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五萬塊。
他在心裏算了一筆賬,快餐店一份叉燒飯賣二十塊,毛利七塊,五萬塊要賣七千多份飯。按店裏一天賣一百份算,要賣兩個多月。
兩個多月的辛苦錢,就這麼沒了。
但他又轉念一想,兒子在一個那麼厲害的公司上班,老闆隨隨便便就能掏出六個億注資銀行,說明兒子跟着一個有本事的人幹,前途不會差。
這麼一想,心裏好像也沒那麼堵了。
“阿貴,”陳小慶端了兩碗麪出來,一碗放到他面前,“別想了,趁熱喫。”
陳阿貴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口面,含混地說了一句:“明天多進點貨,早點開門。”
“知道。”
陳小慶應了一聲,轉頭看了一眼兒子房間的方向,臉上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
五萬塊是沒了。
但兒子有出息,比什麼都強。
第255章 成爲了銀行家
弘利投資入股嘉華銀行的消息在金融圈炸開了鍋。
從接觸到達成協議,前後不過三天時間。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不少人還以爲是誰在開玩笑,一家投資公司,三天敲定一樁銀行收購案?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但黃家豪做事向來如此。他認準的事情,從不拖泥帶水。
簽約儀式安排在弘利投資總部的小會議廳裏。說是簽約儀式,其實場面並不大,黃家豪不太喜歡鋪張那一套。
雙方代表落座,各自在文件上籤了字,交換文本,握手,前後不到二十分鐘。
嘉華銀行那邊來的是董事會副主席,一個在香港金融界摸爬滾打三十多年的老江湖。
簽字的時候他手有點抖,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簽完字他站起來,主動握住黃家豪的手,用力搖了搖:“黃生,嘉華就拜託你了。”
黃家豪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真正的重頭戲在接下來的記者招待會。
這是黃家豪主動要求的。放在以前,他大概率會讓手下人去應付這些場面,自己該幹嘛幹嘛。
但這次不行。這次他必須親自出面,必須把話說清楚,必須讓所有人看到他的態度。
招待會下午三點開始,兩點半的時候會場已經坐滿了。
來的不只是財經記者,還有幾家大報的商業版主編,甚至還有兩個電視臺的攝製組。
黃家豪從側門走進來的時候,閃光燈噼裏啪啦響成一片,晃得人眼睛都快睜不開。
他走到臺上,先簡單宣佈了收購結果:弘利投資注資六億港幣,持有嘉華銀行74.9%的股權。
說完這幾句,他把話筒往前推了推,說了句“請提問吧”,臺下立馬舉起幾十隻手。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記者,說話倒是很直接:“黃生,外界普遍認爲現在不是進入銀行業的好時機,您爲什麼選在這個時候出手?”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想了兩秒鐘:“我覺得時機這種東西,沒有絕對的好與不好。關鍵看你要做什麼。
我從來不是什麼行業火就去追什麼,我看的是這個行業本身有沒有價值。
銀行業在香港是有根基的,只要根基在,什麼時候進去都不算晚。”
又一個記者站起來,這次是個中年男人,聲音宏亮:“我們得到消息,嘉華銀行的不良貸款數額不小,您接手之後會不會出現資金鍊問題?”
這個問題一出,全場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盯着黃家豪,看他怎麼回答。
黃家豪沒有迴避,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不良貸款確實存在,這沒什麼好隱瞞的。
但我可以負責任地說,情況並沒有外界渲染的那麼嚴重。
嘉華銀行的問題,說到底就是去年地產大跌帶來的連鎖反應,抵押物貶值,有些客戶還不上錢,就這麼回事。
這不是嘉華一家的問題,香港多少企業現在都面臨同樣的困境?”
他頓了頓,繼續說:“六億注資進去,首先就是解決這個問題。該覈銷的核銷,該追討的追討,把賬目徹底清理一遍。
我這個人做事有個習慣,賬不清不往下走。”
臺下有人小聲議論了幾句。
第三個提問的是個老記者,說話慢條斯理的,但問題很扎人:“黃生,恕我直言,您剛纔自己也承認嘉華有問題,那您投這麼多錢進去,就不怕打了水漂?這聽起來不太像生意,倒像是做慈善。”
會場裏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黃家豪也笑了,搖了搖頭:“慈善?我跟您說實話,我這個人沒那個境界。我做每一筆投資,都是衝着賺錢去的。
嘉華銀行的問題是一回事,它的底子是另一回事。
它在香港經營了這麼多年,客戶基礎、網點佈局、團隊經驗,這些都是實打實的。
我要是覺得這錢會打水漂,我一個鋼鏰兒都不會往裏頭扔。”
他說得很實在,不像有些老闆在記者面前喜歡打官腔。
臺下的記者們漸漸發現,這個人說話不愛繞彎子,你問什麼他答什麼,甚至比你預期的還要直白。
“那您預計嘉華什麼時候能扭虧?”有人追問。
“三年。”黃家豪伸出一隻手,比劃了一下,“三年之內,我會讓它賺錢。到時候你們再來問我,我請你們喝茶。”
會場裏又笑了。氣氛比剛開始鬆快了不少。
黃家豪當然知道,這些記者回去之後寫出來的東西不全是好話。
有人會說他膽子太大,有人會說他自不量力,有人會等着看他栽跟頭。
這些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從今天開始,所有人都知道黃家豪接手了嘉華銀行,所有人都知道他會往裏投錢,所有人都知道他對這樁生意是認真的。
這就夠了。
談判桌上,最怕的就是別人覺得你心裏沒底。而今天這場招待會,就是讓所有人看到他的底。
六億真金白銀擺在那裏,74.9%的股權握在手裏,這還不叫有底,什麼叫有底?
散會的時候,有個相熟的記者湊過來小聲問他:“黃生,您今天怎麼這麼配合?以前請您都請不動。”
黃家豪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解釋,笑着走了。
有些事,不需要跟每個人都說清楚。
…
…
…
弘利投資拿下嘉華銀行的消息,在香港街頭巷尾炸開了鍋。
六億港幣、七成半股權、三天成交,這幾個數字像長了腿似的,從金鐘的寫字樓跑到旺角的茶餐廳,又從旺角傳到元朗的市集。
到處都有人在議論,議論裏藏着好奇,也藏着擔憂。
中環一傢俬人會所裏,幾位做實業的老闆碰上了,聊起這事都搖頭。
一個搞了十幾年工廠的潮州人放下茶杯,話裏帶着過來人的味道:“這後生膽子太大了。
自己搞地產的命,非要去當銀行家,這不是綁住自己手腳嗎?
往後他的地產公司去找銀行貸款,人家一句話就能頂回來:‘你不是自己也有銀行嗎?’”
旁邊做貿易的接過話頭:“銀行業這一年來被人擠兌得臉都丟盡了,老百姓把錢塞牀底下都不敢存進去。
他花幾個億買個爛攤子,說白了就是買塊牌照,能不能收拾回來真不好講。”
但也有看得不一樣的人。
交易所樓下那家老咖啡廳裏,幾個金融老手聊起這樁買賣,反倒覺得有門道。
一個在外資行混了十幾年的分析師攪了攪咖啡,慢悠悠地說:“你們光盯着風險看,沒瞧見裏頭的機會。
黃家豪在水裏趟了這麼多年,水深水溗T兒清。他買嘉華,買的是時間,買的是通道。
你從零開始申請個銀行牌照試試?三五年能下來就算快的。”
旁邊做基金的點點頭:“嘉華的底子我看過,爛是爛了點,但骨頭還在。
黃家豪手裏有地產、有項目、有現金流,再塞個銀行進去,這三樣東西拼到一塊兒,能變出多少花樣來?
站在岸上看的人,永遠覺得水太深。”
兩種聲音就這麼在坊間來回拉鋸,誰也不服誰。
街面上老百姓的想法簡單得多。
旺角報攤的老闆一邊理報紙一邊跟熟客唸叨:“六個億,夠我賣八輩子報了。
人家那腦子跟我們不在一個層面,咱覺得虧本的買賣,人家說不定早把賬算透了。”
旁邊買菜回來的阿婆插了一嘴:“管他虧不虧,別倒閉就行,我那點棺材本還擱在嘉華里頭呢。”
周圍人一陣笑,笑着笑着又收了聲。那笑裏頭,多少帶着點真真切切的擔心。
黃家豪一腳踏進銀行家的行列,震動的可不光是老百姓。
滙豐、恒生、渣打、東亞等,這些老牌銀行都在盯着他看。
以前弘利系是他們的客戶,大家客客氣氣,你好我好。
現在不一樣了,嘉華成了同行,而且是來搶飯碗的同行。
弘利系往後在這些銀行貸款,不會像以前那麼順手了。
不是說貸不着,而是利率、額度、審批時間,哪一樣都不會再那麼痛快。
反過來,弘利系自己有了銀行,也不好意思再大張旗鼓地去別人家借錢,更不方便在自家銀行過度貸款。
因爲涉及到左手倒右手,說出去不好聽,監管部門也不會放過。
這一進一退之間,弘利系未來的資金咦骺臻g,無形中被收緊了。
銀行家們嘴上不說,心裏都在盤算:又多了一個分食的人。
黃家豪在地產界已經夠能折騰了,現在衝進銀行業,誰知道他下一步要幹什麼。
有人警惕,有人觀望,也有人覺得他走了一步險棋。
地產商們的想法更復雜。一方面覺得黃家豪這手玩得大,從地產跳到金融,野心不小;
另一方面又暗自鬆了口氣,這小子以後有的煩了。一個做地產的非要去接一個爛攤子銀行,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以前他是拿着錢到處找項目的金主,在銀行面前是爺;現在自己也成了銀行家,合規、監管、同業競爭,處處是門檻,事事要小心。
有人在酒局上開玩笑:“黃家豪這是從獵人變成了獵物。”話傳沒傳到他耳朵裏沒人知道,就算傳到了,他大概也懶得理會。
黃家豪自己心裏有本賬。收購嘉華花的不只是那六個億,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麻煩。
失去的便利、增加的掣肘、未來的風險,這些都是無形的成本。
但他也算過另一筆賬。一張銀行牌照,一條金融通道,一個自己能說了算的資金平臺。
這些東西,也不能用簡單的數字來衡量。是獵人還是獵物,等他站穩了腳跟,自然見分曉。
…
…
…
七億港幣。
這是黃家豪拿下嘉華銀行的實際數字,比對外宣佈的六億整整多出一個億。
六億是擺在檯面上的注資金額,另外那一億,是用來收購劉燦鬆手上的股權。
生意場上,有些錢是必須要花的。不是每一筆支出都能擺在檯面上講,但每一筆都有它的道理。
接管嘉華銀行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搭班子。
黃家豪親自出任董事長,這是所有人都預料到的。他沒有把自己當成一個甩手掌櫃,而是直接坐在了最前面。
總經理的位置,他交給了梁博韜。但這兩個位置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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