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到時候人人都在拋售,人人都在逃離,而他要用港幣去接那些被當成垃圾甩賣的優質資產。
這纔是弘利置業真正“進”的機會。
“老闆,還有一個問題。”負責項目發展的陳永華舉手道,“我們現在手頭這280萬平方尺的儲備,開發順序怎麼安排?是按兵不動等市場回暖,還是照常推進?”
黃家豪想了想:“照常推進,但節奏放慢。先把設計圖紙做出來,把預售準備工作做紮實。
市場不好的時候,我們就埋頭把產品打磨好。等風來了,我們就能第一個飛起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望向窗外。
中環的天際線上,一棟棟摩天大樓拔地而起,那是這個城市過去十年繁榮的見證。
但在他記憶中的另一個時空裏,1983年的香港街頭會出現排隊搶購糧油、市民爭相兌換美元的混亂場景。
多少人信心崩塌,多少人倉皇出逃,又有多少人在這場風暴中傾家蕩產。
但也有少數人,會在風暴過後站上更高的位置。
“另外,”黃家豪收回目光,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我要提醒在座的每一位,我們現在的動作,不管是對外收購土地,還是內部資金調度,都要低調、再低調。
不要未經許可接受媒體採訪,不要在銀行的社交場合吹噓我們手裏有多少現金儲備。”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這個市場上,能看出門道的人不止我們一家。
長江公司、新鴻基、恆基,哪一家不是人精?但我們有個優勢,就是我們的體量小,船小好調頭。
四大地產商就算看出機會,他們的體量太大,轉身慢,而且每一筆交易都會引起市場震動。我們不一樣。”
梁博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老闆的意思是,悶聲發大財?”
會議室裏又響起一陣笑聲。
“可以這麼說。”黃家豪也笑了,“但也不完全是。我對發展地產的野心不是特別大,但至少要成爲四大發展商之一,排在恆基後面就行。”
這話一出,在座的都忍不住笑出聲。
香港四大地產商:長江公司、新鴻基地產、恆基兆業、新世界發展,哪一個不是資產數百億的龐然大物?
弘利置業現在的體量,連人家的零頭都不到。老闆說要進四大,這不是野心不大,這是野心大得沒邊了。
但奇怪的是,在座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是癡人說夢。
因爲這個叫黃家豪的年輕人,自從接手弘利置業以來,做過的每一個重大決策,事後都被證明是對的。
從79年低點入市,到81年高點套現,再到如今樓市蕭條期逆勢吸納土地儲備,每一步都踩得精準無比,就像他能看見未來似的。
“當然,弘利置業的崛起,長江公司、新鴻基、恆基的市場份額都會相應減少,這個市場就那麼大。”
黃家豪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就像一個棋手在陳述一個必然的終局,“但商業競爭就是這樣,不進則退。”
他頓了頓,換了個稍微輕鬆一點的語調:“好了,地產的事情先討論到這裏。接下來,我們談談酒店和寫字樓租賃業務的佈局。”
陳永華翻開另一份文件:“老闆,關於尖東那棟在建的商業大廈,我們之前談過想要整體收購……”
“我們的目光,主要放在中環寫字樓和地皮上…”
接下來的會議進行了將近三個小時,從地產開發到酒店郀I,從寫字樓租賃到物業管理,每一個業務板塊都做了詳細的規劃。
黃家豪問得很細,但放權也很大方,每個部門負責人的建議他都會認真聽完,然後他也給出明確的指示。
第230章 零售市場
散會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黃家豪讓祕書訂了叉燒飯,就坐在會議室裏喫。梁博濤沒有走,陪着他一起喫。
“老闆,”梁博濤扒了兩口飯,壓低聲音問,“你讓我們放慢收購節奏,又開始換美元,是不是覺得市場還沒跌到底?”
黃家豪嚼着叉燒,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上,折射出一小片金色的光斑。
“市場底在哪兒,沒人能百分之百確定。”他終於開口,“但我能確定的是,最恐慌的時刻還沒有到來。
現在出手拿地,價格已經很便宜了;但如果再等一等,會有更便宜的。”
他放下筷子,看着梁博濤:“不過,國基說得也對,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所以我們不能完全停,但也不能太激進。拿一點,保持手上有現金,等真正的機會來的時候,我們纔有彈藥。”
梁博濤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我明白了。美元那件事,我會安排分批操作,不會引起注意。”
“嗯。”黃家豪重新拿起筷子,“喫完飯後,你跟我去一趟律師樓。上次說的那個慈善基金會的架構,我想再調整一下。”
梁博濤應了一聲,埋頭喫飯,不再多問。
他知道,老闆說的“慈善基金會”,關係到弘利系更長遠的佈局,不僅僅是地產,不僅僅是香港,而是更廣闊的商業版圖。
叉燒飯的味道很好,米飯粒粒分明,叉燒肥瘦相間。黃家豪喫得很慢,像是在品嚐什麼珍貴的食物,又像是在享受這片刻的安寧。
因爲他知道,真正的風浪,還沒有到來。
而他要在那場風浪中,帶領弘利置業完成一次歷史性的跨越。
…
…
…
黃家豪回到辦公室時,張奮豪已經站在門口等着了。
這個年輕人跟了他五年,從行政助理做起,做事塌實、嘴也嚴。
去年黃家豪着手籌備慈善基金會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讓張奮豪去打理。
如今基金會架構已經搭起來了,張奮豪也慢慢從端茶倒水的小助理,變成了能獨當一面的人。
“坐吧。”黃家豪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自己也坐了下來,“我讓你調查的事,怎麼樣了?”
張奮豪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夾,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和渠道信息。
“黃生,你上次交代的從內地採購米麪糧油的貿易路徑,我都摸清楚了。”他的語氣帶着點興奮,“價格、渠道、咻敵杀荆恳豁椂剂性谶@了。”
黃家豪點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目前從內地採購米麪糧油進香港,主要走供港快車這條線,終點是紅磡貨場。但是渠道這塊,基本上繞不開華閏公司。”張奮豪說到這裏,看了黃家豪一眼。
華閏公司,黃家豪當然知道。
這家公司背景特殊,早年間的核心任務是爲內地賺取外匯。
但進入八十年代後,內地改革開放,政策風向變了,華閏也開始自負盈虧,逐漸從一個“窗口”變成了真正在市場上搏殺的企業。
它的渠道優勢和貨源穩定性,是任何想做糧油生意的人都繞不開的。
“價格呢?”黃家豪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張奮豪翻到第二頁,指着上面的數據說:“大米這塊,採購價是每噸2596港幣。
純正一級花生油貴一些,每噸12300港幣。這是從產地拿貨的價格。”
他繼續往下說:“加上鐵路咻斮M、港澳通關的各種雜費,到手的綜合成本是大米每噸2790港幣,摺合下來一斤大概1塊4港幣;
花生油每噸12500港幣,一斤大概是6塊2毛6。”
黃家豪在心裏默算了一下,又問道:“市面上現在賣什麼價?”
“大米零售價一斤1塊8左右,花生油一斤要10塊。”張奮豪抬起頭,語氣裏帶着明顯的興奮,“老闆,這個差價太可觀了。如果做糧油零售,利潤率至少在兩成以上,花生油更高。”
黃家豪沒有立刻接話,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香港零售業現在是什麼格局?他不用翻資料也清楚,置地旗下的惠康超市,李家成的百佳超市,這兩家幾乎壟斷了全港的百貨零售市場。
港燈旗下的豐澤電器深耕電器細分領域,惠康旗下還有七天便利店,覆蓋面越來越廣。
這是一個被巨頭瓜分完畢的市場。
新玩家想擠進去,難如登天。
惠康和百佳經營多年,供應鏈體系牢不可破,採購規模帶來的成本優勢,不是小玩家能比的。
再加上遍佈全港的門店網絡,幾乎在每個社區都紮下了根。
但黃家豪看到了一個縫隙。
惠康和百佳什麼都賣,日用百貨、零食飲料、糧油調味、生鮮凍品……大而全的背後,是“全而不精”。
尤其是在米麪糧油和生鮮這塊,巨頭們的策略是“引流品”,價格壓得很低,但品質和服務就未必跟得上了。
更何況,現在的消費者越來越在意“新鮮”和“方便”。
如果能在家門口買到當天到貨的新鮮糧油、蔬菜肉類,誰還願意跑大老遠去超市排隊?
這纔是突破口。
“糧油貿易只是第一步。”黃家豪終於開口,語氣不緊不慢,“我打算成立一間零售公司,正式進入百貨零售領域。
但硬碰硬跟百佳惠康打,我們沒有勝算。”
張奮豪認真聽着,手裏的筆已經準備好了。
“我的計劃是,從米麪糧油和生鮮這兩個品類切入。這兩個東西有個特點:高頻、剛需、重體驗。
老百姓可以一個月不買衣服,但不能三天不買米不買菜。”黃家豪說着,用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個圈。
“我們不做大賣場,也不跟士多店正面競爭。我們要做的,是一種新的業態。”
“新的業態?”張奮豪追問。
“對。鋪面比士多店大一點,但比惠康那種標準超市小。紮根在社區裏面,最好是那種居民下樓走幾步就能到的地方。”
黃家豪越說越有興致,“主營品類就是米麪糧油和生鮮,再搭配少量的日雜用品。不追求大而全,追求精和便利。”
張奮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點像是……社區版的菜市場加糧油店?”
“可以這麼理解。但我們要做得比菜市場乾淨、比糧油店方便。”黃家豪補充道,“而且價格要有競爭力。”
張奮豪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着,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老闆,你這個思路,我好像在什麼地方聽過類似的……”
“農村包圍城市。”黃家豪笑了笑,“先從小社區做起,把模式跑通,積累經驗,再逐步往核心區域滲透。
一開始不要去中環、銅鑼灣那些租金高的地方找死,先在九龍的老社區、徙置區試試水。
那些地方的居民對價格敏感,對便利性要求高,是我們的目標客羣。”
張奮豪徹底明白了:“行,我按照老闆的思路去準備。先註冊公司,然後開始招人。”
“有兩件事,你馬上着手。”黃家豪豎起兩根手指。
張奮豪放下筆,全神貫注。
“第一,公司成立之後,立刻去找華閏公司,或者直接跟內地產地對接,採購三車皮大米和一車皮花生油。先不考慮銷售,而是先儲存起來。”
張奮豪愣了一下:“三車皮大米、一車皮花生油?老闆,這量是不是太大了?我們要開多少家店才能消化掉?”
黃家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計算器按了幾下。
三車皮大米,按每車皮標準的咻斄縼硭悖蟾拍苎b60噸左右,三車皮就是180噸。一車皮花生油,通常是用油罐車皮,大概50噸上下。
按之前張奮豪調查的採購價,大米每噸2596港幣,180噸就是467280港幣;
花生油每噸12300港幣,50噸就是615000港幣。兩項合計,從內地拿貨總成本大約108萬港幣出頭。
這還只是貨款。
“你算過匯率沒有?”黃家豪突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
張奮豪不明所以,但還是如實回答:“現在匯率穩定在6.5左右,108萬港幣換算成人民幣,大概十六七萬吧。”
黃家豪搖了搖頭。
他記得很清楚,上半年的匯率確實平穩,如果現在進貨,一百一十萬港幣不到就能拿下這批貨。
但到了八月份,情況就完全不同了,港幣會經歷一輪劇烈貶值,同樣是這批貨,換算成港幣的成本會飆升到一百五十四萬左右。
到那個時候,香港街市的糧油價格會跟着水漲船高。
而他手裏這批提前囤下的貨,就是最大的籌碼。
“照我說的做。”黃家豪的語氣不容商量,“先存着,不急着賣。我有我的考慮。”
張奮豪雖然心裏有疑惑,但跟了黃家豪五年,他早就學會了一件事,老闆讓做的事,先做了再說,答案早晚會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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