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當天中午,這條消息就登上了各檔午間新聞。
無線電視的財經主播用略顯激動的語調播報:“天天傳媒以九點九六億港元收購中環金門大廈,並更名爲‘天天中心’。這是今年以來香港寫字樓市場最大手筆的交易之一……”
《信報》第二天的頭版標題是:《天天傳媒逆市出手,9.96億吞金門大廈》。
《天天日報》則把重點放在了更名這件事上:《金門變天天,中環新地標誕生》。
亞視的財經節目請來了一位地產分析員,這位分析員在鏡頭前侃侃而談:“天天傳媒這筆收購時機拿捏得很好,現在的樓市已經跌無可跌,這個時候入市,等於是抄了佳寧的底……”
消息傳出去之後,天天傳媒的股價在當天下午就跳空高開,收盤時漲幅超過百分之六。市場用真金白銀投出了信任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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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香港的冬天並不算冷,維多利亞港的海風吹過城市,帶着一絲微涼的溼潤。
養和醫院的私家病房裏,窗簾半掩,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灑進來,落在牀邊的花束上。
百合、玫瑰、康乃馨,各種顏色的花朵擠滿了窗臺和桌案,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清香。
鐘楚紅半靠在病牀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眉目間滿是初爲人母的溫柔與疲憊交織的神情。
她的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畔,襯着那張比從前圓潤了些的臉龐,竟有一種別樣的寧靜之美。
在她懷裏,一個小小的嬰兒正安靜地睡着。
那是今天凌晨三點十七分誕下的男嬰,體重六磅八盎司,哭聲嘹亮得連走廊裏的護士都忍不住探頭進來笑。
此刻他倒是乖得很,小小的拳頭攥着,貼在臉頰旁邊,呼吸輕而均勻,鼻翼微微翕動,像一隻安靜的小貓。
黃家豪坐在牀邊的椅子上,外套已經脫下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口挽到了小臂。
他從凌晨陪到現在,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但那雙向來冷硬的眼裏,此刻卻盛着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
“讓我抱抱。”他伸出手,語氣難得地帶着幾分小心翼翼。
鐘楚紅輕輕笑了一下,將懷裏的嬰兒小心翼翼地遞過去。黃家豪接過那小小的一團,動作生硬得像個第一次抱孩子的新手父親。
他一隻手託着孩子的頭頸,另一隻手兜着那小小的身子,僵在那裏,一動不敢動。
鐘楚紅看着他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豪哥,放鬆點,你又不是在拆炸彈。”
黃家豪沒有反駁,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着懷裏的嬰兒。那小小的臉上還皺巴巴的,說不上好看,但那雙偶爾微微睜開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是藏着整個夜晚的星星。
“名字想好了。”黃家豪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孩子的好夢,“叫港中。”
“黃港中?”鐘楚紅唸了一遍,微微側頭品味着這三個字。
“嗯。”黃家豪的目光沒有離開懷裏的嬰兒,“香港的港,中國的中。”
他在這座城市出生,在這座城市長大,這個名字就是他和這座城市一輩子的緣分。”
鐘楚紅沉默了片刻,眼眶微微泛紅。她知道黃家豪不是一個會把話說得很滿的人,但他對這座城市的感情,對這個孩子的期許,都濃縮在這三個字裏了。
“港中,”她輕輕喚了一聲,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嬰兒的小手。那小小的手指立刻本能地攥住了她的指尖,力道意外地緊。
黃家豪看着這一幕,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病房裏安靜下來,只聽得見牆上的鐘表發出細微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冬日的陽光緩緩移動,從牀尾爬到牀頭,最後落在那一大一小的兩個人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門被輕輕敲響,護士推門進來,微笑着提醒該給孩子餵奶了。
黃家豪有些不捨地將港中交還給鐘楚紅,站起身走到窗邊,從口袋裏摸出一支菸,想起這是醫院,又放了回去。
他望着窗外,中環的天際線在冬日的薄霧中若隱若現。那裏有他的事業,他的戰場,他爲之奮鬥的一切。而身後,是他的女人和他的孩子——他新的人生。
“港中。”他又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的弧度終於真實了些。
這座城市的潮水起起落落,有人離開,有人歸來,有人在高樓頂端俯瞰風雲,有人在街角巷尾討着生活。
而此刻,在這間安靜的病房裏,一個新的生命剛剛落地,帶着一個與這座城市緊密相連的名字,準備開啓屬於他自己的故事。
第244章 地產纔是王道
康力大廈。
康力科技的頂層辦公室裏,黃家豪坐在辦公桌後,面前的茶杯冒着嫋嫋熱氣,茶香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瀰漫着。
李國棟和劉德明坐在對面,兩人面前各攤着一沓厚厚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數字和圖表。
這是康力科技重組後的第一份全面經營報告,黃家豪等了整整一個月。
“開始吧。”黃家豪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
李國棟在椅子上坐正了些,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清了清嗓子:“老闆,公司改組已經全部完成。”
他用手指點着文件上的條目,一條條往下捋:“這一輪整合下來,康力科技集團保住了五家核心企業,分別是鴻年電子、鴻高電器、康力電子、康力置業,還有鴻唠娮印�
其他的那些小工廠,能合併的合併了,該關停的也關停了。”
黃家豪微微頷首,沒吭聲,目光示意他接着往下說。
李國棟翻過一頁,語速不快不慢,數據報得清清楚楚:“整頓之後,集團原有產品的營收預計能穩定在八個億。
具體分拆來看,其中鴻年電子,主要做電子錶、電話機和收音機,這三塊加起來營收過了三億,淨利潤兩千萬,其中電話機主要銷往歐美,是主力外銷產品。”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點小心翼翼的樂觀:“鴻高電器那邊是做電視機的,既有自己的牌子,也給別人做代工,營收一億一千萬,淨利潤兩百萬。數字不算漂亮,但起碼沒有出現虧損。”
黃家豪聽到這裏,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李國棟注意到了老闆的表情變化,語氣也跟着低沉了些:“接下來是虧損的部份。康力電子的印刷線路板業務,虧了兩千萬港幣。
鴻唠娖髂沁吀鼑乐兀瑺I收兩億四千萬,虧了五千萬。再加上康力實業受物業貶值的影響,去年虧了五千二百萬。
這幾項加起來,過去一年整個康力集團淨虧損一個億港幣。”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劉德明在旁邊補充了一句:“老闆,這還是在您注資之後的數據。如果沒有那筆錢進來,數字會更難看。”
黃家豪端着茶杯的手沒有動,目光落在李國棟臉上,像是在等他說完。
李國棟趕緊翻過一頁,語速明顯快了起來,語氣裏透着一股想要扳回一城的勁頭:“老闆,不過也有好消息。鴻唠娮有赂愕哪莻�電風扇項目,市場反應相當不錯。”
他頓了頓,手指在數字上點了點:“我們估摸着今年能拿下兩千萬的營收,利潤率大概有十個點。盤子雖然還小,但總歸是往上的勢頭,多少能幫集團把虧損的面子收一收。”
黃家豪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他原本以爲康力科技是個燙手的山芋,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但聽完這組數據,他發現事情沒有想象中那麼糟。虧損主要是兩塊:地產和印刷線路板。
物業貶值這事,他心裏有數。香港的地產起起落落,現在是低谷,但明後年行情一回來,貶下去的部分就能漲回來。
真正讓他上心的,是那個虧了兩千萬的印刷線路板業務。
“康力電子那個印刷線路板,”黃家豪抬起頭,目光落在李國棟臉上,“怎麼虧了這麼多?兩千萬不是鬧着玩的。”
李國棟顯然早有準備,想都沒想就接上了話:“老闆,問題主要出在兩個地方。
一個是良品率一直上不去,做十塊壞兩三塊,廢品一多,成本自然就壓不下來。
另一個是這玩意兒生產起來特別費水,您也知道香港這邊淡水資源緊張,大部分水都得從內地那邊買過來。光是水費這一項,就夠讓人頭疼的了。”
黃家豪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雙手插在褲袋裏,望着遠處灰藍色的海面。
腦海裏翻湧着一些前世的記憶,在他的印象裏,香港的工業製造後來幾乎消失得一乾二淨,那些曾經轟鳴的廠房,不是搬去了鵬城、東港,就是徹底關了門。
說到底,香港這個地方,搞金融、搞貿易、搞地產都是好手,但搞工業,先天不足。
地貴、水貴、人工更貴,再加上市場小,哪一樣都是要命的短板。
但現在就把工廠搬去內地,時機還不太對。
他在心裏盤算了一下,至少要等到八七年之後,Z策更明朗了,交通和供應鏈也更成熟了,那時候再動,纔是水到渠成。
“印刷線路板那攤事,”黃家豪轉過身,走回辦公桌跟前,“眼下的當務之急,就是把良品率給我拉上去。”
生產工藝該優化的優化,該換的設備就換,該請的技術員就花錢請。虧錢我不怕,但不能這麼沒完沒了地虧下去。
我的意思很明確,儘快把虧損的窟窿給我縮到最小。”
李國棟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着,嘴裏應道:“好的老闆,我回頭就安排人去落實。”
黃家豪沒有坐下,而是靠在辦公桌邊,雙臂交叉在胸前,目光轉向了關於鴻唠娮拥哪且豁搱蟾妗�
“鴻吣且贿叄秉S家豪語速不快,像是在一邊琢磨一邊往外拿主意,“也得全力把虧損的局面扳回來。
電風扇那個項目既然市場反饋不錯,就要趁熱打鐵把產能頂上去。
但同時,那些常年虧損、沒什麼前途的老舊產品線,該砍就砍,別心疼。
企業做得再大,不頂用也是白搭,有時候攤子鋪得越大,身子骨越虛。
我的想法是做減法,把人力物力都集中到能賺錢、有前景的產品上去。”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目光望向遠處,像是在看什麼更遠的東西:“另外,冰箱、洗衣機、廚房電器這些方向,要提早做功課。
空氣壓縮機、電機這些核心部件的技術儲備,從現在就着手佈局。
別等到市場需求起來了,到時候手忙腳亂,什麼都來不及。”
劉德明在旁邊默默記着,筆尖在紙上刷刷地響。
黃家豪的話題又轉向了鴻年電子的部分,語氣裏多了一絲期許:“鴻年那邊,現有的產品線不能停,但也不能只喫老本。
電子錶、電話機、收音機,這些是現成的飯碗,得端穩了,並且在研發上要加大投入,推出創新產品。”
前世有一款無線電話很有市場,看樣子得找機會去研發中心指導一下,雖然他不懂原理,但不耽誤指導產品研發方向。
同時,電話交換機的研發要加快進度,中文傳呼機項目也可以同步推進。這些產品未來可是有大市場的。
在他的商業藍圖裏,鴻年電子將來是要往通信領域縱深發展的。
手機、通信基站、甚至是更前沿的通信設備,都在他的規劃之中。
他想要的,不是一個只會做代工的電子廠,而是一個真正有技術壁壘的高科技企業。
鴻高電器的路則是另一條。電視機的生產不能丟,但將來還要拓展到冰箱、空調這些白色家電領域。
靠技術和品質說話,做細分市場的領頭羊。
鴻唠娮觿t專注廚房家電,從電風扇起步,慢慢延伸到微波爐、洗衣機、洗碗機,最終成爲一站式的廚房電器解決方案提供商。
這三個品牌,各有各的賽道,各有各的打法,互不干擾,但又能在供應鏈和渠道上形成協同。
黃家豪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轉向劉德明:“劉經理,還有一件事。”
“老闆您說。”劉德明抬起頭,手裏的筆保持着待命的姿勢。
“我們現在對康力科技的持股比例太低了。”黃家豪的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吐出來的,“這不利於集團的長期戰略佈局。現在市場低迷,股價在低位,正好是我們增持的機會。”
劉德明點了點頭,問道:“老闆,那我們增持的目標是多少?”
黃家豪幾乎沒有猶豫,語氣乾脆:“沒有上限。必要的話,要約收購也可以,全盤私有化我也能接受。”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了。
李國棟和劉德明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德明的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他連忙伸手扶了扶,嘴脣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在他們眼裏,康力科技就是一個投資黑洞,營收看着不小,但虧損深不見底,像是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洞。
老闆之前注資一億八千萬已經讓他們捏了一把汗,現在居然還要增持,甚至要約收購?
這在他們看來,簡直像是在往火坑裏跳。
“老闆,”劉德明斟酌着用詞,小心翼翼地說,“康力科技目前的財務狀況您也看到了,整體還是虧損狀態。這個節骨眼上增持,會不會……”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黃家豪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他沒有解釋,也沒有生氣,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我心裏有數。”
這四個字像一把鎖,把所有的疑問都關在了門外。
在座的沒有人知道黃家豪真正的謩潱哪抗鈴膩聿辉诋斚隆�
當下的虧損是表象,是皮外傷,真正重要的是康力科技手裏握着的那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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