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243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其餘的業務,要麼集中整合,要麼北遷蛇口。

  這是一盤大棋,而落子的第一步,就從今天開始。

  …

  …

  …

  這次大埔視察,直到晚上7點才結束。

  他在工廠餐廳簡單喫了一點“員工餐”。當然,這並不是普通員工的飯菜,而是有魚有肉的高管餐。

  從大埔出發回城,已經是晚上8點。

  黃家豪吩咐司機繞道去一趟好又多生鮮深水埗門店。這家店他上次來過,印象還在,打算順路再看看那邊的經營情況。

  車門推開,深水埗潮溼的空氣湧了進來,帶着街邊魚檔和燒臘鋪混在一起的煙火氣。

  黃家豪沒有立刻走進好又多,而是站在路邊,偏過頭看了一眼隔壁那家“大生生鮮”。

  綠色的招牌在夜色裏亮得扎眼,門頭上還掛着“開業特惠,全場八折”的紅色橫幅。

  他盯着那幾個字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沒出聲。

  貼身競爭,開到了眼皮子底下。

  他在心裏把這條信息擱下,沒有發作。張奮豪沒有彙報,這裏面可能有原因,也可能沒有。

  在沒有聽到解釋之前,他不打算提前下判斷。

  轉身走進好又多生鮮,門口的感應器發出“滴”的一聲輕響。

  店裏的燈管白得有些晃眼,冷氣開得很足,但那種過了晚高峯之後的冷清是遮不住的。

  菜架上的葉菜被挑揀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大多是賣相不太好的邊角料,蔫着葉子,歪着身子。

  有幾排貨架上貼着醒目的黃色標籤:“6折”,數字用粗體紅字打印,旁邊註明“今日鮮,售完即止”。

  一位穿着碎花衫的師奶正彎腰在打折區挑挑揀揀,拿起一盒菜心翻過來看日期,又放下,換了一盒。

  黃家豪從她身邊走過,餘光掃了一眼購物車裏的東西:一包打折的番茄,兩根黃瓜,一小袋特價排骨。

  他走到蔬菜區中間,隨手拿起一盒包裝完好的娃娃菜,看了看封口日期,又看了看貼在上面的6折標價,放下。

  黃家豪在人流稀疏的過道里走了一圈,偶爾停下來,偶爾問一句“這個什麼時候上的”,聲音不大,但理貨員被他身後跟着的幾名安保人員弄得有些緊張,回答得結結巴巴。

  他最後走到收銀臺旁邊,看了一眼收銀系統的屏幕,又掃了一眼正在收銀臺前排隊的兩個人,手裏各自拎着不多幾樣東西。

  他轉身往店門外走,對身邊的安保人員說了一句:“走吧。”

  回到車上的時候,街對面的霓虹燈已經換了一輪顏色。他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對司機說:“回白加道。”

  沒有提大生生鮮,沒有提張奮豪,也沒有提這趟看到的任何問題。

  車子駛出深水涉,融進夜色裏的車流。後視鏡裏,好又多的白色燈光和大生生鮮的綠色招牌並排亮着,越來越遠。

  …

  …

  …

  翌日,上午十點。

  弘利大廈的電梯門剛一打開,黃家豪就看見了張奮豪。

  他就站在辦公室門口,西裝筆挺,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看樣子已經等了一陣子。

  “老闆,早。”張奮豪微笑着推開辦公室的門,動作殷勤而自然。

  “早。”

  黃家豪頭也沒回,徑直走向辦公桌,坐下,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多餘的眼神。

  張奮豪跟在後面,心裏卻遠沒有表面那麼從容。

  昨天晚上消息就傳到了他耳朵裏,老闆去了深水埗好又多,看到了隔壁的大生生鮮,臉色不好看。

  至於這個“不好看”是什麼程度,傳話的人沒說清楚,但張奮豪心裏明白,能讓身邊人特意遞話過來的,絕不是一般的不好看。

  他連夜加了班。把好又多深水埗店近一個月的銷售數據調出來看了一遍,又把大生生鮮那家店的開業時間、面積、品類結構翻了個底朝天,甚至還讓人去拍了幾張店內的陳列照片。

  做完這些,他仍然覺得不踏實,又把今年新店的拓展計劃表重新過了一遍,把幾個關鍵節點的截止日期往前調了調。

  做到凌晨兩點,他才合上文件夾。躺在牀上卻翻來覆去睡不着,腦子裏反覆轉着一個念頭:老闆到底看到了什麼?是商品結構出了問題,還是店員的精氣神不行?抑或是,單純就是那家貼身開的大生生鮮惹的?

  他不敢賭。

  所以今天一早他就到了公司,在黃家豪辦公室門口等着,手裏捏着昨晚整理出來的那沓材料,像捏着一張答卷,等着考官落筆打分。

  “老闆,昨天晚上去視察好又多啦?”張奮豪站在辦公桌對面,笑容穩穩地掛在臉上,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我特意一早過來,聽聽您的指示。”

  “你先坐。”黃家豪終於抬了一下眼皮,開口說道,“旁邊那家大生生鮮,怎麼回事?”

  張奮豪心裏那塊石頭落了地。

  找到了。

  問題找到了。

  不是陳列,不是服務,不是打折標牌貼歪了,而是競爭對手。

  他瞬間釋然,甚至在心裏輕輕吁了口氣。只要找到了根源,事情就好辦了。

  他最怕的不是老闆發火,而是老闆發火卻不說原因,讓他自己去猜。

  那種猜來猜去、最後發現猜錯了的滋味,他嘗過,不想再嘗第二次。

  張奮豪稍稍坐直了身子,翻開文件夾,語氣平穩下來,像是在做一次例行業務彙報:

  “這家大生生鮮,是大生銀行馬家馬清揚的個人產業。他的定位和我們高度重合,也是走中高端生鮮路線。

  不過根據目前的跟蹤數據,雖然貼身競爭對我們有一定影響,但影響不算太大…”

  “影響不大?”

  黃家豪打斷了他。這四個字說得很慢,像是每個字都單獨從嘴裏拿出來的。

  “任何人的貼身競爭,就是挑釁。對於任何挑釁我的人,”黃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平平地看過來,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張奮豪後背已經開始發緊,“要堅決還回去。”

  張奮豪頭皮一麻。

  不是那種被罵之後的火辣辣,而是一種從上到下的、細密的、順着脊椎骨往下爬的涼意。

  他太瞭解老闆了。黃家豪不是一個喜歡拍桌子摔杯子的人,恰恰相反,他越平靜,事情就越大。

  你永遠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但你知道,他在想。

  “是。”張奮豪點頭,聲音比剛纔低了幾度。

  辦公室裏安靜了兩秒,冷氣機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黃家豪伸手拿過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擰上,放下。

  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給張奮豪留出消化的時間。

  “我們現在有幾家店?”

  “我們目前有三家老店,生意一直比較穩。”張奮豪迅速進入彙報狀態,語速比剛纔快了一些,像是要用數據和行動來沖淡剛纔那一瞬間的緊張,“今年計劃新開五家,選址工作已經完成了大半,有兩家已經簽了意向協議。”

  “那大生生鮮有幾家?”

  “大生生鮮目前一共有五家店。”

  “也就是說,”黃家豪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他們還有兩家店,沒有跟我們貼身競爭?”

  張奮豪在心裏迅速過了一遍地圖。大生生鮮五家店的分佈,他昨晚看了不下十遍,每個點位都記得清清楚楚。

  其中兩家確實開在好又多旁邊,一左一右,像兩隻眼睛盯着他們的生意。

  另外三家,一家在跑馬地,一家在九龍城,還有一家在北角,目前周邊沒有好又多的門店。

  “應該是三家。”張奮豪糾正道,“他們只有兩家跟我們貼身競爭,另外三家的位置相對獨立,目前還沒有直接衝突。”

  黃家豪聽完,停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了,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這樣。那幾家沒有直接衝突的,你去旁邊也開一家。我們主動貼上去。”

  張奮豪愣了一下。

  “他要貼身競爭,那就讓他貼。”黃家豪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在說的不是一場商戰,而是一道算術題。

  “他以後每開一家店,你必須貼身開一家。至於其它新店,按照原計劃繼續開拓,該開在哪裏就開在哪裏,不要因爲這件事打亂節奏。”

  張奮豪聽完,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不是簡單的還手,這是要扛上了。

  老闆的意思再清楚不過,絕不做防守,而是對等回應。

  你貼我一家,我貼你一家;你開在哪裏,我就開在你旁邊。這不是生鮮零售的競爭,這是態度。

  “明白了,老闆。”張奮豪站起來,把文件夾合上,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我下午就去調整選址方案。”

  黃家豪沒有再說什麼,拿起了桌上的文件,開始翻看起來。張奮豪識趣地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裏,他站了幾秒鐘,從口袋裏掏出紙巾,擦了一下額頭。然後深吸一口氣,直接回公司找拓展部商議工作。

  從今天起,大生生鮮不再是隔壁的競爭對手,而是靶子。老闆畫了個圈,他得把箭射進去。

第264章 移動通信與佳麗們

  近段時間,黃家豪對旗下企業進行體系整頓,成立弘利集團。

  體系搭建完畢之後,黃家豪的工作節奏反而慢了下來。

  倒不是鬆懈了,而是他終於能從那些瑣碎的日常經營裏抽身。

  弘利集團成立的那天,他在內部只說了一句話:“各自歸位,各司其職。”

  這話聽起來輕描淡寫,但底下人都明白,權責釐清之後,誰做得好、誰做得不好,再也沒有推委的餘地了。

  弘利金融集團那邊,嘉華銀行74.9%的控股權牢牢握在手裏,弘利投資則是百分之百的獨資,兩塊資產一明一暗,金融板塊的底盤算是徹底穩住了。

  弘利置業作爲地產上市平臺,46.5%的持股雖然沒過半,但在董事會里的話語權無人能及。

  天天傳媒佔了49%,不是控股,但足以左右輿論走向。

  至於弘利發展和弘利實業這兩塊,一個做私人地產平臺,一個做實體產業,將康力科技、弘佳實業、好又多生鮮等百分之百控股的公司全部裝在裏面。

  還有間接控股港燈45%,安樂影業51%,亞洲電視67%。

  算下來,從金融到地產,從媒體到影視,從電力到生鮮零售,黃家豪的影子幾乎無處不在。

  但他很清楚,這個攤子不是一個人能盯得過來的。

  真正聰明的人,不是事必躬親,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放手。

  他把每個板塊交給各自的專業團隊,定好目標和邊界,剩下的就是定期聽彙報、看數據、在關鍵節點上把一把方向。

  至於那些日常的進貨、排期、鋪租談判、股價波動,他統統不碰。

  不碰,不代表不知道。他只是把精力放在了更該放的地方。

  最近各方消息陸續匯攏過來,幾件事同時有了新進展。

  東京那邊的佈局已經走完了前期流程,時機成熟就可以正式落子。

  股市抄底的窗口期判斷準確,入場點位踩得不算最好,但也足夠讓賬面浮盈可觀。

  生鮮競爭那邊,張奮豪果然在大生生鮮隔壁拿下了鋪位,對方暫時還沒有回應動作。

  地產板塊也有兩個項目過了會,下半年可以動工。

  這些事,每一件單獨拎出來都不小,但放在弘利集團這個盤子裏面,不過是同時咿D的若干齒輪之一。

  黃家豪每天坐在弘利大廈的辦公室裏,面前攤着不同板塊的簡報,偶爾批幾個字,偶爾撥一個電話。

  外面的人看他,覺得他似乎什麼都沒做。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當黃家豪不說話的時候,不是他沒有想法,而是他還沒到說話的時候。

  等到他開口那一天,所有的事,都已經想清楚了。

  其間,黃家豪還抽空出席了八達通移動電話的開業典禮,這場開業儀式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