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第二,”黃家豪繼續道,“先期在九龍的幾個徙置區開上三到五家門店。不要貪多,先把單店模型跑通。
什麼品類好賣、什麼定價合適、什麼時段客流最大、什麼促銷最有效。
這些東西都要在實踐中摸索,等我們把經驗總結出來了,再快速複製。”
張奮豪認真地記下了每一條。
“老闆,還有一個問題。”他抬起頭,“公司叫什麼名字?你有什麼指示?”
黃家豪想了想。
名字很重要。這個名字要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做什麼的,但又不能太土;要接地氣,但又不能顯得廉價。
“就叫‘好又多生鮮’吧。”他最後說道。
張奮豪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四個字,嘴裏默唸了一遍:“好又多生鮮……又好又多,好名字。”
“行了,去辦吧。”黃家豪揮了揮手。
張奮豪合上文件夾,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老闆,那批貨,真的現在就訂?”
“現在。”黃家豪斬釘截鐵地說,“越快越好。”
門關上了。
辦公室裏又安靜下來。黃家豪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際線上。
他在腦子裏推演着接下來的棋局。
匯率的波動、市場的恐慌、糧油價格的暴漲……這些在別人看來是災難的事情,在他眼裏都是機會。
提前囤貨不是爲了囤積居奇,而是爲了在風暴來臨的時候,手裏有糧、心中不慌。
等到市場上的米麪糧油價格翻倍的時候,鄰里鮮倉依然能以穩定的價格供應社區,這纔是真正的“農村包圍城市”,從基層做起,從老百姓最需要的做起。
信任,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建立起來的。
而有了信任,就有了客流;有了客流,就有了現金流;有了穩定的現金流,就有了跟巨頭叫板的底氣。
…
…
…
黃家豪的轎車停在亞洲電視臺大樓門口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下車之後沒有驚動太多人,只是帶着祕書徑直上了電梯。
亞視的辦公樓層燈火通明,走廊裏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見到他,有的愣住,有的慌忙讓路,還有的反應慢了半拍纔想起來問好。
黃家豪一一略一點頭,腳步沒停,直奔總經理辦公室。
黃錫照正在審閱下週的節目排期表,聽見敲門聲抬起頭,連忙起身。
“老闆,您怎麼親自來了?提前說一聲,我好到樓下接您。”
“順路過來看看。”黃家豪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隨意在沙發上落座,開門見山地問,“《百萬富翁》現在怎麼樣了?”
黃錫照臉上的表情立刻生動起來。
這個節目是老闆親自拍板定下來的,他自然格外上心。
從最初的賽制設計到主持人選角,再到獎金額度的敲定,每一步他都盯得很緊。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節目播出後的反響遠超預期。
“最新一期的收視率已經衝到同時段的百分之六十。”黃錫照說到這裏,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
“而且我們在觀兄械目诒芎茫簧偌彝ガF在是全家老小一起看,答題的時候比選手還緊張。”
黃家豪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卻沒太大波瀾。
他當然知道這個數字意味着什麼。在香江這個彈丸之地,電視市場的競爭早已白熱化,兩大電視臺你來我往打了幾十年的擂臺,收視率能差出幾個百分點都算大新聞。
百分之六十,意味着在黃金時段,每十個開着電視的家庭裏,就有六個在看亞視。
放在以前,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接手亞視的時候,這臺在別人眼裏幾乎是個爛攤子。
收視率常年被無線壓着一頭,廣告收入每況愈下,連自家藝人都覺得抬不起頭來。
而無線那邊呢,光是一個《歡樂今宵》就霸屏了十幾年,逢年過節的特別節目更是能把收視率拉到令人絕望的高度。
說起來,《歡樂今宵》確實是個傳奇。
當年無線開臺,首任總經理Colin Bendall從澳洲回來,想複製一檔當地爆火的夜間綜藝。
這個任務落在了只有二十一歲的蔡和平頭上。
年輕人用了五個月時間,走街串巷,看香江人怎麼生活、怎麼笑、怎麼消磨夜晚,然後做出了這檔集歌舞、短劇、遊戲於一身的節目。
誰都沒想到,它一播就是十幾年,而且越播越火,成了無線最長壽、最能吸金的王牌。
廣告商擠破頭想往裏鑽,藝人以上這個節目爲榮。
黃錫照上任之初想過不少辦法去抗衡,其中最直接的一招就是開《深夜猛片場》,專挑那些槍戰、動作、帶點血腥味兒的猛片來播。
效果不能說沒有,但充其量只是從無線嘴邊搶下一小塊肉,根本動搖不了對方的根基。
真正讓局面改觀的,是黃家豪收購亞視之後推出的《百萬富翁》。
這個節目的邏輯其實很簡單,問答闖關,獎金遞增,答對十二道題就能拿走一百萬。
但正是這種簡單直接的賽制,配上緊張到讓人手心冒汗的現場氛圍,精準地擊中了觀械陌W處。
相比之下,《歡樂今宵》雖然製作精良,但十幾年如一日的歌舞小品,難免讓觀猩鰩追志氲 �
“我也追了幾期。”黃家豪隨口說了一句,“確實比《歡樂今宵》有意思。”
黃錫照聽得出來,老闆這句評價不是在客氣。這位年輕的老闆說話向來不輕不重,能說出“有意思”三個字,已經是相當高的肯定了。
但他也聽出了另一層意思,老闆並沒有因爲這個成績就得意忘形。
百分之六十,確實漂亮,但還不夠。
真正的勝利,不是一期節目的領先,而是讓香江市民到了晚上七點半,手指頭不由自主地就往亞視的頻道按,那纔是徹底翻盤。
“《大地恩情》呢?”黃家豪接着問。
“播到第三季了,收視穩中有升。”黃錫照翻開面前的文件夾,一邊看一邊彙報,“這部鄉土長劇的口碑很好,不少觀袑懶艁恚f被劇裏的鄉情打動。我們打算趁熱打鐵,把《陳真》的檔期往前調一調。”
黃家豪“嗯”了一聲,表示認可。
去年,亞洲電視憑藉《大地恩情》和《霍元甲》讓收視率上升了不少。
一部長篇鄉土,一部熱血功夫,題材不同,但內核都是香江觀惺煜で屹I賬的東西。
事實證明這個方向是對的,亞視在觀行闹械男蜗笳谝稽c點被扭轉。
而《陳真》這部劇,是他在內容佈局上對《霍元甲》的延伸,主打愛國題材。
“選秀那邊呢?”
“《亞洲好聲音》和《亞洲小姐》都在海選階段,報名人數超出了我們的預期。”黃錫照說到這裏,又補了一句,“尤其《亞洲好聲音》,來報名的不光是素人,還有一些在酒吧駐唱了好幾年的歌手,水平不低。”
黃家豪聽了,微微點頭。他做選秀節目的目的很明確。不只是一時的收視率,更是爲了搭建亞視自己的藝人梯隊。
電視臺總不能一直靠外請嘉賓撐場面,自己手裏有人,纔是長久之計。
“老闆,還有一件事。”黃錫照合上文件夾,說,“我們正準備拍包青天的故事,計劃邊拍邊播。”
“好。”黃家豪乾脆地應了一個字,但語氣裏透着滿意:“你去把主創人員叫來,我們討論一下。”
第231章 亞視出擊
辦公室裏,黃家豪把手裏那份簡略的提綱往桌上一放,開門見山。
“今天找二位來,就一件事:《包青天》怎麼拍。”
坐在他對面的兩個人,一個是蕭笙,一個是梁立人。
這兩位在香江電視圈裏都是響噹噹的名字,蕭笙拍過不少經典武俠劇,梁立人在編劇行當裏摸爬滾打了小二十年,筆下的故事向來有嚼頭。
這次亞視把這對組合請來操刀《包青天》,黃家豪是寄與厚望的。
蕭笙年紀稍長,坐下之後習慣性地掏出一支筆捏在手裏,等着老闆往下說。
梁立人則翻開了一個嶄新的記事本,看樣子是準備把老闆的每句話都記下來。
黃家豪沒有廢話,直接拋出自己的想法。
“《包青天》這個人物,民間早有基礎。黑臉、月牙、鐵面無私,老百姓心裏都有個大概的畫像。但光有畫像不行,得有血肉。”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點,“我的想法是,多從中華文化典故里頭找素材。
《鍘美案》《真假狀元》《狸貓換太子》這些,都是現成的好故事,老百姓從小就聽,骨子裏有共鳴。”
他說得不緊不慢,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但每一句都落在要害上。
“不過,光有故事不夠。”黃家豪繼續說,“案子是骨架,人情纔是血肉。
要讓觀锌戳酥岵恢皇歉牌瓢福切难Y頭跟着揪、跟着疼、跟着糾結。
‘法理不外人情’和‘法不容情’,這兩頭要拉出張力來。
什麼時候包拯該講情?什麼時候該講法?這裏頭的拉扯,纔是戲。”
蕭笙聽完,手裏的筆停了下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在這個行當裏混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老闆談劇本,要麼是“這個好看那個不行”的泛泛而談,要麼是“我覺得應該怎麼怎麼拍”的外行指揮。
可眼前這位年輕人,說的每一條都切在要害上,素材從哪兒來,衝突往哪兒走,觀械墓睬辄c在哪裏,全是內行話。
“老闆,您這個思路,很成熟。”蕭笙斟酌了一下措辭,還是決定說實話。
“按您說的這個路子,《包青天》不是拍個十集二十集就能打住的東西。
這些單元故事一個接一個,每一個都能撐起好幾集。
我建議,咱們從一開始就按長篇來規劃,先從《鍘美案》《真假狀元》《狸貓換太子》這幾個單元入手,拍出節奏和質感來。
如果觀蟹磻茫崦娴穆纷泳蛯捔恕!�
梁立人在旁邊跟着點頭,手裏的筆已經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個關鍵詞。
他是寫戲出身的人,對故事的容量最敏感。
老闆嘴裏隨便拋出來的那三四個典故,每一個拿出來都夠寫十幾集的劇本。
光人物關係就錯綜複雜得很,再加上法理與人情的拉扯,戲劇張力天然就足。
黃家豪聽了蕭笙的話,嘴角微微一彎。
“包拯這個人,民間說是文曲星下凡,斷案如神。其實老百姓喜歡他,不光是喜歡他聰明,更是喜歡他那個‘鐵面’底下藏着的溫度。”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這人物身上的故事,何止幾十個。
你們多去民間走走,戲班子裏、茶館裏、老頭老太太嘴裏,到處都有包拯的故事。
我要的是,把這些散落在民間的珠子串起來,串成一條長鏈。幾百集,不是問題。”
蕭笙和梁立人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外。
幾百集。這三個字從老闆嘴裏說出來,輕飄飄的,但他們聽得出來那不是隨口吹牛,而是真有這個底氣。
梁立人合上筆記本,想了想,開口說了一句:“老闆,如果真要拍幾百集,有幾個問題得提前想好。
一是劇本的產能,單靠一兩個編劇肯定撐不下來,得搭一個編劇班子。
二是演員的檔期,主演不能中途換人,一簽可能就是一年兩年的長約。
三是拍攝節奏,如果邊拍邊播,製作壓力會非常大。”
黃家豪看了他一眼,眼裏有一點讚賞的意思。能想到這一步,說明這個人不是在應付差事,而是真在認真琢磨這件事。
“你說的這些都對。”黃家豪說,“編劇班子該擴就擴,演員長約該籤就籤,製作經費該加就加。
這些都不是問題。唯一的問題是能不能做出讓觀凶纷趴吹臇|西。只要能,其他都是小事。”
他把話說到這裏,意思已經很清楚了。錢、人、時間,他要多少給多少,只要質量過硬。
蕭笙把筆往桌上一擱,臉上露出一個笑:“老闆,您這話說到我心坎裏了。
幹我們這行的,最怕的不是活兒累,是怕上面不懂行又瞎指揮。您今天這個思路,我心裏有底了。”
梁立人也跟着表態:“我回去就把這幾個單元的故事框架搭出來,一週之內給初稿。”
黃家豪點了點頭,沒有再長篇大論。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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