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這塊地拿下來,我想建一座屬於弘利置業自己的總部大廈。檔次不能低,要拿得出手。”
李國基知道老闆這話的分量,在香港這個地方,一家地產公司有沒有自己的總部大樓,那是江湖地位的象徵。不是隨便租幾層寫字樓就能比的。
“不過老闆,我得提醒您一句,”李國基抬起頭,表情認真了幾分,“這次招標跟普通的官地拍賣不太一樣。”
黃家豪抬手示意他講。
李國基把身子往前傾了傾,開始細細解釋:“這次港府招的是‘補地費’,不涉及到開發權。
也就是說,就算我們中了標,交了補地費,這塊地的所有權也不完全歸我們,而是屬於地鐵公司。
當然,香江地鐵公司要佔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只要達到這個硬性條件,肯定願意和任何人合作。”
黃家豪嗯了一聲,這個他早就知道。地鐵站上蓋物業,從來就不是純粹的地產生意。
港府成立地鐵公司可是零成本投入,只給了地鐵站上蓋物業發展權,上面的地皮自然屬於他們。
李國基接着往下說:“早幾年地鐵公司可沒這麼好說話。那時候他們要求開發商先把利潤兜底談明白了,才肯鬆口給開發權。”
“現在行情不好,他們的條件也鬆動了。”李國基笑了笑,“保底利潤那套不提了,改成物業蓋好之後,他們直接拿走兩成產權就行。”
“也就是說,”黃家豪接過話頭,“地鐵公司現在走的是長期路線。他們持有物業股權,靠收租還債。”
“對,就是這個意思。”李國基點頭,“而且按照這個趨勢走下去,地鐵公司遲早會自己下場做開發,到時候他們就是香港最大的地產商之一。”
黃家豪沒有否認這個判斷。前世的歷史走向他很清楚,香江地鐵公司後來確實成了盈利豐厚的大地主,手裏攥着一大堆黃金地段的物業,光是租金收入就讓無數開發商眼紅。
但對眼下的弘利置業來說,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
黃家豪在心裏默默算了一筆賬:假設中標價是四個億,弘利置業佔股八成,實際要出的補地費由弘利置業全部承擔。
但這只是開始,後面的建築費纔是大頭。像這樣規模的商業項目,建築費至少六個億往上,甚至更多。
再加上各種稅費、利息支出,總投資輕輕鬆鬆超過十個億。
十個億的項目,佔股八成,意味着弘利置業要拿出十幾個億的真金白銀。
這個數字放在前兩年不算什麼,但在現在這個資金鍊普遍喫緊的市場環境下,確實會讓不少人望而卻步。
這恰恰是機會所在。
黃家豪嘴角微微上揚。敢在這個時候砸重金搞商業開發的,全香港找不出幾家。
那些大財團忙着去槓桿、降負債,對商業地皮更是避之不及。
住宅地皮好歹還能快速回毁Y金,商業項目沒有個三五年根本見不到回頭錢。
“老闆,還有件事。”李國基合上筆記本,“這個月港府安排了場官地拍賣,咱們要不要去湊個熱鬧?”
黃家豪想都沒想:“去,當然去。”
他沉吟了一下,又叮囑道:“不過最近拍賣場冷清得很,你回頭跟港燈、康力科技那邊的地產板塊打個招呼,讓他們也適當露露面。
總不能眼睜睜看着港府的地一塊塊流拍,面子上不好看,對市場信心也沒好處。”
李國基在筆記本上又記了一筆,抬起頭來看着黃家豪。
他跟了老闆這麼久,知道黃家豪看問題的角度跟別人不太一樣。
市場上大部分人都在恐慌、在撤退,只有少數人敢在這個時候往前衝。而黃家豪,偏偏就是那少數人之一。
“另外,”黃家豪想了想,補充道,“金鐘二段那個標書,你讓策劃部的人好好做。
不要敷衍,也不要過於激進。
我們的優勢不在於價格戰,而在於我們對這個項目的理解和規劃。
地鐵公司雖然只佔兩成股份,但他們也不會把項目交給一個不靠譜的開發商。”
李國基點頭:“我明白。我會讓團隊把建築方案、資金安排、工期計劃都做紮實了再交上去。”
黃家豪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香港這座城市,從來都是在起起落落中走過來的。每一次低谷,都是一次洗牌。有人倒下,就有人站起來。
黃家豪記得很清楚,前世的這個時候,港府大量拿出地皮來拍賣,十場裏面有八九場都是以流拍收場。
那些坐在拍賣大廳裏的地產商們,一個個攥着號牌不敢舉,生怕買貴了、買錯了,被董事會問責,被股東罵。
這就是人性。漲的時候瘋了一樣往裏衝,跌的時候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但黃家豪不一樣,他沒有那麼多包袱,他的錢是自己一點一點賺出來的,他的判斷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看到機會,他就敢出手。
“李經理,”黃家豪轉過身來,叫了李國基一聲,“你跟在公司這麼久了,應該知道我的風格。
我不喜歡跟風,也不喜歡湊熱鬧。
市場好的時候大家都賺錢,那不算本事。市場不好的時候還能賺錢,那纔是真本事。”
李國基重重地點頭:“老闆,我跟着您幹這幾年,最佩服的就是您這一點。
別人怕的時候您敢上,別人搶的時候您反而收了手。這個火候,不是誰都能拿捏得住的。”
黃家豪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關於金鐘二段的文件,從頭到尾又仔細看了一遍。
四億的補地費,六億以上的建築費,兩成的股份留給地鐵公司,百分之八十的權益歸自己。
前世信和地產拿到開發權後,建成雙子塔,一棟一百七十多米,一棟一百八十多米,四十多層的高度,矗立在金鐘地鐵站上方,俯瞰整個中環。
如果自己也按照這個方案建成雙子大廈,一座租給弘利投資,一座給弘利置業做總部使用,看上去也不錯。
而且將是弘利系最好的名片。
“去吧,”黃家豪把文件遞還給李國基,“標書好好做,拍賣會那邊也盯着點。今年開年第一仗,要打得漂亮。”
李國基接過文件,站起身,臉上帶着笑意:“您放心,我這就去安排。”
…
…
…
港燈中心,會議室。
黃家豪坐在長桌主位,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張面孔。
港燈集團的核心管理層悉數到場,還有豐澤電器、地產部門、八達通通訊等子公司負責人。
這是農曆新年後第一次高層會議,也是爲整個一九八四年的工作定調子的關鍵時刻。
“去年的成績單,大家都看過了。”黃家豪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不得不凝神傾聽的分量,“六億三千萬港幣,盈利增幅超過百分之二十。我要說,各位做得很好。”
會議室裏響起一陣輕輕的笑聲,氣氛鬆弛了些。
六億三千萬。這個數字放在十年前,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港燈從一家單純的電力供應商,已經蛻變爲橫跨零售、工程、工業、貿易、電訊、地產、保險的綜合性商業集團。
而更讓黃家豪滿意的是,這個增長是在地產業務基本暫停的情況下取得的。
其中電力是大頭,零售緊隨其後,其他業務各有貢獻。
“但是,”黃家豪話鋒一轉,“我們今年的目標,不是六億三,也不是簡單的增長百分之二十。”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寫下一個數字:10億。
“十億港幣,這是我給港燈一九八四年定下的目標。”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十億,意味着接近百分之六十的增長,這在任何行業都是極其激進的目標。
港燈總裁格林,推了推眼鏡,開口道:“老闆,我分析過今年的增長結構。
電力方面,港府鼓勵用電政策出臺後,工業用電和商業用電需求都在回升。
零售端,豐澤電器去年新增了十二家門店,今年預計能貢獻更多利潤。
綜合來看,十億的目標確實有挑戰,但不是不可能。”
“不是可能,”黃家豪糾正道,“是必須。”
他回到座位上,語氣放緩了一些:“各位可能已經注意到了,去年和記黃埔的利潤是十一億。
也就是說,港燈已經達到和記黃埔的八成左右。而今年,我們的目標是追平甚至超越。
這不是簡單的數字遊戲,港燈的股價要想穩住、要往上走,就必須用業績說話。
爲什麼我這麼有信心,主要是預計地產業務將在今年開始復甦,並帶來回報。
聯營企業國際城市集團手上的可建樓面面積一千萬平方尺,就算只開發一部分,也能帶來可觀的現金流。”
沒有人再質疑目標的合理性,他們太清楚這位老闆的風格了,他說十億,那就一定是十億,任何人只需要回答“怎麼做到”,而不是“能不能做到”。
“下面說幾件具體的事。”黃家豪翻開面前的文件夾,“第一件,移動通訊。”
格林接過話頭:“老闆,我們已經和港府達成了協議,1G牌照正式發給八達通通訊,准許我們在香港搭建移動通訊網絡。按照計劃,今年七月推出大哥大服務。”
“很好。”黃家豪點點頭,“移動通訊是未來的大方向,香港市場雖然不大,但這是一個窗口。
我們在建旗艦店的同時,也要利用好豐澤電器的門店資源,在每家豐澤裏設立八達通的專櫃。
這樣既能減少初期投入,又能快速覆蓋市場。”
他頓了頓,補充道:“同時,要召開新聞發佈會,對外釋放這個利好。
市場上對港燈的投資價值還有疑慮,我們要用一個個實際行動來打消這些疑慮,維護港燈的股價。”
格林在本子上快速記錄着,點頭應道:“好的,我讓公關部準備方案。”
“第二件,地產。”黃家豪的目光轉向地產板塊負責人,“肯特,國際城市集團的事,你怎麼看?”
肯特清了清嗓子:“國際城市集團擁有一千萬平方尺的可建樓面銷售,是香港排名前列的大型地產開發商。
目前我們持有百分之三十的股權,與長江公司持股一樣,屬於集團旗下聯營公司……”
“我不喜歡聯營二字。”黃家豪淡淡道,“不是還有百分之三十的公泄煞輪幔�
我準備私有化這一部分,把港燈的持股比例提升到百分之六十。”
會議室裏微微騷動。私有化一家大型地產商,這可不是小動作。
“黃先生的意思是退市?”肯特問。
“對。”黃家豪的態度很堅決,“國際城市手上的土地儲備和樓面資源,是港燈地產業務的重要支撐。
我們不能只滿足於當一個分紅股東,我們要說了算。
你去做一個方案,評估一下私有化需要的資金量、時間表,以及可能遇到的阻力。”
“好的。”肯特沒有再多問,低頭開始快速估算。
“第三件,電力。”
這是港燈的老本行,也是黃家豪最重視的板塊。
格林翻開另一份文件,彙報了泰國火力發電廠的投資進展。
這座三百兆瓦的火電廠總投資約一億美元,約合二十五億泰銖,港燈佔股百分之三十,目前進展順利。
“這次在泰國投資,算是一次嘗試。”黃家豪說,“重點在於總結經驗,爲將來更大規模的海外投資做準備。”
他頓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不過我感覺,用港燈直接投資海外項目不太妥當。
我建議成立港燈集團,下設港燈本埠和港燈海外兩個子公司,把本地業務和海外業務分開郀I。”
格林若有所思:“老闆的意思是……規避風險?”
“可以這麼說,但也不完全是。”黃家豪解釋道,“海外投資涉及不同國家的法律、政策和市場環境,風險結構和香港完全不同。
分開郀I,一來可以讓每個板塊的管理更聚焦,二來萬一海外項目出現問題,也不會直接衝擊本埠業務。這叫把雞蛋放在不同的籃子裏。”
“明白了。我會盡快拿出集團架構調整的方案。”格林說。
“還有一件事。”黃家豪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最近港府出臺了新的收費機制,鼓勵用電,用電量越多,單價越便宜。
這意味着港燈的供電量會迎來大幅增長。但問題在於,隨着能源價格上漲,我們的發電成本也越來越高。”
他看向在座的所有人:“中電已經先行一步,去內地投資興建核電站了。我們不能落後於人,也得想辦法去內地尋找低成本電力來源。”
肯特皺眉道:“黃先生的意思是……我們也去內地投資電廠?”
“對,這只是第一步。”黃家豪說,“更重要的是,我們要想辦法建專線直連內地電網,把內地的低成本電力直接接入香港。”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肯特遲疑道:“上次中電方面明確表示拒絕,他們認爲我們在他們地盤架設線路,會影響他們的利益。”
“事在人爲。”黃家豪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如果我們連做都不去做,怎麼就知道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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