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249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什麼問題?”

  “蛇口工業區有沒有考慮過建設自己的發電廠?”

  庚更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黃家豪繼續說道:“我不是隨便問問。我旗下的香港電燈公司,在電力行業有技術、有人才、有郀I經驗。

  如果蛇口有這個需求,我可以投資。資金方面不用擔心,我們能拿出足夠的錢來。”

  庚更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但同時也有些爲難。

  “黃先生,建電廠的事,說實話,我不是沒想過。”他斟酌着措辭,“但這個事情太大了,我做不了主。

  別說建電廠了,就是拉一條高壓線進來,也得經過層層審批。您這個提議很好,但我必須上報,由上面來決定。”

  黃家豪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答案。

  在內地做事,規矩和程序是繞不開的。庚更雖然是蛇口的一把手,但有些事情確實不在他的權限範圍內。

  建電廠涉及能源規劃、電網接入、投資審批等多個環節,不是工業區管委會能單獨拍板的。

  “沒關係,”黃家豪說,“您上報就是。我等消息。”

  庚更鄭重地點了點頭,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掏出一個小本子,把這個事情記了下來。

  桑塔納繼續往前開,蛇口工業區的廠房和道路在車窗外緩緩後退。

  黃家豪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象,腦子裏卻在想着另一件事。

  電力,是製造業的命脈。蛇口要發展,電力必須跟上。自己如果要在這裏長期佈局,光租廠房是不夠的,能源基礎設施纔是真正的根基。

  沙角電廠的項目他已經錯過了,但蛇口的機會還在。

  這條路,他要走進去。

  車子在一個路口停了下來,庚更指着前方說:“前面就是管委會了,我們先去坐坐,喝杯茶,我讓人把新廠區的詳細資料拿給您看看。”

  黃家豪點了點頭,拉開車門下了車。

  海風從碼頭方向吹過來,帶着淡淡的鹹味和柴油味,混在工業區特有的那種氣味裏,說不上好聞,但讓人覺得很踏實。

  這種氣味,他在香港也聞到過。

  只不過當年的香港也是這種氣味,如今已經漸漸淡了,被高樓大廈和金融中心的紙醉金迷取代了。

  車子在管委會門口停下後,一行人進了辦公樓。

  蛇口工業區的管委會談不上氣派,一棟普通的五層樓房,走廊裏人來人往,腳步匆匆,電話鈴聲從各個辦公室裏此起彼伏地傳出來,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幹事創業的熱乎勁兒。

  庚更引着黃家豪上了二樓,進了一間不大的會議室。

  會議桌上鋪着白色桌布,擺了幾個搪瓷茶杯和一壺熱水,簡簡單單,沒什麼排場。

  雙方在長桌兩側落座。蛇口這邊除了庚更,還有負責招商引資的、負責土地規劃的、負責基礎設施的幾位骨幹,都是精幹的年輕人,眼神裏透着股不服輸的勁兒。

  康力科技這邊,李國棟坐在黃家豪旁邊,攤開了隨身帶來的文件夾,裏頭密密麻麻寫滿了數據和方案。

  寒暄了幾句之後,庚更開門見山:“黃先生,新廠區的情況您在路上也看了個大概,具體的資料我們準備好了,一會兒交給您過目。

  我現在最關心的是,您打算什麼時候動,搬哪一塊過來?”

  黃家豪沒有急着回答。

  他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水,腦子裏在快速地盤算。

  康力科技在香港的製造業務佈局不小,分散在觀塘、葵涌、屯門好幾個地方。

  每個廠區的產品線不一樣,設備不一樣,工人也不一樣。

  要往內地搬,不可能一夜之間全部搬空,必須有個先後次序。

  他放下杯子,開口了。

  “我考慮過了,先搬電子裝配廠過來。”

  庚更聽到“電子裝配”四個字,眼睛亮了一下,這可是勞動力大戶。旁邊的招商骨幹也迅速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黃家豪繼續說道:“觀塘那個廠主要生產風扇、電話機、電子錶和收音機,這些產業都是勞動密集型企業,很適合蛇口工業園區的現狀。

  這些產業工序不算複雜,但用工量大。目前有二千多名工人,大部分是手工裝配作業,對工人的技術要求不是特別高,培訓一兩週就能上手。這個廠最適合先搬過來。”

  庚更聽得認真,點了點頭。

  “二千多工人的規模,在蛇口這邊算大型工廠。”庚更說着,看向旁邊負責土地規劃的同事,“新廠區那邊,標準廠房現成的有幾棟?”

  “三棟,”那位同事回答得很利索,“每棟四層,單棟約16000㎡。水電線路都鋪好了,隨時可以啓用。”

  “夠不夠?”庚更轉過來問黃家豪。

  黃家豪和李國棟交換了一個眼神。

  李國棟打開文件夾翻了翻,說:“三棟加起來50多萬平方尺,短期內夠用。長期來看肯定還需要擴建,但那是下一步的事。”

  黃家豪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庚更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又問:“設備呢?需不需要我們這邊協助咻敽蛨箨P?”

  “設備的事,李國棟跟進了。”黃家豪偏頭示意了一下。

  李國棟接過話頭:“我們做了初步盤點,觀塘廠需要搬遷的生產設備大概有幾百臺,包括波峯焊機、貼片機、迴流焊爐這些核心設備,還有幾十條裝配流水線和各種檢測儀器。

  這些設備體積不大,咻斏蠜]有太大障礙。報關方面,如果能走蛇口這邊的綠色通道,會順暢很多。”

  “綠色通道沒問題,”庚更乾脆地說,“蛇口這邊對設備進口有專門的Z策,我可以跟海關那邊打招呼,優先處理。”

  黃家豪聽了這話,心裏踏實了一些。

  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腦子裏繼續盤算着搬遷的細節。

  工人不可能全部從香港帶過來,必須在內地重新招工、培訓。

  生產線搬遷期間,兩邊要同時咿D一段時間,老的廠線不能馬上停,新的廠線要儘快建起來,中間不能斷檔。

  他把這個顧慮說了出來。

  “庚局長,搬廠不是關一個門開一個門這麼簡單。生產不能停,訂單不能斷。

  我的計劃是分批次搬遷,先搬一部分設備過來,在這邊先開一條生產線,同時培訓本地工人。

  等這邊的產能穩定了,再搬下一批。整個過程大概需要半年以上時間。”

  “這個節奏可以,”庚更說,“我們配合您。工人招錄的事情,我可以讓勞動服務公司提前準備,需要什麼工種、多少人,你們列個單子出來。”

  “普通裝配工好辦,培訓幾天就能上崗。”李國棟說,“但我們還需要幾個技術骨幹,比如懂波峯焊調試的、會維護貼片機的,這類人不好找,蛇口這邊有沒有?”

  庚更想了想,轉頭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了幾句,然後回過頭來:“可以先從香港帶幾個過來,帶一帶本地工人,等教會了他們再回去。”

  也可以從深圳其他地方挖一挖,電子行業這兩年發展起來了,搞技術的應該能找到。”

  黃家豪點了點頭。

  “那廠房的事,”庚更說,“要不要今天就把租賃意向定了?條件好商量。”

  黃家豪沉吟了一下。

  租廠房只是第一步。以後要做研發、做整機、做自己的品牌,廠房肯定不夠用。

  但現在還不是談那些的時候,先把觀塘的廠搬過來,站穩腳跟,後面的事慢慢來。

  “租金怎麼算?”李國棟先開口問了。

  負責招商的同志說道:“0.75港幣/平方呎/月,而且第一年還有減免政策。”

  李國棟在心裏快速算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朝黃家豪使了個眼色:條件不錯。

  黃家豪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太久。租金相差不大的時候,他更看重的是效率和穩定性。

  蛇口這邊的政策透明,庚更這個人辦事牢靠,這兩點比省那幾個租金重要得多。

  “行,”黃家豪說,“先租下來,租期三年,三年之後看情況再談續租或者買地的事。”

  庚更聽到“買地”兩個字,目光微微閃了一下,但沒有多說什麼。

  他知道黃家豪的意思,現在的政策不允許外商買地,但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

  雙方又談了談具體的租賃條款、設備進關的手續、工人招錄的時間節點等細節,李國棟一項一項記了下來,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

  會議快結束的時候,庚更笑着站起來,伸出手:“那就這麼說定了。黃先生,歡迎您來蛇口。

  這個廠搬過來,我們會盡全力配合,保證讓您這邊順順利利地開工。”

  黃家豪也站起來,握住庚更的手。

  “庚局長,合作愉快。”

  兩人握手的時候,會議室裏的其他人也紛紛起身,會議室裏響起一陣椅子挪動的聲響和零星的談話聲。

  窗外,新廠區那片工地上的推土機還在轟轟隆隆地來回跑着,塵土揚得老高。

  再過不久,黃家豪從觀塘搬來的那些設備,就要在那片塵土飛揚的土地上安家落戶了。

第268章 時來天地皆同力

  當天下午,水翼船載着黃家豪從蛇口返回香港,而李國棟則留下來處理投資細則。

  海面比上午來的時候平靜了些,夕陽斜斜地鋪在水面上,碎金一般閃着光。

  但黃家豪沒有心思看風景,他靠在座椅上,閉着眼睛,腦子裏還在過剛纔在管委會商定的那些事。

  搬廠,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千頭萬緒。

  觀塘那個電子裝配廠,2000多號工人、幾百臺設備、幾十條流水線,哪一樣都不是說挪就能挪的。

  生產不能停,定單不能斷,客戶不能得罪,這是底線。在這個底線之上,要把整條生產線從香港搬到蛇口,中間隔着海、隔着關、隔着兩種不同的制度,稍有不慎就是亂成一鍋粥。

  黃家豪睜開眼,望向舷窗外漸漸遠去的陸地輪廓。

  這些問題他當然可以親自抓,但他不打算這麼做。

  事必躬親不是他的風格,也不應該是他的風格。

  他的角色是定方向、做決策,至於具體怎麼執行,交給對的人去做就行了。

  李國棟就是那個對的人。

  這個人做事細、腦子快、執行力強,關鍵是他懂分寸。

  該彙報的絕不擅自做主,該自己拿主意的也絕不往上推。

  從之前考察工業園區的情況就能看出來,他把所有該跑的地方都跑了一遍,數據清清楚楚,對比明明白白,黃家豪只需要聽他講完,就能做出判斷。

  這種下屬,用着順手。

  船靠岸的時候,黃家豪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是李國棟打來的。

  “老闆,您到香港了?”

  “剛到。”

  “那我晚點把今天的會議紀要和接下來的執行方案整理好,再向你彙報。”

  黃家豪想了想,說:“好,等你從蛇口回來後,到我辦公室來一趟,當面說。”

  “好的。”

  掛了電話,黃家豪走出碼頭,安保團隊已經在等他,護送他回公司。

  從蛇口回香港的路上,他又想了一遍工廠搬遷的事。

  搬廠這件事,大致可以拆成三個板塊。

  第一塊是產能,觀塘廠的訂單要維持住,不能因爲搬遷就停止供貨。

  這就意味着搬遷期間新舊兩個廠區要同時咿D一段時間。

  蛇口那邊的新生產線要儘快建起來、跑起來,等產能穩定了,觀塘這邊的生產線再一條一條地停。

  兩條線並行的過渡期不能太長,否則兩邊成本疊加,利潤就被喫掉了。

  第二塊是設備,觀塘廠那幾百臺設備,不是所有都要搬。有些用了好幾年,技術已經落後了,搬過去也是累贅。

  趁着這次搬遷,該淘汰的淘汰,該更新的更新。蛇口那邊是新廠區,新環境,設備也應該是新的。

  至於那些還能用、又值得搬的,就拆下來打包哌^去。

  李國棟需要找人做一次設備盤點,哪些留、哪些搬、哪些報廢,列個清單出來,算一筆經濟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