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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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家豪和黃錫照從辦公室出來時,香港的午後陽光正透過亞視大樓的玻璃幕牆灑進來,在他們腳下鋪開一片金黃色的光斑。
兩人邊走邊聊,話題從剛結束的工作會議自然過渡到了亞視的全資子公司:華星唱片公司。
這家公司成立的時間不長,卻是亞視佈局娛樂產業的重要一步棋。
黃錫照走在前頭,推開通往三樓的樓梯間大門,回頭對黃家豪說道:“老闆,你提出那個‘練習生’的概念,我仔細想過了,確實有道理。
以前我們培養藝人,都是一邊工作一邊摸索,浪費了不少好苗子。”
黃家豪點點頭,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前世棒子國娛樂工業那套成熟的偶像培養體系。
他知道,在這個港樂正蓄勢待發的年代,誰能率先建立起系統化的藝人培養機制,誰就能在未來十年的娛樂版圖中佔據主動權。
“黃經理,練習生制度的關鍵不在於練,而在於選。”黃家豪邊走邊說,“我們要從源頭上把控,不是所有漂亮臉蛋都適合當明星,聲樂、舞蹈、鏡頭感、觀芯墸@些都需要科學評估。”
黃錫照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兩人已經來到了三樓走廊。走廊盡頭傳來若有若無的音樂聲,夾雜着節拍器清脆的嗒嗒聲。
華星唱片公司的招牌就在眼前,白底黑字,簡潔而醒目。
還沒等兩人走近,一個身影已經從裏面快步迎了出來。
來人約莫三十出頭,穿着一件溗{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整個人透着幹練勁兒。正是華星唱片的經理人黎小田。
“老闆,歡迎指導工作!”黎小田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熱情,先跟黃錫照握了手,又轉向黃家豪,“黃生,您可是第一次來我們這兒視察,我今天可得好好帶您轉轉。”
黃家豪笑着伸出手:“黎經理,客氣了。指導談不上,我就過來看看,千萬別因爲我耽誤正常工作。”
黎小田連忙擺手:“不耽誤不耽誤,正好也讓那些孩子們見見大老闆,她們要是知道您來了,肯定高興壞了。”
黃錫照在一旁笑道:“小田,你也不用太隆重,老闆喜歡簡約風。”
三人說笑着往裏走。華星唱片公司佔了三樓整整一層,面積不算特別大,但功能分區做得相當專業。
黎小田一邊走一邊介紹:“這邊是我們的錄音室,設備都是從東洋進口的,全港能比得上這個配置的不超過五家。
那邊是練歌房,做了專門的隔音處理。再往前走就是舞蹈練習室了,目前公司簽下的練習生都在那裏訓練。”
黃家豪留意到走廊牆上的照片牆,一張張年輕的面孔貼在相框裏,有的已經開始有了些知名度,更多的是完全陌生的名字。
他停下腳步看了幾秒,黎小田立刻湊過來解釋:“這些都是我們正在培養的練習生,大部分是今年才簽約的,底子都不錯,再打磨個一年半載就能推出來了。”
“有幾個人?”黃家豪問。
“目前在冊的練習生一共十九個,其中女生十二個,男生七個,年齡集中在十六歲到二十歲之間。”黎小田如數家珍,“我們計劃是第一批先推出女團,畢竟女團的受谢A更廣,市場接受度也更高。”
黃錫照插了一句:“你們那個‘青春美少女’的計劃,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
“正好,她們現在就在練習室呢。”黎小田眼睛一亮,“要不咱們先去看看?”
三人繼續往前走,音樂聲越來越清晰。黎小田推開舞蹈練習室的門,一股混合着汗水味道和淡淡香水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
房間大約六七十平方,一整面牆都是鏡子,把空間視覺效果拉大了一倍。
木質地板上鋪着專業的舞蹈墊,幾個年輕女孩穿着統一的練功服。
緊身背心配高腰短褲,頭髮高高束成馬尾,正跟着音樂的節拍做動作。
領舞的那個女孩側身對着門口,修長的脖頸,流暢的肩線,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
她一個轉身正好看見門口進來的人,動作微微一頓,隨即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笑容燦爛得像春天裏盛開的第一朵花。
黃家豪認出了她,那就是溫碧霞。
這個後來被稱爲“美少女”的女孩,此刻還不到十八歲,臉上滿滿的膠原蛋白,沒有後來那些複雜的故事和經歷,眼神清澈得像山澗的溪水。
她的身材在練功服的勾勒下展露無遺,纖細的腰肢,修長的雙腿,還有那道後來被無數雜誌封面反覆呈現的曲線。
舞蹈老師看見經理帶人進來,立刻按下音樂暫停鍵,小跑着迎上來。
“黎經理!”舞蹈老師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扎着利落的丸子頭,身板挺得筆直,一看就是練舞出身。
黎小田揮了揮手:“王老師,先讓她們停一下,兩位老闆過來看大家了。”
舞蹈老師轉身拍了拍手:“姑娘們,都過來!”
五個女孩小跑着聚攏過來,帶着一身青春的熱氣和微微的喘息。
她們在黃家豪面前站成一排,有的還在悄悄整理頭髮,有的緊張得手指絞在一起,但無一例外,每個人眼睛裏都閃着光。
那種光芒黃家豪太熟悉了,那是渴望被看見的光芒,是想要出人頭地的野心,是少年人獨有的、還沒有被現實打磨掉的一往無前。
黃家豪離她們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她們身上散發出來的熱量。練功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年輕身體獨有的線條和弧度。
這些女孩都不大,年齡都在十六七歲,但發育得都很好,像春天裏吸飽了雨水的竹子,一節一節往上躥。
特別是溫碧霞,站在隊伍中間,即使隔着練功服,那傲人的曲線也足夠引人注目。
黃家豪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心裏卻忍不住感嘆,難怪後來她能成爲一代人的銀幕女神,有些人的美是從骨子裏長出來的,擋都擋不住。
黎小田清了清嗓子,走到女孩們身邊,一個個開始介紹:“老闆,這位是溫碧霞,我們的首席練習生,舞蹈和聲樂都很出色。這位是林碧琪,嗓音條件特別好,高音能飆到……”
林碧琪被誇得不好意思,低下頭抿着嘴笑,露出一對湝的酒窩。
“這位是陳慧嫺,別看她文文靜靜的,唱功可是一流的。”黎小田指向第三個女孩。
黃家豪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陳慧嫺扎着一條低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練功背心,整個人乾乾淨淨的,不像旁邊幾個女孩那樣張揚外放,反而有一種沉靜的氣質。
她不卑不亢地微微點頭,輕聲說了句“老闆好”,聲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
黃家豪心裏一動。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意味着什麼。陳慧嫺,後來被譽爲“香港樂壇天后”級別的存在,《千千闕歌》《飄雪》《紅茶館》……哪一首不是橫跨時代的經典?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文靜女孩,還只是個正在接受訓練的練習生,對未來將要創造的輝煌一無所知。
黃家豪嘴角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這感覺挺奇妙的,就像手裏握着一張還沒開獎的彩票,而你已經提前知道了中獎號碼。
“這位是李麗珍。”黎小田繼續介紹。
李麗珍個子嬌小,圓圓的臉,一雙大眼睛靈動得很,笑起來有兩個甜甜的梨渦。
她活潑地往前跳了一步,主動伸出手來:“老闆好,我是李麗珍,以後請多關照!”
黃家豪握住她的手,感受到那隻手因爲長期練舞而微微粗糙,指尖還有一層薄薄的繭。他用力握了握:“好好練,有前途的。”
李麗珍高興地點點頭,退回去的時候還不忘跟旁邊的黎止珊擠了擠眼睛。
最後一個是黎止珊,相比前面四個,她顯得安靜許多,只是禮貌地笑了笑,沒有多餘的言語和動作。
黃家豪跟每個人都握了手,然後轉頭對身後的助理使了個眼色。
助理心領神會,從門口提進來兩個大袋子,裏面是剛買來的奶茶,還冒着熱氣。
“大家訓練辛苦了,喝點東西休息一下。”黃家豪親手把奶茶一杯杯遞到女孩們手裏,溫碧霞接過奶茶的時候,指尖不經意觸到他的手背,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謝謝老闆!”女孩們圍在一起,噰喳喳地笑鬧着,奶茶的香氣和青春的氣息在小小的練習室裏交織瀰漫。
舞蹈老師識趣地帶着女孩們退到一邊休息,留出空間讓兩位老闆和黎經理談話。
黎小田領着黃家豪和黃錫照來到旁邊的辦公室,等兩人落了座,關上門,這才坐下來,臉上帶着幾分期待的神情。
“老闆,您覺得怎麼樣?”黎小田試探着問,“這些孩子都是我們千挑萬選出來的,資質都還不錯吧?”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着辦公桌的桌面,沒有馬上回答。
他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剛纔看到的畫面,那幾個女孩的形象一一浮現出來。
“黎經理,”他終於開口,“大家確實都很努力,這個我看在眼裏。你要好好培養,這批孩子底子不錯,推好了能出成績。”
黎小田連連點頭:“請老闆放心,等她們訓練完畢,我們就準備正式推出一個女團組合,名字都擬好了,就叫‘青春美少女’。”
“準備推幾人組合?”黃家豪問。
“五人組合。”黎小田回答得很乾脆,顯然這個方案已經醞釀了很久,“五個人站位好看,隊形變化也多,而且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擔當,主唱、領舞、門面、綜藝擔當,我們都已經有初步的規劃了。”
“五人有點太多了。”黃家豪緩緩搖了搖頭,“我認爲三人爲妥。”
黎小田一愣,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思考。他下意識地看向黃錫照,黃錫照卻只是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臉上帶着笑,一副“你們商量,我不插手”的表情。
“黃生,三人會不會太少了?”黎小田斟酌着措辭,“五人組合的話,每個人分擔的任務不同,可以形成一個比較完整的……而且東洋那邊現在流行的也是五人左右的團體……”
黃家豪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黎經理,我知道五人組合的好處,陣型變化多,每個人可以專注不同的領域。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我們是要培養明星,不是培養伴舞。”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五人組合,觀械难劬床贿^來,最後反而誰都不突出,誰都記不住。
三人剛剛好,站位穩定,鏡頭分配清晰,觀幸踩菀捉⒄J知。”
黎小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他做了多年的唱片行業,自然知道黃家豪說的有道理,只是自己籌備了許久的方案被推翻,心裏多少有些不甘。
“另外,”黃家豪繼續說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不是說簽了十九個練習生就一定要全部推出去,要有取捨,要有重點。
有些孩子適合做女團,有些孩子適合單飛,這個你要分清楚。”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陳慧嫺安靜的面孔。
“比如剛纔那個陳慧嫺,”黃家豪的語氣篤定,“她的氣質不太適合跟別人綁在一起,如果有好的作品,單飛的發展空間會更大。”
黎小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黃錫照這時候終於放下茶杯,輕聲說了一句:“小田,老闆在這方面眼光很準,你多聽聽他的意見。”
黎小田站起身,鄭重地點了點頭:“明白了,老闆。我回頭重新做方案,把五人組合調整爲三人,另外陳慧嫺這邊,我會單獨給她制定培訓計劃。”
黃家豪也站了起來,拍了拍黎小田的肩膀:“黎經理,我不是要否定你的工作,你做得很好。
只是在組合人數這件事上,我確實有不同的判斷。
你想想,同樣是一百塊錢,分給五個人,每人二十塊;分給三個人,每人三十三塊,資源集中度不一樣,推出的力度自然也不一樣。”
黎小田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他這才完全理解黃家豪的意思。不是簡單的數字遊戲,而是資源分配的效率問題。
“我明白了,黃生。”黎小田的語氣變得真掌饋恚澳@個思路,確實比我原來的方案更合理。”
黃家豪微笑着走到窗邊,從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樓下的街景。
香港的街道永遠車水馬龍,行人步履匆匆,這座城市快到好像從來不願意爲任何人停留。
但音樂不一樣。
好的音樂,好的人,會讓這座城市爲你停下腳步。
第207章 融資方案
弘利大廈。
十二月的香港潮溼陰冷,海風裹着鹹腥味從窗縫裏鑽進來,讓整間會議室瀰漫着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黃家豪坐在會議桌的主位,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的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八個人,分別是李國基、梁博韜、劉德明、鄭家佳、許進亨,以及另外三位各界別的股東代表。
這是弘利置業的董事會成員組成,可以說黃家豪牢牢掌控董事會。
會議由李國基主持,他站了起來,按了一下投影儀,投影幕上亮起弘利置業最新的財務數據。
“各位董事,我先介紹一下公司目前的財務狀況。”李國基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適中,帶着職業經理人特有的冷靜。
“截止到上月底,弘利置業的賬面可用現金不足八千萬港幣,而負債達到3億港幣,將在明年第二季度到期。
與此同時,由於公司資金緊張,現在基本上停止了地產活動,不利於公司股價穩定。”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掐住了喉嚨。
李國基翻過一頁PPT,繼續道:“本來計劃以貸養貸,但香港銀行同業拆息已經連續八週攀升,三個月HIBOR從年初的4.5%漲到了現在的8.2%。
多家銀行已經開始收緊對地產行業的信貸額度,我們合作的幾家銀行雖然沒有明說。
但私下已經放出風聲,明年一季度到期的貸款,續貸條件會非常苛刻,不排除部分額度無法續期。
所以,弘利置業計劃發行3億美元債,解決融資難的問題,並鎖定債券期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也就是說,如果我們不做任何準備,到明年三四月份,公司可能會面臨嚴重的流動性危機。”
1981年的香港,美元債還是個稀罕物件。
此前雖說有幾家老牌英資洋行試過水,但那些所謂的“發債”,不過是怡和、太古之流的小打小鬧,規模最大的也不過幾千萬美金,還得靠母公司背書才能在倫敦市場勉強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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