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207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

  9月25日一早,港府的一則公告就貼滿了中環各大銀行的門廊,電視臺裏滾動播報,連街邊報攤的晚報頭版都換上了特大號標題。

  公告的內容不短,但核心意思只有幾條:港府正在“加緊擬定”一套全新的貨幣穩定方案,而港幣的完全可兌換性,是這套方案不可動搖的基石。

  公告裏還透了個底:這次要對“貨幣發行機制”動一次較大的手術,目的是讓匯率“更準確地反映出基本經濟面的真實情況”。

  最後一條,語氣格外硬,在香港進行的任何本地交易,任何人不得要求以外幣支付,違者屬於違法。

  這最後一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那些蠢蠢欲動的投機客頭上。

  與此同時,銀行公會的動作也很快。

  9月26日,公會宣佈從第二天起,存款利率統一上調3個百分點。

  兩家發鈔銀行緊隨其後,把最優惠利率也往上提了3%,明擺着是要給跌跌不休的港幣撐一把腰。

  兩道公告接連落地,像兩根樁子打進了搖晃的地基裏。

  市場的恐慌情緒,終於開始鬆動了。

  9月26日這天,港元兌美元的匯價應聲反彈,從谷底的9.6一路拉回到8.40。

  那些前兩天還在瘋狂搶美元的人,不少站在銀行門口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投機客們嗅到了風向的變化,悄悄地收手了。港元擠提的風潮,像退潮的海水一樣,一點一點地平息下去。

  中環的天色還是灰濛濛的,但街面上排隊的人少了一大半。

  有人在報攤前翻着報紙,盯着那個“8.40”的數字,嘴裏嘟囔了一句:“早兩天換的,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旁邊的人沒接話,只是把那杯涼透了的奶茶端起來,一口悶了。

  …

  …

  …

  弘利大廈。

  黃家豪站在辦公室窗前,手裏端着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目光落在遠處天際線上。

  他的心情不像海面那樣平靜,反而像底下暗湧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翻騰。

  這一天,他等了很久。

  弘利系的資金,終於實現了真正的“自有”。這意味着,從今往後,他不再需要看誰的眼色,不需要在別人的牌桌上小心翼翼地跟注。他可以自己開牌局了。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手指輕輕劃過桌面上一份剛整理出來的資產彙總表。

  弘利置業那邊,上週六已經把2億美金全部兌現,落袋19億港幣。與此同時,滙豐銀行給出了10億港幣的貸款承諾,白紙黑字,只等簽字。

  弘利投資的賬上,還趴着18億港幣的現金流。

  他把這幾組數字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總共47億港幣。

  這不是身家,是手裏隨時可以調動的活錢。放在整個香港,能拿出這個數字的,掰着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包船王可以,李家成可以,現在,他黃家豪也可以。

  他終於坐到了那張牌桌上。

  “老闆。”

  李國基和劉德明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兩人臉上都帶着一種心照不宣的興奮。

  整個弘利系的人都知道,資金歸位之後,老闆一定會有所動作。區別只在於,動哪一塊,動多大。

  “坐。”黃家豪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李國基和劉德明對視一眼,各自落座。

  劉德明從公文包裏抽出一疊資料,放在茶几上,但沒有急着翻開。

  他知道,老闆叫他們來,不是來聽彙報的,是來領任務的。

  黃家豪沒有繞彎子。

  “港燈那邊,我們的持股現在是35%。”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德明身上,“繼續增持,目標45%。”

  劉德明飛快地在腦子裏過了一下數字。港燈當前的市值在48億港元上下浮動,增持10個百分點,大約需要5億出頭的資金。這筆錢對於現在的弘利系來說,不算大數目。

  “恒生指數已經跌到800點出頭了,”劉德明點了點頭,“看這勢頭,短期內可能還要往下探一探。不過反過來想,現在確實是低位吸籌的好時機。港燈的基本面擺在那裏,不虛。”

  黃家豪微微頷首。他比誰都清楚港燈的價值。

  前世1984年,港燈的盈利將突破6億港元。這幾年香港風雨飄搖,多少企業利潤大幅下滑,港燈不但沒跌,反而逆勢上漲。

  電力公司這種東西,不管經濟好不好,燈總要點亮,空調總要用,工廠總要開工。這種生意,穩得像塊石頭。

  他記得前世看過的一份資料。李家成收購港燈的時候,恒生指數已經反彈到1500多點,港燈的市值被炒到八九十億。比起現在48億的盤子,幾乎翻了一倍。

  換句話說,現在進場,等於打五折。

  這種機會,這輩子不會遇到第二次。

  “好,我這邊馬上安排。”劉德明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像是怕漏掉一個字。

  黃家豪把目光轉向李國基。

  “李經理,弘利置業那邊,重啓購地。”

  李國基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等這句話等了有一陣子了。

  “土地儲備這塊,我的想法是……”黃家豪站起來,走到牆上掛着的那幅香港地圖前,手指從港島劃到九龍。

  “不一定要最貴的地段,但要有發展潛力的片區。現在地價在低位,正是掃貨的時候。

  另外,購地的資金不用全部從自有資金裏出,去找銀行談貸款支持。”

  李國基用力點了點頭。做地產的哪有不負債的?用銀行的錢去生錢,這是最基本的玩法。

  問題是前一年市場太冷,銀行自己都縮緊了褲腰帶,想貸也貸不出來。

  現在形勢雖然還沒完全明朗,但港府那兩紙公告出來後,風向已經在變了。銀行的口子,會慢慢鬆開的。

  “好的,我這兩天就把意向地塊梳理一遍,下週一之前拿出方案。”李國基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對於一家地產企業來說,土地儲備就是彈藥。沒有地,再好的設計師、再牛的銷售團隊都是擺設。

  而在這個節骨眼上拿地,等於在市場最低點建倉。

  等行情回暖,這些地就不是地了,是印鈔機。

第238章 名媛與柯俊文

  半島酒店。

  靠窗的位置上,黃家豪端起骨瓷茶杯,輕抿一口錫蘭紅茶,目光隨意地掃過酒店大堂裏來往的賓客。

  對面坐着的阿瓊今日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曬得勻淨的肌膚,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幹練的味道。

  “豪哥,我和一個小姐妹想創業,今天約你出來,就是想聽取一下你的建議。”

  黃家豪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故意看了一眼周圍,走廊那頭有幾個穿着深色西裝的男子正低語交談,茶座之間三三兩兩坐着衣冠楚楚的客人。

  他收回目光,眼神裏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阿瓊立刻會意,俏臉微紅,嗔怪地拍了一下桌子:“討厭啦,她現在還沒有到。”

  黃家豪笑了笑,沒有解釋。他知道阿瓊爲何要找自己商量這件事。

  濠江王對這個女兒的態度向來微妙,讓她享受優渥的生活,卻不允許她真正觸碰家族的核心產業。

  阿瓊心裏憋着一股勁,她想做出一番事業來,不是爲了錢,而是爲了向那個人證明,她不是隻能被養在蛔友Y的金絲雀。

  “你是認真的?”黃家豪放下茶杯,語氣裏帶着審視。

  “當然是認真的。”阿瓊挺了挺胸膛,飽滿的線條在白色襯衫下鉤勒出起伏的弧度,眼神裏那股倔強勁兒毫不掩飾。

  黃家豪當然知道她是認真的。前世的時候,阿瓊創立了天機公司,專門代理奢侈品品牌,在港澳兩地做得風生水起,成了圈子裏有名的女商人。

  只是這一世,很多事情的走向都在悄悄改變,她提前找到了自己,這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那我建議你代理奢侈品,在港澳兩地銷售。”黃家豪的語氣篤定而沉穩。

  阿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整個人往前傾了傾身子,幾乎有些迫不及待:“是嗎?”

  那一瞬間的表情裏既有驚喜,又有一種被理解的感動。黃家豪的建議與她心中暗暗盤算的想法不侄稀�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獨自在黑夜裏走了很久,突然有人點亮了一盞燈,照見的正是自己一直在尋找的那條路。

  “奢侈品這門生意,門檻高,但護城河也深。”黃家豪不緊不慢地說,“港澳兩地的消費能力和消費習慣擺在那裏,高淨值人羣密集,而且來港遊客也會越來越多。

  關鍵是代理渠道,如果能拿下幾個核心品牌的獨家或優先代理權,後續的想象空間很大。”

  阿瓊聽得認真,不時點頭。她發現黃家豪的思維方式與自己完全不同。

  自己只是本能地覺得奢侈品生意能做,但他說出來的每一條理由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過的,有數據有邏輯,讓人信服。

  “阿瓊…”

  正在此時,一道輕柔的女聲從側面傳來。黃家豪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女人正款步朝這邊走來。

  這個女人大約二十七八歲的模樣,身量高挑,骨架子纖巧而勻稱,穿了一件無肩裹胸裙,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頸線條和精緻的鎖骨。

  裙子的顏色是一種介於香檳和裸粉之間的曖昧色調,布料緊緊裹着身體,勾勒出流暢的曲線。

  她的五官算不上驚豔,但勝在眉目間自有一股風流意態,笑起來的時候眼波流轉,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兩個字“風騷”。

  不是那種低俗的、刻意爲之的搔首弄姿,而是一種渾然天成的、骨子裏透出來的風情。

  舉手投足間帶着一種旁若無人的鬆弛感,彷彿整個半島酒店的大堂都是她的主場,而她只是恰好路過而已。

  阿瓊立刻站起身來,熱情地拉住來人的手,開始爲兩人介紹。

  “文蔚,這是弘利置業的黃總。”阿瓊轉向黃家豪,語氣裏帶着朋友間特有的親暱,“豪哥,這是我好朋友,文蔚。”

  當阿瓊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黃家豪心裏就已經知道了她是誰。

  榮家之女,港島著名的名媛。前世的時候,她就是阿瓊在奢侈品生意上的合夥人。

  兩人一個有人脈有資源,一個有眼光有魄力,配合得相得益彰,把天機公司做得有聲有色。

  “黃總,久仰大名,很高興認識你。”榮文蔚主動伸出手來,笑意盈盈地看着黃家豪,目光裏帶着一種毫不掩飾的打量和欣賞。

  黃家豪站起身,與她握手。

  她的手很軟,指節修長,指甲塗着豆沙色的甲油,保養得極好。

  握手的時候,她的小拇指不經意地劃過黃家豪的掌心,動作輕巧而曖昧。

  這種程度的撩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則輕浮,少一分則無趣。

  “榮小姐,你好。”黃家豪面色如常,聲音平穩。

  “黃總客氣了,叫我文蔚就行。”榮文蔚笑如桃花,鬆開手的時候,指尖似有似無地在黃家豪的掌根處輕輕一勾,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坐到阿瓊旁邊的位置上。

  “文蔚,豪哥建議我們做奢侈品生意。”阿瓊迫不及待地分享剛纔的談話內容,臉上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榮文蔚聞言,目光轉向黃家豪,眼中多了幾分認真。

  她原本以爲這只是一次普通的社交,沒想到這位看起來年紀不大的黃家豪,一開口就切中了她們正在盤算的方向。

  “黃總好眼光。”榮文蔚端起侍者送來的紅茶,輕輕吹了吹,抬眼看向黃家豪,嘴角含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不知道黃總願不願意再多說幾句,指點指點我們這兩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子?”

  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黃家豪,茶水的熱氣氤氳在她面前,將她的眉眼簧狭艘粚颖§F般的朦朧,反而更添了幾分媚意。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對面兩個女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阿瓊此刻正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而榮文蔚則是一副溫馴求知的模樣,但那雙眼睛裏分明藏着別的什麼。

  他知道,這頓飯不會只是聊生意那麼簡單。

  …

  …

  …

  翌日。

  黃家豪剛踏進辦公室,公文包還沒放穩,劉德明就跟了進來。

  這位平日裏沉穩老練的助理,今天腳步明顯比往常快了幾分,進門時甚至忘了把門帶嚴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