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只有窗外街上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他轉過身,隨口又叮囑了一句:“還有一點,包拯這個人物,不能寫成冷冰冰的判案機器。
要讓人看到他鐵面背後的血肉,看到他面對親情、友情、權貴時的掙扎。
一個從來不會猶豫的人,觀惺遣粫奶鄣摹�
讓他猶豫,讓他痛苦,讓他有時候不得不低頭,然後再讓他用更硬的方式站起來。這樣的包拯,纔有人味兒。”
蕭笙聽完這句,忍不住在心裏嘆了一聲。這個老闆,不只是懂行,而是真懂人心。
兩人起身告辭,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梁立人低聲對蕭笙說了一句:“這位老闆,肚子裏有貨。”
蕭笙沒接話,只是笑了笑,腳步輕快地往電梯走去。腦子裏已經開始轉着《鍘美案》的開場該怎麼寫了。
商量完《包青天》的拍攝細節,黃家豪把話題一轉,隨口問了一句:“萬梓良那件事,進展怎麼樣?”
黃錫照立刻打起精神,把面前的文件翻到其中一頁。
“我們的人前後接觸過兩三回了。”他據實彙報,“他現在跟無線籤的是頭部約,合同要到明年下半年纔到期。
這人眼下正紅,無線那邊拿他當門面撐着,所以他那邊對我們伸過去的橄欖枝,態度還有點猶豫。”
他抬頭看了看黃家豪的表情,又接着說道:“不過您放心,這事我有數。
他在無線雖然風光,但那個地方人際關係複雜,派系又多。
我們這邊只要條件給到位、創作空間夠大,我有把握把他請回來。”
黃家豪“嗯”了一聲,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過了幾秒,他放下杯子,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我打算上一部時裝商戰題材的戲。這種劇有幾個要素跑不掉,商場上的明爭暗鬥,家族裏的恩怨糾葛,男女之間的感情拉扯,再加上一些夠勁爆的衝突橋段。
觀袪懯颤N愛看這些?說到底,人人都想當大亨,人人都想看別人怎麼當上大亨的。
白手起家、逆風翻盤,這種故事永遠有人買賬。”
黃錫照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飛快地記,筆尖幾乎沒離開過紙面。
老闆這些話聽起來像是閒聊,但他知道,這每一句都是後面編劇要落實的方向。
“還有一個想法。”黃家豪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我們要在這類時裝劇、神話劇上,摸索出一套可以反覆使用的模板。
人物關係怎麼搭、矛盾衝突怎麼推、高潮場面怎麼鋪,都要形成一套成熟的方法。
以後亞視拍這種戲,不用每回都從零開始,而是可以高效地批量生產。”
黃錫照愣了一下,隨即在本子上把“模板”“批量”幾個詞重重圈了起來。
這個想法很大膽,但仔細一想,確實是一條路。
如果能做到這個程度,亞視在時裝商戰劇這個品類上的競爭力,就不是無線臨時攢個組能比得過的了。
“回去我就讓劇集部認真研究您說的這些,儘快拿出一個完整的方案來。”黃錫照認真地說道。
黃家豪點了點頭,又繞回了萬梓良的話題。
“找萬梓良回來,就是奔着這類戲去的。”他的語氣不重,但意思很明確,“他本來就是從亞視出去的,現在回來演亞視的戲,順理成章。
再說他那個人往鏡頭前一站,演商場大亨,觀行拧!�
黃錫照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想起當年萬梓良還在亞視的時候,確實是塊好料子,後來被無線挖走,他心裏一直不太是滋味。
現在老闆要把人請回來,而且是量身打造這種大男主戲,光是想想就覺得提氣。
“您放心,萬梓良這事我親自盯。”黃錫照合上筆記本,語氣篤定,“不等他無線的合約到期,我一定把合同簽下來。”
黃家豪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沒再多說什麼。
黃家豪在亞視的巡視告一段落,正準備離開時,黃錫照跟在身後,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他幾次欲言又止,手指不自覺地摩挲着文件袋的邊緣,像是在心裏反覆掂量着措辭。
眼看着電梯快到了,他終於還是開了口。
“老闆……有件事想跟您請示一下。”
黃家豪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他。
黃錫照深吸一口氣,說:“下個月二十五號是咱們臺裏的週年慶,規模和預算的方案已經初步擬好了,想請您過目。”
他把文件袋遞過去,又補了一句,“另外,嘉賓名單這塊,也想聽聽您的意思。”
黃家豪接過文件,沒急着翻開,而是問了一句:“你們目前是怎麼打算的?”
黃錫照見老闆沒有推開的意思,心裏踏實了幾分,趕緊彙報起來。
“目前的方案是,臺慶當晚以綜藝晚會的形式呈現,時長控制在兩個半小時以內。
主持陣容打算用咱們臺裏最當家的幾位,表演環節會重點推《亞視好聲音》選出來的優秀選手,還有《大地恩情》和《霍元甲》的幾位主演也會登臺亮相。”
黃家豪一邊聽一邊微微點頭,沒有打斷。
“預算方面,舞臺、燈光、轉播這些硬成本大概佔六成,藝人酬勞和相關接待費用佔四成。”黃錫照說到這裏,稍微頓了一下,“總的盤子,初步定在五百萬港幣。”
這個數字說出來的時候,他偷偷留意了一下黃家豪的表情。
黃家豪面不改色,只是“嗯”了一聲,沒有對這個數字發表什麼意見,轉而問道:“嘉賓名單擬了沒有?”
“擬了個初稿。”黃錫照趕緊翻開文件袋裏的另一份材料,“目前打算邀請的,主要是臺裏的長期廣告客戶、幾位內容合作方的高層,還有香江幾家主要媒體的負責人。”
黃家豪聽完,略一沉吟,把文件合上還給黃錫照。
“廣告客戶和合作方該請的都要請,這是規矩,我不多說。”他說,“但有兩類人,你可以考慮加進去。”
黃錫照豎起耳朵聽着,就差掏出小本本來記了。
“第一類,是咱們臺裏那些老員工。從麗的時代一路跟過來的,不管現在還在不在關鍵崗位上,都發一份請柬。
臺慶不只是給外面看的,也是給自己人看的。讓他們覺得,這個臺還記得他們。”
黃錫照認真地點頭,心裏暗暗記下,這些老員工,要請。
“第二類,是外面那些有分量的人物。”黃家豪說到這裏,語氣隨意了幾分,“比如鄭裕彤,比如濠江的何先生。
那兩位愛熱鬧,這種場合他們八成樂意來坐坐。他們要是來了,臺慶的新聞至少能在香江各大報紙的頭版多掛兩天。”
黃錫照眼睛一亮,連忙說:“明白,我這就讓人擬請柬。鄭先生和何先生那邊,我親自去送。”
黃家豪擺了擺手:“不必刻意。讓祕書送過去就行,他們如果檔期合適自然會來,來不了也不用強求。請柬到了,禮數就到了。”
“是是是。”黃錫照連聲應着,心裏卻在盤算,這兩位要是真來了,那臺慶的規格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光是他們兩個坐在臺下,就夠記者們寫上三個版面的花邊新聞。
黃家豪見他沒有別的要彙報了,便準備轉身離開。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側頭補充了一句:“對了,到時候要請重量級嘉賓登臺演出,以提高影響力。
另外,到時候我和我太太會參加,不過,我再強調一遍,我家人只是普通來賓,不介紹,不特寫,不採訪。
我不希望第二天打開報紙,滿版都是我和家人的照片。”
黃錫照連忙點頭:“老闆放心,一定照您的意思辦。”
黃家豪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繼續往電梯走去。
黃錫照送到電梯口,手裏攥着那份被老闆簡單翻過的方案,心裏感慨良多。
五百萬的預算方案,老闆從頭到尾沒有皺一下眉頭,也沒有質疑一句。可偏偏對自己出不出鏡這件事,叮囑了兩遍。
這哪是什麼低調,分明是怕被人惦記上。
可轉念一想,在這個圈子裏,真正沉得住氣的人,往往纔是笑到最後的那一個。
老闆不爭鏡頭、不搶風頭,可臺慶的每一個關鍵環節,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電梯門緩緩合攏,黃錫照站在門外,長長地吁了口氣。轉身往回走的時候,他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
…
…
亞視首屆臺慶砸下五百萬港幣的消息,不知從哪個環節漏了出去,一夜之間傳遍了香江的傳媒圈。
邵大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坐在無線電視臺頂樓的辦公室裏。
窗外是璀璨的維多利亞港夜景,他卻無心欣賞。茶杯端起來又放下,杯底磕在托盤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沒有說話,但整間辦公室的空氣都跟着沉了幾分。
五百萬。這個數字在當年可不是小數目。亞視捨得掏出這筆錢來操辦臺慶,說明黃家豪是鐵了心要搞出個大動靜。
這不是尋常的節目對壘,而是一場蓄忠丫玫恼孢M攻,藉着臺慶的由頭,在香江市民面前狠狠地亮一回肌肉,向廣告商狠狠地秀一回實力。
邵大亨縱橫香江傳媒界幾十年,從早年做電影到後來入主無線,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
當年麗的呼聲曾跟他搶過市場,佳視也跟他掰過手腕,最後還不是一一被他壓了下去。
可這一次,他隱隱覺得有些不一樣了。
以前的亞視像一頭打盹的老虎,偶爾睜睜眼吼兩聲,就又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可自從黃家豪接手,這頭老虎像是換了副骨頭,每一步都走得又準又狠。
先是《百萬富翁》把無線黃金時段的收視優勢撕開了一道口子。
接着《大地恩情》和《霍元甲》兩部劇徹底扭轉了觀袑喴暤挠∠螅F在又搞選秀、拍陳真、包青天,一條龍地搭建自己的藝人梯隊。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無線的江山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固若金湯了。
不能讓對方順順當當把這出戏唱完。
邵大亨把思緒在肚子裏轉了好幾個來回,很快有了決斷。
你辦臺慶,好,我也辦。
同一天,同一個時段,看香江市民手裏的遙控器到底聽誰的。
這不是一時衝動的意氣之爭,而是不得不打的防禦戰。
如果任由亞視的臺慶獨霸當晚的收視和話題,無線的江湖地位就會在廣告商心中打上一個問號。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你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沒有多問。不到五分鐘,方怡驊就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這個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套裝,手裏拿着一沓文件,步履從容,神色淡定。
她從幕後策劃做到了臺前幕後一把抓的位置。
邵大亨用人向來挑剔,能入他眼的人不多,能讓他放心把大事小事都交出去的人更少。方怡驊恰恰是那極少數中的一個。
她身上有一種很難得的東西,既有做事的魄力和手腕,又有察言觀色的細膩和分寸感。
該硬的時候絕不手軟,該軟的時候絕不逞強。
在無線這個盤根錯節、派系林立的地方,她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站穩腳跟,靠的絕不僅僅是邵大亨的青睞。
“坐。”邵大亨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在對面坐下。
方怡驊依言落座,把文件放在膝蓋上,等着他開口。
邵大亨沒有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問:“‘電視先鋒耀光華’那臺節目,籌備得怎麼樣了?”
這是他們專門爲阻擊亞視臺慶而策劃的一臺同期直播節目。
從名字就能看出用意,你叫臺慶盛典,我叫先鋒光華;你說你花了五百萬,我就讓你這五百萬每一分都花得不痛快。
方怡驊對這個節目傾注了大量心血。
從最初的策劃定位到具體的節目流程,從藝人的檔期協調到舞美燈光的細節打磨,每一個環節她都親自盯過。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臺晚會,而是無線對亞視的一次正面回擊,是一場不能輸的仗。
“全部準備好了。”方怡驊翻開手中的文件夾,語氣篤定,“節目流程已經敲定,所有參演藝人的檔期都確認完畢,轉播團隊完成了兩次彩排,備用方案也做好了。”
邵大亨微微點頭,但沒有說話,顯然在等她把話說完。
方怡驊合上文件夾,抬起頭看着邵大亨,目光裏透出一種從容的自信。
她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有把握,至少能截掉他一半的收視率。他砸五百萬搞這場臺慶,我們能讓他至少一半的成本,打了水漂。”
上一篇:华娱,开错外挂的我只好去演戏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