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164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黃家豪踏上碼頭的時候,有些意外地發現這個叫大澳村的地方,比他想象的要安靜得多。

  沒有高樓,沒有車流,只有零零散散的幾排村屋,灰瓦白牆,掩映在綠樹之間。

  幾艘小漁船泊在岸邊,隨着海浪輕輕搖晃。空氣裏瀰漫着一種混合了海水和草木的氣息,和港島那種鋼筋水泥的味道截然不同。

  “這地方不錯。”黃家豪站在碼頭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當然。”鄭家佳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我挑的地方,能差嗎?”

  碼頭上已經停了一輛中巴,車身上印着“大嶼山巴士”幾個字,白底藍字,漆面有些斑駁,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黃家豪看了一眼那輛車,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道:“大嶼山還有巴士公司?”

  鄭家佳被他問得一愣,眨了眨眼,像是在想“這算什麼問題”。然後他指了指那輛車,理所當然地說:“有啊,豪哥,這不就是嗎?”

  “哦。”黃家豪點了點頭,目光在那幾個字上多停留了兩秒,“我們坐這個上山?”

  “對。”鄭家佳走過來,拍了拍車門,“豪哥是這樣的,我們在這兒沒有配車。

  山裏面還要往裏走好一段路,走路太慢,所以我包了一輛車。條件簡陋了點,您將就一下。”

  黃家豪沒說什麼,笑着搖了搖頭,抬腳上了車。

  車上還算乾淨,十幾人的座位,加上安保人員,剛好坐滿。

  鄭家佳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窗戶打開,讓山風灌進來。車子發動,柴油機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沿着蜿蜒的山路緩緩爬升。

  黃家豪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不斷掠過的山林和村落上。

  大嶼山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也原生態得多。沒有商業開發,沒有高樓大廈,甚至連像樣的公路都沒有幾條。

  這樣一片土地,就這樣安靜地躺在香港的版圖上,像是被人遺忘了一樣。

  可黃家豪不這麼想。

  他的腦子裏已經開始轉別的念頭了,那就是新機場。

  他記得很清楚,未來的新機場會選址在大嶼山。到那個時候,這片被遺忘的土地將成爲香港連接世界的門戶。

  現在看起來荒涼的山野,到時候會變成寸土寸金的黃金地段。

  而交通,是一切的基礎。

  他轉頭對坐在身後的張奮豪低聲說了一句:“回去以後,幫我做一份關於大嶼山巴士公司的調研報告。股東結構、經營狀況、資產明細,都要。”

  張奮豪點了點頭,在隨身的小本子上記了下來。

  鄭家佳好奇地湊過來:“豪哥,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沒什麼。”黃家豪笑了笑,“隨便看看。”

  鄭家佳知道他的脾氣,不願意說的話,再怎麼問也是白搭。於是他識趣地縮了回去,繼續看窗外的風景。

  車子在山路上顛簸了大約半個小時,終於在一個小山村停了下來。

  說是村子,其實只有稀稀拉拉的幾戶人家,雞犬相聞,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

  鄭家佳第一個跳下車,往前走了幾步,指着一條窄窄的石板路說:“豪哥,今天咱們的終點在山上。順着這條路上去,就到了寶蓮寺。”

  “寶蓮寺?”黃家豪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是尼姑庵?”

  鄭家佳被這句話嗆了一下,咳嗽了兩聲,哭笑不得地說:“豪哥,您想哪兒去了。

  寶蓮寺是大嶼山最老的佛寺之一,正經和尚廟。裏面正在建天壇大佛,以後是全球最大的戶外青銅坐佛。”

  “以後?”黃家豪抓住了這個詞。

  “對,還在建呢。”鄭家佳轉過身來,攤了攤手,“所以現在去,沒什麼香客,清淨得很。”

  黃家豪抬頭看了看那條蜿蜒向上的山路,又看了看鄭家佳身上那身花花綠綠的邉友b,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說的刺激的事,就是爬山?”

  “不是不是。”鄭家佳連連擺手,“上山只是前奏。真正的好戲,在山頂。”

  黃家豪看了他一眼,也不追問,抬腳就往山上走。

  石板路兩旁是茂密的樹林,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碎金。

  空氣清涼溼潤,帶着草木的清香。走了不到十分鐘,黃家豪就把外套脫了搭在肩上,領帶也鬆了鬆。

  鄭家佳跟在旁邊,嘴裏沒停過。

  “豪哥,你平時還是邉由倭恕D憧次遥焯焱馀埽w力多好。”

  黃家豪沒理他,加快了幾步。

  半個小時後,他們終於到了山頂。

  寶蓮寺比黃家豪想象的要樸素得多。灰牆黛瓦,飛檐翹角,沒有金碧輝煌的大殿,也沒有香火繚繞的鼎盛場面。

  幾個僧人在院子裏掃地,動作很慢,像在做一種修行。

  整個寺廟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過檐角銅鈴發出的清脆響聲。

  可黃家豪的目光很快就被別的東西吸引了,寺廟前方的空地上,幾個人正在忙碌着,攤開了好幾只巨大的傘狀物。

  那些傘五顏六色的,鋪在草地上,像一朵朵盛開的巨型花朵。

  他走近了幾步,看清楚了。

  滑翔傘。

  旁邊還堆着幾個沒有打開的傘包,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裝備。

  那幾個人已經在做最後的檢查了,有人拉着傘繩測試拉力,有人在扣安全扣,動作熟練得很。

  黃家豪轉過頭,看着鄭家佳。

  鄭家佳咧嘴笑了,那表情像是在說“怎麼樣,夠刺激吧”。

  “滑翔傘?”黃家豪問。

  “對!無動力滑翔傘!”鄭家佳終於藏不住了,興奮地搓了搓手,“豪哥,這可是香港最新的邉樱娴娜藳]幾個。

  從這座山上滑下去,整個人飄在天上,下面是大海、是沙灘、是整片大嶼山,你說刺不刺激?”

  黃家豪沒有立刻回答,前世滑翔傘太常見,好多地方都有這個旅遊項目,自然玩過幾次。

  他走到那些滑翔傘旁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傘布的質地。很輕,很薄,但扯了扯,又感覺很有韌性。

  工作人員走過來,是個皮膚曬得黝黑的年輕人,客客氣氣地說:“先生,您是第一次玩嗎?我們這裏可以安排教練帶飛,安全有保障的。”

  黃家豪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天空。

  海天一色,萬里無雲。

  風不大不小,正是玩滑翔傘的好天氣。

  “安全方面,沒有問題吧?”他問了一句。

  “您放心。”那個年輕人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裝備,“我們做的不是冒險,是邉印�

  每一件裝備都經過嚴格檢查,教練都有國際認證的飛行執照。我本人飛了上千次了,零事故。”

  鄭家佳在旁邊煽風點火:“豪哥,您要是怕,您看我飛。我在上面喊您的名字,讓全大嶼山都知道您來了。”

  黃家豪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你覺得我會怕?”

  鄭家佳被噎了一下,訕訕地笑了笑。

  黃家豪脫下外套,交給張奮豪,又把袖子捲了起來。他走到掛着的那排裝備前,仔細挑了一件,對工作人員說:“來,教我怎麼弄。”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位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先生會這麼幹脆。他很快回過神來,開始耐心地講解裝備的穿戴方法和飛行要點。

  黃家豪一邊聽一邊係扣子,動作不快不慢,一絲不苟。

  鄭家佳在旁邊看着,忽然覺得這一幕很熟悉,這個人做什麼事都是這樣,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位。

  半個小時後,黃家豪站在了起飛點上。

  身後是綠色的山脊,身前是開闊的天空。風吹過來,把滑翔傘吹得鼓鼓囊囊的,像一隻巨大的鳥張開翅膀。

  教練站在他身後,雙手搭在他肩膀上,聲音很穩:“先生,準備好了嗎?我喊跑,你就往前跑,不要停,不要猶豫。”

  黃家豪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胸前的傘繩。

  “跑!”

  黃家豪猛地向前衝了出去。

  身後的傘在風中完全展開,發出一聲悶響,像鼓滿了風的船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忽然變輕了,腳下的地面在後退,前方的天空在迎面撲來。

  然後,他飛起來了。

  雙腳離開地面的那一瞬間,黃家豪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沒有生意,沒有算計,沒有任何需要權衡的東西。只有風,只有陽光,只有腳下的山和海。

  他低頭看去,大嶼山的山巒像綠色的波浪,一層一層地鋪向遠方。

  大澳村的房屋變成了小小的火柴盒,泊在港灣裏的漁船像是孩子的玩具。

  遠處的大海在陽光下閃爍着細碎的光芒,和天際線融在一起,分不清哪裏是海,哪裏是天。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着山野和海水混合的氣息。

  教練在後面說了什麼,黃家豪沒有聽清。他也不想聽清。

  這一刻,什麼都不重要了。

  他鬆開一隻抓着傘繩的手,張開雙臂,讓風從指縫間穿過。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在談判桌上禮貌的微笑,也不是在酒會上得體的客套。而是一個從心底漫上來的、單純的、不加掩飾的笑。

  在空中,沒人看得到。

第206章 青春美少女

  新的一週,亞洲衛視大廈。

  黃家豪剛推開辦公室的門,黃錫照已經笑盈盈地跟了進來,手裏還拿着一份當天的報紙。

  “老闆,好消息。”黃錫照語氣裏帶着掩飾不住的興奮,“《霍元甲》連續三天收視衝到了60個點,整個港島都在追這部劇。”

  黃家豪接過報紙,翻了翻娛樂版,幾篇關於《霍元甲》的報道佔了不少版面。

  他微微一笑:“我在來的路上也看到了。這一次麥當雄確實做得漂亮。服化道這一塊,跟無線那邊比也不遜色了。”

  黃錫照點頭附和:“是啊,觀械难劬ψ疃尽R郧拔覀兣墓叛b,總被詬病房子搭得太假,衣服太新像剛出染坊。

  這次專門找了做舊處理,連兵器的鏽跡都考慮到了,這些小細節,觀腥丛谘垩Y。”

  “細節決定成敗。”黃家豪走到窗前,望着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現在的觀幸娮R廣了,糊弄不得。

  無線那邊的人才儲備比我們厚,想要從他們手裏搶觀校媚谜鏂|西出來。”

  黃錫照忽然想起什麼,笑着說:“還有件事,《萬里長城永不倒》那張唱片賣爆了,已經衝到了白金銷量。

  葉少堂現在跑場子根本跑不過來,一天接四五個活兒都排不開。聽說那些做內地生意的老闆,只要搞慶典,第一個點的就是這首歌。”

  黃家豪轉過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首歌能火,不奇怪。旋律好,詞也有勁,唱到人心坎裏去了。

  葉少堂嗓子條件好,這次算是趕上風口了。”

  “關鍵是這盤棋活了。”黃錫照掰着手指頭算,“劇集帶唱片,唱片反哺劇集熱度,兩條線互推,商業上咬得很緊。以前我們搞單打獨鬥,現在是整個鏈條在轉。”

  黃家豪坐回辦公桌前,用指節輕輕叩了叩桌面:“這就是我想要的。光靠廣告收入太被動,要做就把上下游串起來。劇集、歌曲、藝人、周邊,讓每個環節都有產出,才能形成氣候。”

  黃錫照深以爲然,又彙報了其他幾個部門的進展。亞洲衛視這半年來,從節目製作到藝人管理,都在悄悄調整。雖然不像無線那樣家大業大,但勝在動作靈活,敢於試錯。

  聊到最後,黃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着天花板,像是在算一筆長遠的賬。

  “錫照,我們要有耐心。”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兩年之內,把收視率拉到和無線四六開,就算我們贏了第一個回合。

  這不是一場短跑,是馬拉松。無線那邊家大業大,但轉身也慢,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黃錫照認真地點了點頭。他了解這位老闆的性子,從不指望一夜翻天,但每一步都踩得紮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