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弘利置業確實需要一棟總部大廈,這一點李國基說得沒錯。
但黃家豪考慮的是整個弘利系的佈局,不僅僅是弘利置業一家的得失。
天天傳媒那邊的情況他一直記掛在心上,這家公司頭重腳輕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業務規模雖然在擴張,但根基不穩。
如果天天傳媒能拿下金門大廈作爲總部,不僅能解決辦公場所的問題,更能在地產復甦後喫到一波可觀的增值紅利,把市值真正拉起來。
他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弘利置業主要是做地皮儲備的,就算要總部大廈,也得是自己建。
至於金門大廈,我想讓天天傳媒買下來,作爲他們的總部。”
李國基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不甘,有失落,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爲這塊地皮跑前跑後,爲金門大廈的消息四處打聽,到頭來卻是爲別人做了嫁衣。
但他什麼也沒說。在黃家豪面前,他沒有說“不”的資格。
黃家豪注意到了李國基表情的變化,但沒有多說什麼。
生意場上就是這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李國基的位置是在弘利置業,而不是在整個弘利系的棋盤上指手畫腳。
這個道理,李國基遲早會明白。
黃家豪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兩個號碼。
半個小時後,天天傳媒的總經理張建成和弘利系的財務經理劉德明先後趕到。
四個人圍坐在辦公桌前,氣氛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
黃家豪開門見山:“金門大廈要分層銷售,我想讓天天傳媒拿下來作爲總部。叫你們過來,是商量一下收購計劃。”
張建成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他沉吟片刻,皺着眉頭說道:“老闆,天天傳媒賬上只有1.6億港幣的現金。
金門大廈再怎麼便宜,至少也得十億港幣往上吧?這差距太大了。”
他說的是實話。天天傳媒雖然業務發展迅猛,但現金儲備一直是短板。
這幾年公司把大部分利潤都投入到業務擴張中去了,賬上的錢勉強夠日常週轉,要拿出十個億來買樓,簡直是天方夜譚。
“嗯。”黃家豪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劉德明,“劉經理,你怎麼看?”
劉德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不緊不慢地說道:“老闆,這樣的話,只有動用滙豐銀行的貸款承諾了。”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張建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對對對!”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笑容重新綻放開來,“老闆,劉經理這個主意不錯!
滙豐那邊給咱們的貸款額度一直沒用,如果能批下來,天天傳媒拿下金門大廈不是問題!”
黃家豪的表情依舊平靜。他知道滙豐銀行的貸款承諾意味着什麼。
那是弘利系多年經營積累下來的信用額度,是關鍵時刻才能動用的底牌。
現在拿出來買金門大廈,算不算大材小用,他還需要再斟酌。
但他沒有在張建成和劉德明面前表露出來。
“滙豐銀行不一定會同意。”黃家豪端起咖啡杯,發現咖啡已經涼了,又放了下來,“你們先去操作,有什麼問題隨時彙報。”
張建成興奮地站起身來,連聲道謝,腳步輕快地走出了辦公室。
對他來說,這無異於天降餡餅。一棟中環的寫字樓,對於天天傳媒的意義太大了。
不僅是面子問題,更是公司在資本市場講故事的最大籌碼。
劉德明也起身告辭,臨走時回頭看了黃家豪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沉默地離開了。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李國基還坐在原位,沒有走。他看着張建成離去的背影,眼神複雜。那份失落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跟了黃家豪這麼多年,從弘利置業還是個小公司的時候就跟着幹,一步步做到現在。
金門大廈的消息,是他動用了多少人情關係才提前打聽到的。
到頭來,果子被別人摘走了。
“心裏不舒服?”黃家豪的聲音突然響起。
李國基一怔,抬起頭,對上黃家豪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他張了張嘴,想說“沒有”,但那兩個字堵在喉嚨裏,怎麼都說不出來。
黃家豪沒有責怪他,語氣反而比剛纔柔和了些:“弘利置業有弘利置業的路要走。金門大廈不是你的,但中環遲早會有你的樓。”
“還有中巴那兩塊地皮,你要做好開發規劃。既然港府把它劃爲重建區,你得讓團隊多做調查,看看是做商業還是住宅樓更合適。”
李國基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弘利置業完全可以通過官地拍賣會補充土地儲備。因爲明年是政府推出拍賣地塊的大年。
按前世的情況來看,預計會有五十幅土地拿出來放售,不過不少地塊最終都以流拍收場。
而天天傳媒這邊,如果能順利拿下金門大廈,未來的發展基本就穩了。
一方面,來自大廈的租金收入,再加上傳媒業務本身的盈利,足以支撐公司向股東持續派發高額分紅,同時也能把市值進一步推高。
另一方面,賬上多餘的資金,也可以適度配置到一些收租型物業上,逐步擴大資產底盤。
…
…
…
太古城。
鐘楚紅靠在沙發上,腹部隆起如一座溫柔的丘陵。她的手掌輕輕覆在上面,感受着生命在體內輕微的搏動。
她的臉龐比從前圓潤了些,眉目間滿是母性的溫柔。
客廳裏瀰漫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嬰兒用品整齊地碼放在牆角,粉色、藍色的,像一座小小的積木城。
黃家豪走了進來。他今天特意抽空過來看望鐘楚紅。
“豪哥。”
鐘楚紅正要彎腰爲他換鞋,黃家豪輕輕制止了,牽着她的手,扶她在沙發上坐下。
“阿紅,你現在這個樣子,不能再住在太古城了。”
鐘楚紅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摩挲,“這裏離醫院近,十分鐘車程。”
“十分鐘?”黃家豪在一旁坐下,聲音不高,語氣卻不容置疑,“萬一堵車呢?萬一半夜突然發作呢?你預產期就在下個月了。”
他從手提包裏取出一份文件,攤在桌上,“我跟醫生聯繫過了,他建議你明天就住進去。”
鐘楚紅輕輕點了點頭,“嗯,我聽豪哥安排。”
“還有一件事。”黃家豪頓了頓,“生完孩子後,你要移民加拿大。”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面。鐘楚紅轉過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意外,“移民?”
“對,文件我都準備好了,打算用你們母子的名義投資部分產業。”黃家豪語氣平靜,“溫哥華的房子也派人去看了,西溫哥華那邊,環境好,適合養孩子。
如果你們住不習慣,也可以長期留在香港。這幾天我會給你們準備一套別墅。你們母子的安保也得升級,免得被有心人盯上。”
“我要住在香港。”鐘楚紅說。
“嗯。”黃家豪點點頭。
就這一個字,輕描淡寫得像是答應得很隨意。
鐘楚紅反而愣了一下。她太瞭解身邊這個男人了,在商場上一貫殺伐果斷,從來說一不二。
她本以爲要費些脣舌,可他竟然就這麼點了頭,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豪哥,你……”她抬起眼望向他,目光裏帶着幾分探究。
黃家豪沒有立刻接話。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雙手插在褲袋裏,目光落在太古城中庭那片綠植上。
午後的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投在地板上,恰好覆蓋在那一堆粉藍相間的嬰兒用品上。
沉默了幾秒,他纔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些:“你想住香港,那就住香港。”
他轉過身,走回沙發前坐下,順手拿起茶几上那隻玻璃杯喝了口水,像是在給自己一個緩衝的時間。
然後他把杯子放下,身體微微前傾,雙臂撐在膝蓋上,目光與鐘楚紅平視。
“但是,”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溫和,溫和得不像是在談條件,“別墅得搬。安保得升級,月嫂和保姆我讓人安排好,你不許自己操半點心。”
鐘楚紅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種被寵出來的、帶着幾分得意的弧度,“豪哥這是答應了?”
“答應了一半。”黃家豪糾正道,“移民的事,手續我先走。溫哥華的房子也先買着,寫你們母子的名字。去不去住,以後再說。”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鐘楚紅聽得出裏面的分量。這不是讓步,而是一種更深诌h慮的安排。
他把所有路都鋪好,卻把選擇的權利留給了她。走不走,什麼時候走,都由她自己說了算。
“投資移民那個項目……”鐘楚紅試探着問。
“照做。”黃家豪乾脆利落地打斷她,“錢的事你不用管,對你們母子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多重身份多張牌,什麼時候都錯不了。”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不像是在哄人,而是像在做一筆長遠規劃,一筆以她和孩子爲最大受益人的投資。
鐘楚紅心裏忽然湧上一股溫熱的東西,堵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她想起小時候,什麼苦都喫過,什麼委屈都受過。那時候她覺得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後來跟了黃家豪,她才慢慢學會了一件事,原來被一個人認真地、周全地護着,是這樣的感覺。
“豪哥。”她輕聲喚了一句。
黃家豪應聲看向她。
“謝謝你。”
兩個字,很輕,但很重。
黃家豪沒有說“不用謝”,也沒有說“跟我客氣什麼”。
他只是伸出手,再一次覆上她放在腹部的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穩穩當當的,像他的爲人一樣。
窗外不知道哪家鄰居開了收音機,一首老歌斷斷續續地飄進來,是徐小鳳的聲音,低迴婉轉地唱着風的季節。
那股淡淡的牛奶味還瀰漫在空氣裏,混着陽光曬過布料的味道,暖融融的。
鐘楚紅低下頭,感覺到腹中的小傢伙又動了一下,輕輕的,像在翻一個身。
她彎起嘴角,手指在被覆蓋的手掌下微微收緊,扣住了黃家豪的指尖。
太古城的日子或許確實該到頭了。更大的房子,更好的安保,一個完全不同的未來。
但她可以留在香港,留在這座她愛了一輩子的城市裏,迎接那個小小的生命。
這就夠了。
第242章 房地產投資信託基金
香港賽馬會。
暮色四合,跑馬地的燈光次第亮起,將整個賽馬場徽衷谝黄鹕墓鈺炛小�
香港賽馬會的VIP包廂裏,落地玻璃窗外便是蜿蜒的賽道,遠處可以看到看臺上人影綽綽,隱約傳來陣陣歡呼聲。
但包廂內的隔音效果極好,那些喧囂被隔絕在外,只剩下刻意營造的靜謐,腳下是柔軟的地毯,水晶吊燈投下溫潤的光,空氣中瀰漫着雪茄和威士忌混合的味道。
沈弼正站在包廂中央的紅木桌前,微微彎着腰,手指輕輕撫摸着桌上一匹金馬。
那金馬約莫巴掌大小,通體由純金打造,馬身線條流暢,四蹄騰空,彷彿正在奔馳。
馬鬃的每一縷紋理都被工匠精心雕刻出來,在燈光下閃爍着細膩的光澤。
這是黃家豪今天帶來的伴手禮,出手不算特別闊綽,但勝在精緻得體,恰好卡在那個既不會讓人覺得燙手、又不會顯得寒酸的分寸上。
黃家豪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 Single Malt,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着沈弼。
這位滙豐銀行的大班,可以說是香港金融界的真正掌舵人。
六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中期,沈弼主導了滙豐銀行在香港及遠東地區的核心佈局,幾乎每一次重大的資本咦鞅翅幔加兴挠白印�
他不是一個簡單的銀行家,他是整個香港經濟命脈的操盤手之一,是那種可以在幕後決定一個企業生死的人物。
沈弼直到一九八六年纔會離任。這意味着在接下來這幾年裏,他依然是黃家豪無論如何都不能得罪、也無論如何都必須交好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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