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一場下來輸個十幾萬港幣,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對他來說,這錢本來就當學費交的。
球技漲沒漲另說,至少和這位地產大佬坐在一起喝水的機會,不是誰都能有的。
“彤叔這杆法,我怕是再練三年也追不上。”他擰開一瓶水,笑着恭維了一句。
鄭裕彤擺擺手,點了一支菸。煙霧在海風裏散得很快,他眯着眼看了看遠處灰濛濛的海面,話鋒忽然一轉。
“家豪啊,我有個事想不明白。”
“您說。”
“現在地產市場熱得發燙,滿香港哪個開發商不是在搶地盤、趕工期?”鄭裕彤彈了彈菸灰,“你倒好,不但不開發,還在往外賣。
尖東那塊地你不是拿得挺辛苦的嘛,怎麼說轉就轉了?”
黃家豪笑了笑,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外面怎麼傳的。
有人說弘利系在緊急避險,還有人說得更難聽,說他是手裏資金鍊緊張了,不得不變賣資產。
這些風言風語他聽過就算,從來不當面解釋。
但今天坐對面的是鄭裕彤,不能隨便打發。
“彤叔,您也知道,弘利系這段時間在做戰略調整。”他邊走邊說,“港燈那邊需要的資金量不小,有些資產,該套現就得套現。”
鄭裕彤微微點頭,但沒有接話。他在等下文。
黃家豪明白,這種話說給外人聽可以,說給鄭裕彤聽,分量不夠。
“再說了,”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隨意了一些,“最近市場上一些信號,您不可能沒注意到。”
鄭裕彤眉毛微微一動。
“你是說美利道那塊地?”
黃家豪點頭。
今年1月,港府宣佈和中銀洽商,以10億港幣的價格出售中區美利道停車場,那塊地將近8萬平方尺,算下來單價低得離譜。
雖說這裏面有人情的成分,中銀要蓋新的總部大樓,港府多少給了些照顧。
但一個不可忽視的事實是:如果不是地產市場已經有了調整的壓力,這個價格不可能這麼低。
“10個億,將近8萬尺。”黃家豪把數字又唸了一遍,“彤叔,您做了這麼多年地產,什麼時候見過中環的地賣過這個價錢?”
鄭裕彤沒有反駁,但也沒有附和。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目光落在遠處。
“這個我看得到。但調整歸調整,你說的是調整還是暴跌?”他轉過頭來,眼神忽然變得銳利了幾分,不像剛纔那個閒聊打球的老人了,“這裏面差別很大。”
黃家豪沉默了兩秒,然後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
“彤叔,沙田第一城第二期,什麼時候推出來?”
鄭裕彤愣了一下。
沙田第一城是恆基、新世界、新鴻基和長江公司四家聯手做的超級大盤,鄭裕彤當然清楚每一個節點。
他皺了皺眉,顯然是沒想到黃家豪會忽然提起這個。
“下個月吧,三四月份的樣子。”他說,“怎麼,你對那個盤有興趣?”
“不是有興趣。”黃家豪把水杯放下,看着鄭裕彤的眼睛,“我是想問問您,對那1000套的去化,心裏有多少把握?”
空氣安靜了幾秒。
鄭裕彤沒說話。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裏,動作比平時重了一些。
他是個精明人。沙田第一城去年已經入夥了2502戶,那些房子大部分賣給了代理商,真正的終端消耗纔剛剛開始。
今年再推1000套出來,市場能不能喫下去,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但想歸想,被人當面點出來,是另一回事。
“你是聽到什麼風聲了?”鄭裕彤問。
“風聲談不上。”黃家豪分析道,“彤叔,我不是搞預測的,也不懂什麼經濟週期、盛衰規律。
但我小時候聽過一個戲曲裏有過一句話:‘盛極必衰’。當年唱這話的時候我還不信,覺得這只是一曲戲。
後來長大了才發現,天底下的事,真就那麼回事。”
他頓了頓,抬頭看了看天。
“就像今天這個天氣,您看,上午還出太陽,這會兒已經陰成這樣了。你看得見雲在往這邊壓,一場雨是跑不掉的。問題是你帶沒帶傘?”
鄭裕彤盯着他看了兩秒鐘,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個小滑頭。”他指着黃家豪,笑得直搖頭,“說了半天,你就是說我沒帶傘唄?”
黃家豪也笑了:“彤叔您別說我,我自己也沒帶傘。我只是動作快一點,先把該收的東西收了,該變現的變現了。
真下起雨來,手裏有現金的人,才能在別人收攤的時候去買東西,您說是不是?”
鄭裕彤收了笑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你這個後生仔,眼光比我們這些老傢伙都長遠。”鄭裕彤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幾分真心的感慨。
“就是一點,你做事太急。有些事情明明可以慢慢來,你非要一口氣推到盡。”
黃家豪笑了笑,沒反駁。
“彤叔說得對,我確實是急性子。”他說,“但我信一個理:時間不等人。趁着現在年輕有力氣,能多賺就多賺一些。
再過二三十年,就算你還想拼命賺錢,那時候的錢,怕是也沒那麼好賺了。”
鄭裕彤聽了這話,沒有立刻回應。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當年,二十多歲從順德來香港,一間金鋪一間金鋪地做起來,那時候他也是急的。不急的人,在那個年代活不下來。
只是人老了,就容易忘了自己年輕時是什麼樣子。
“對了,”鄭裕彤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換了個話題,“我聽說陳松青之前找過你?”
黃家豪一愣:“彤叔消息真靈通。”
“做我們這行,消息不靈通怎麼活?”鄭裕彤笑了一聲,“他找你什麼事?合作搞項目?”
“佳寧地產和置地打算聯手拿美麗華酒店那個舊翼,想改造成置地廣場那種商業綜合體。”黃家豪說,“陳松青來找我購買中巴地皮時,問我要不要參一股。”
鄭裕彤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美麗華酒店舊翼,那個位置他知道,地段不錯,改造成商業體確實有想象空間。但如果放在眼下這個市場環境裏……
“你怎麼回的?”他問道。
“我拒絕了。”黃家豪乾脆利落地說,“彤叔您也知道,我這邊在做戰略調整,港燈那邊已經把資金佔得差不多了,不可能再往新項目裏投錢。再說了……”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佳寧這兩年的攤子鋪得也太大了些。”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但鄭裕彤聽出了分量。
他沒有追問,只是微微頷首,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裏。
場邊的球童看了看天色,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提醒:“鄭生,黃生,看着要下雨了,要不要轉到室內場去?”
鄭裕彤站起身來,拍拍褲子上的灰,對黃家豪說:“今天就打到這兒吧。改天我再約你。”
黃家豪也站起來,兩人握了握手。
“對了,家豪。”鄭裕彤忽然說,“你說你不會看週期,我看你是太會看了。”
黃家豪笑着搖頭:“彤叔您抬舉我。我就是膽子小,比你們小得多。”
鄭裕彤哈哈大笑,轉身朝停車場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膽子小的人,做不了你這麼大的生意。”
黃家豪站在原地,笑了笑,沒接話。
他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心想:這場雨,怕是快了。
第213章 路演
倫敦。
二月陰冷潮溼,但弘利置業的路演現場氣氛熾熱。
會議廳裏座無虛席,臺下是來自歐洲各大資產管理公司、對沖基金和保險機構的資深投資者,目光犀利,問題直截了當。
2月15日,星期一。
弘利置業的美元債路演正式啓動,首站選在倫敦,而非紐約。這個決定本身就釋放了信號:歐洲資金,此刻比美國更重要。
“各位,請允許我先介紹。”梁博韜站上講臺,身後的投影幕亮出中環弘利大廈的全息投影,“弘利置業此次美元債發行規模3億美元,期限五年,票息區間……”
話未說完,臺下一位戴金絲眼鏡的基金經理舉手打斷。
“梁先生,有個問題想請您正面回答。”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現在香港正處在地位談判前夕,市場議論紛紛,港元已經開始貶值。
在這種背景下,我們憑什麼相信貴公司能按時歸還美元本息?”
會場安靜下來。
梁博韜沒有躲避,目光直視提問者:“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好,也正是大家最關心的事情。我給出兩個理由。”
“第一,本次債券的抵押物業是中環大廈。這棟大樓的全部主力租約都已經用長期租賃合同鎖定了利潤,最長的一筆簽了四年。
且租戶均爲跨國金融機構,信用評級高,租金違約率幾乎爲零。
另外,抵壓物還有港燈、中巴股份,這些都是現金流企業,穩定、可預測、不受短期市場情緒影響。”
“第二,公司此次融資的資金,將全部用於香港地產開發項目。今後所有物業銷售回款,按合同約定優先用於債券付息。
審計行全程監管資金流向,每一筆錢的用途都是透明的,不存在挪用或騰挪的空間。”
臺下有人微微點頭,但疑慮顯然沒有完全消除。
另一位投資者緊接着追問,語氣比前一位更直接:“如果……我是說如果地位談判談崩了呢?
不管你們怎麼包裝,香港地產不可能不受影響。到時候租金下跌、銷售停滯,你們怎麼兜底?”
梁博韜沒有猶豫。
“大股東弘利投資,提供全額連帶擔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弘利投資的資產規模、現金流儲備,諸位可以查閱公開資料。
即便香港地產出現短期劇烈波動,大股東的兜底能力也足以覆蓋三年的債券利息。
換句話說,無論市場怎麼走,這筆債的付息都是有保障的。”
他微微前傾,語調平穩但堅定:“這筆債券的安全性,諸位完全可以放心。”
會場安靜了兩秒。然後,一位坐在前排的機構投資者翻開筆記本,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梁先生,五年期美元債,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提前贖回條款?”
梁博韜笑了。
“這個問題,我們留在條款討論環節細聊。但我可以提前透露,我們設計了有利投資者的贖回溢價機制。”
會場裏終於響起了低聲交談和翻頁的聲音。
路演的第一站,算是穩住了。
但梁博韜心裏清楚,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因爲接下來一個月,將在北美、新加坡等主要城市路演宣傳,爭取能夠實現超額認購,順利籌集資金。
…
…
…
夜色降臨。
白加道,黃府。
自從關家慧生下長子後,黃府的一切都變了。
不,準確地說,是從她抱着孩子從醫院回來的那一天起,這棟房子纔有了真正的“家”的味道。
以前白加道的這處宅子,說到底不過是一棟豪華的物業。
光潔的大理石地面、考究的紅木傢俱、落地窗外整片維多利亞港的夜景,樣樣都好,樣樣都貴,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上一篇:华娱,开错外挂的我只好去演戏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