決心。
一個信心不足的對手,是不會在第二個回合繼續跟進的。
第二顆炸彈,是投給所有持股股民的。
股民們看到公告上的數字,會立刻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弘利集團離35%的持股線已經不遠了。
按照香港的收購規則,一旦收購方持有35%的股權,就可以停止收購。
而到了那個時候,一方會因爲無力迴天而被迫承認失敗。另一方就不需要再發起全面私有化,被收購的公司會繼續保持上市地位。
但問題在於,如果雙方停止收購,那些還沒有賣出股票的股民怎麼辦?
他們手裏原本值錢的會德豐股票,會因爲收購戰的結束而價值大跌。
因爲沒有收購方在搶籌了,股價會從高位迅速回落,重新跌回一個正常的水平。
到那個時候,想賣都來不及了。
所以,看到這個數字的股民會產生一種強烈的緊迫感,再不賣就來不及了,再不賣價格就要跌了。
這種恐慌會在市場中蔓延,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引發連鎖反應,最終形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拋售潮。
這就是心理戰的精髓。不費一兵一卒,不動一刀一槍,只是輕輕放出幾個數字,就足以改變整個戰局的走向。
梁博韜將這一切想通之後,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看着黃家豪那張從容不迫的臉,心中升起一股由衷的敬佩。
這種侄ǘ釀印⒘蠑踌断葯C的能力,不是普通人能夠具備的。
他當然不知道,黃家豪的底氣不僅僅來自於商業智慧,更來自於一種超越時代的能力:未雨綢繆和對歷史的預判。
在幾個月之前,在很多對手還在觀望的時候,黃家豪就已經在悄然佈局了。
他像一隻耐心的蜘蛛,一根一根地編織着自己的網。等到獵物踏入網中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這就是黃家豪。人們只知道他在股市上戰無不勝,稱他爲“股神”,卻很少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可怕之處不在於他買對了多少隻股票,而在於他永遠比別人多看三步、多想三層、多布三手棋。
“好,我馬上去安排。”梁博韜站起身,語氣裏帶着一種久違的戰鬥激情。
劉德明也跟着站起來,臉上的緊張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的戰意:“老闆,那我去聯繫媒體,安排明天新聞發佈會的場地。”
“去吧。”黃家豪擺了擺手,重新拿起桌上的咖啡杯。
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黃家豪忽然叫住了他們。
“等一下。”
梁博韜和劉德明同時轉過身來。
黃家豪看着他們,目光平靜而深邃:“記住一件事,明天的新聞發佈會,不要表現出任何興奮或者得意的情緒。
我們出的價格很高,我們的籌碼很多,但我們不能讓外界覺得我們在炫耀。要表現得沉穩、專業、不卑不亢。
邱德拔是一個值得尊重的對手,我們要贏得體面。”
“明白。”兩人齊聲應道,然後轉身離去。
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房間裏重新恢復了安靜。
黃家豪獨自坐在辦公桌前,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中環天際線上。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影。
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這場收購大戰纔算真正打響了。
邱德拔亮出了自己的底牌:34%的投票權,6.6港幣的收購價。而他的反擊,將會在明天傍晚公之於小�
7.5港幣,溢價超過50%。
這個價格,會成爲這場戰爭的轉折點嗎?邱德拔會跟,還是會退?市場的反應又會如何?
這些問題,黃家豪暫時不想去猜測。他能做的,就是把每一步棋都下在最好的位置上。
至於結果如何,那是棋局結束之後才需要考慮的事情。
窗外,中環的車流人流如潮水般湧動。沒有人知道,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一場足以載入香港商業史冊的收購大戰,正在悄然進入最激烈的階段。
而黃家豪,已經準備好了他的下一張牌。
第272章 船王的霸氣
中午。
中環的文華東方酒店宴會廳外,人潮湧動。
數十家媒體的記者扛着長槍短炮,將酒店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攝像機的紅色指示燈此起彼伏地閃爍,記者們交頭接耳地交換着各自打探到的小道消息。
這場發佈會來得突然,弘利集團在上午十點才向媒體發出通知,短短兩個小時之內,幾乎全香港的財經記者都趕到了現場。
宴會廳裏,臨時搭建的發佈臺上背景板已經立好,深藍色的幕布上印着弘利集團的金色logo,顯得莊重而大氣。
臺下兩百多個坐位座無虛席,後排還站滿了人,連過道里都擠着扛着攝像機的攝影師。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緊張而興奮的氣息,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等待着黃家豪出現。
然而出現在臺上的,並不是黃家豪本人。
中午十二點整,宴會廳的大門緩緩關閉,燈光調暗,聚焦在發佈臺上。
梁博韜一身深灰色西裝,打着藏藍色領帶,步伐沉穩地走上臺。他身後跟着三名律師和兩名財務顧問,一行人面色嚴肅,步履匆匆。
梁博韜在話筒前站定,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羣。他沒有廢話,直接翻開面前的文件,聲音洪亮而清晰。
“各位媒體朋友,感謝大家到來。我代表弘利集團,正式向公信兑韵滦畔ⅰ�
他頓了頓,宴會廳裏安靜得能聽見快門按動的聲音。
“截至目前,弘利集團及其一致行動人,已持有會德豐集團共計33%的投票權。”
話音落下,宴會廳裏轟然炸開。
記者們紛紛舉手,問題像連珠炮一樣湧出來,場面一度有些混亂。
梁博韜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但他的聲音幾乎被淹沒在嘈雜之中。
坐在前排的幾個資深財經記者已經飛速地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大字標題:弘利33%對決邱德拔34%,會德豐花落誰家?
發佈會進行了大約四十分鐘,梁博韜沒有回答太多問題,只是反覆重申了弘利集團的決心和實力。
他說:“弘利集團對會德豐的投資是認真且負責任的,我們將在合適的時機公佈進一步的要約價格。”
請廣大股東耐心等待,我們一定會給出一個具有足夠吸引力的方案。”
發佈會結束後,記者們像潮水一樣湧出宴會廳,各自奔向電話和電腦,急着發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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