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221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黃家豪踏上臺階,門口的侍者認出他,恭敬地拉開大門。

  門一打開,宴會廳的景象撲面而來。

  賓客如雲,衣香鬢影,城中豪門望族幾乎盡數到場。黃家豪的目光掃過大廳,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

  有地產界的老前輩,有金融界的鉅子,有實業界的翹楚,還有幾位文化界和傳媒界的重要人物。

  這幾乎是香港半個商業圈的聚會,規格之高,不言而喻。

  “黃生,歡迎歡迎。”霍生迎了上來,笑容滿面。

  作爲今晚的東道主,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裝,精神矍鑠,舉手投足間有一種沉穩的氣度。

  黃家豪連忙上前,雙手握住霍生的手。

  “霍生客氣了,是我來晚了。”黃家豪笑道,語氣謙遜。

  “不晚不晚,時間剛好。”霍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帶着幾分欣賞,“來,我給你引薦幾位朋友。”

  話音剛落,杜新明也走了過來。他是新社的核心人物之一,在香港商界和政界都有着深厚的人脈和影響力。

  今晚這場活動,名義上是霍府作東,實際上新社纔是真正的組織者。

  “黃先生,歡迎呀。”杜新明伸出手,笑容真斩鵁峤j。

  “杜先生客氣了。”黃家豪伸手與他握在一起,微微用力,“今日能夠參加新社的活動,是我的榮幸。感謝杜先生的邀請。”

  杜新明笑着擺手:“黃先生日理萬機,能夠抽空參加活動,那是在給我們的活動添光加彩。

  你可是香港最年輕的商業領袖,也是最有影響力的大亨之一。你不來,這場活動就少了份量。”

  這番話說得既有分寸又不失熱忱,黃家豪笑着謙虛了幾句。

  他們三人站在那裏寒暄,已經吸引了宴會廳裏不少人的目光。

  黃家豪今年不過二十出頭,卻已經是弘利置業、天天傳媒、康力科技等多家上市公司的老闆,去年又拿下了港燈,一舉成爲香港電力市場的重要玩家。

  這樣一個年輕人在一羣年過半百的商業鉅子中間,像一把利刃出鞘,鋒芒畢露。

  “來,黃生。”霍生引領着黃家豪穿過人羣,“我給你介紹一位內地來的朋友,你應該見一見。”

  黃家豪跟隨着霍生的步伐,走向宴會廳的另一側。那裏站着一位穿着中山裝的中年人,身形挺拔,面容剛毅,眉宇間有一股幹事創業的精氣神。

  他正與人交談,見霍生領着人過來,便停下話頭,轉過身來。

  “袁先生,”霍生介紹道,“我給你介紹一位我們香港的大富豪黃家豪先生。”

  黃家豪聽到“袁先生”三個字,心裏已經有了數。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袁更,蛇口工業園的創立者,內地改開的前沿實踐者。

  在那個特殊的歷史時期,袁更以極大的魄力和智慧,在一片荒灘上建起了蛇口工業園,成爲中國對外開放的一個標誌性窗口。

  袁更打量了黃家豪一眼,明顯愣了一下。

  他知道黃家豪年輕,在香港商界有“少帥”之稱,但親眼見到本人,還是被他的年輕震住了。

  二十出頭的年紀,放在內地,很多人還在基層熬資歷,而眼前這位年輕人,已經和香港最頂級的商業巨頭們平起平坐了。

  “黃先生,久仰大名。”袁更伸出手,語氣諔拔沂巧呖诠I園的袁更。很高興認識你。”

  “袁先生抬愛了。”黃家豪雙手握住袁更的手,微微躬身,態度極爲恭敬,“您纔是我們值得學習的榜樣。

  蛇口工業園從無到有,從一片荒灘到如今的欣欣向榮,都離不開您的掌舵。”

  袁更聽到這番話,眼睛亮了一下。他沒有想到,這個香港的年輕富豪,對蛇口的情況竟然如此瞭解。

  “黃先生去過蛇口?”袁更問道。

  “還沒有機會實地考察,但一直關注着。”黃家豪坦盏卣f,“蛇口的發展模式,在內地是開創性的。

  ‘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這個口號我印象深刻。它不只是一句標語,更是一種現代商業文明的啓蒙。”

  袁更聽了,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黃家豪的肩膀:“黃先生要是感興趣,隨時歡迎來蛇口走走看看。

  我們的工業園區發展很快,已經有幾十家企業入駐了。”

  “一定一定。”黃家豪點頭,“等忙過這一陣,我一定專程去拜訪袁先生,向您請教。”

  袁更微笑着點頭,眼中多了幾分欣賞。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寒暄適可而止,霍生帶着黃家豪繼續在宴會廳中走動。

  黃家豪趁機環顧四周,宴會廳裏的人影在眼前一一掠過,他認出了許多熟悉的面孔。

  李家成站在靠近窗邊的位置,正與幾位地產界的人士低聲交談,神情專注,偶爾點頭。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與黃家豪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兩人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在那個短暫的瞬間,兩個商業對手之間保持着一種微妙的平衡。

  鄭裕彤則要熱情得多。他正與幾位朋友圍坐一桌,談笑風生,見黃家豪走過來,立刻站起來,大笑着迎了上去。

  “哈哈哈。”鄭裕彤的笑聲洪亮而爽朗,隔着幾張桌子都能聽見,“黃生,好久不見啊!”

  “鄭生,好久不見。”黃家豪笑着與他握手。

  鄭裕彤上下打量了黃家豪一番,故作嘆息地搖了搖頭,打趣道:“沒有辦法,我們這些人忙得焦頭爛額,頭髮都快掉光了。

  再看看黃生,意氣風發,一邊忙着儲備地皮,一邊忙着收購上市公司,日子過得有滋有味。這不公平啊。”

  鄭裕彤說話向來直爽,這番話既是玩笑,也帶着幾分真心。

  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鄭裕彤這是在公開場合表達對黃家豪商業能力的認可。

  黃家豪聽了,也不惱,哈哈一笑,舉杯示意:“我也是沒有辦法,要怪就怪我窮,不得不火中取栗。

  香港現在的機會稍縱即逝,我如果不抓緊,恐怕連湯都喝不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腥耍曇舫练�有力:“但我相信,香港的明天一定會更美好。”

  這句話說得恰到好處。既回應了鄭裕彤的玩笑,又巧妙地傳遞了對香港未來的信心。

  在這個特殊的時期,這種表態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鄭裕彤聽了,眼睛一亮,立刻舉杯響應:“好!爲香港明天更美好,乾杯!”

  “乾杯!”

  在座的幾位也紛紛舉杯,氣氛熱烈起來。

  就在這時,旁邊一位頭髮花白的長者站了起來,端着酒杯,笑容和藹:“我也敬黃生一杯。在下查濟明。”

  黃家豪連忙轉過身,態度恭敬。查濟明,香港紡織業的前輩,也是著名的實業家和慈善家。

  他在香港商界的資歷之深,輩分之高,不亞於在場的任何人。

  “查老客氣了。”黃家豪雙手舉杯,微微欠身,“您是商界前輩,理應由我敬您纔對。”

  查濟明笑着擺擺手,目光中帶着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慈愛和期許:“未來都是屬於你們年輕人的。

  我們這些老傢伙,該退的時候就該退,舞臺是你們的。”

  “查老過獎了。”黃家豪謙虛道,“沒有前輩們打下的基礎,我們這些後輩哪裏有機會?

  香港商界能有今天,是靠一代一代人的積累。我們這代人,不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勉力前行。”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表達了謙虛,又沒有刻意矮化自己。查濟明聽了,滿意地點了點頭,輕輕碰杯,抿了一口酒。

  幾個人正說着話,宴會廳前方的主席臺亮起了燈光。

  “各位來賓,各位朋友……”

  主持人走上臺,聲音洪亮而莊重。宴會廳裏的交談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主席臺。

  “感謝各位今晚蒞臨霍府,參加新社的新春團拜活動。首先,有請我們尊敬的霍生,代表主人致辭。”

  掌聲響起,霍生穩步走上臺。

  他站在話筒前,環顧全場,目光沉穩而有力。霍生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

  “各位朋友,各位同仁,晚上好。”

  “今晚請大家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新年伊始,大家聚一聚,敘敘舊,聊聊家常。

  香港這個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大家能坐在一起,就是緣分。”

  霍生的致辭簡短而親切,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複雜的表態。

  他只是以東道主的身份,表達了對各位賓客的歡迎和對新年的祝願。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種場合下的每一句話,都不只是表面上的寒暄那麼簡單。

  霍生致辭完畢,掌聲再次響起。

  主持人接着宣佈:“下面,有請新社的杜新民先生致辭。”

  杜新明走上臺,站在話筒前,神情比霍生更爲正式一些。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然後緩緩開口。

  “各位朋友,各位先生,女士們,晚上好。”

  “今天是新年的團拜活動,也是新社在新的一年裏的第一次公開活動。

  感謝霍生的盛情款待,也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參加。”

  杜新明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他先是對過去一年香港社會各界對新社工作的支持表示了感謝,然後話鋒一轉,進入了更爲核心的內容。

  “一九八四年,是香港歷史上非常重要的一年。談判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香港的未來,牽動着每一位香港市民的心。”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在這裏,我想代表新社,表達幾個‘不動搖’的決心……”

  “第一,我們對香港繁榮穩定的信心不動搖。香港是大家的香港,香港的繁榮穩定,關係到每一個香港市民的根本利益。

  我們有信心,也有能力,維護香港的繁榮穩定。”

  “第二,我們對‘一G兩制’方針的支持不動搖。香港的歷史和現實,決定了香港需要一種特殊的Z度安排。

  ‘一G兩制’是最符合香港實際情況的安排,也是香港未來長期繁榮穩定的根本保障。”

  “第三,兩地加強合作的決心不動搖。香港與內地脣齒相依,香港的發展離不開內地的支持,內地的改革開放也需要香港的參與。雙方加強合作,是互利共贏的事情。”

  杜新明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柔和,語氣也親切了許多:“最後,我代表新社,真盏匮埜魑唬嗟絻鹊刈咭蛔撸匆豢础�

  內地正在進行改開,每天都有新的變化,新的氣象。百聞不如一見,只有親自去看過,才能真正瞭解內地的進步和發展。”

  “新社願意爲大家牽線搭橋,做好服務。”

  杜新明說完,微微鞠躬。宴會廳裏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這掌聲既是禮貌,也是一種表態。在場的都是聰明人,都聽得懂杜新明話裏的分量。

  黃家豪站在人羣中,輕輕鼓掌。他的目光在宴會廳裏緩緩移動,觀察着每一個人的表情。

  有人神情專注,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無表情,這場晚宴,表面上是團拜,實際上是一次重要的表態和信心動員。

  黃家豪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溫熱而醇厚。

  他知道,今晚過後,有些事情會變得不一樣。而他,已經準備好了迎接那個不一樣的香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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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開始,黃家豪就更加低調了。

  他吩咐助理團隊,從今天起不接受任何媒體採訪,也不參加任何公開活動。

  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出去,推掉了原本安排好的幾個訪談和論壇。

  助理有些不解,追問了一句,黃家豪只說了四個字:“槍打出頭鳥。”

  他比誰都清楚,在這個敏感的時間節點,過高的曝光率未必是好事。

  如果還想在香港繼續橫衝直撞、開疆拓土,就必須學會藏鋒。

  而且愛國這件事,不一定要掛在嘴邊,行動上的支持,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有分量。

  於是,當香港各大媒體的採訪邀約被一一婉拒時,黃家豪已經悄然離開港島,乘船駛向大嶼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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