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張奮豪會意,朝利志使了個眼色,兩人輕手輕腳退出去泡茶水。
利志走到茶水間,手指捏着茶罐邊緣,心裏有些恍惚。
這個老闆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可那雙眼睛沉得像潭水,看人時彷彿能穿透皮囊。
她下意識理了理襯衣領口,又覺着這個動作太過刻意,便收了手。
張奮豪在一旁燒水,頭也不抬地低聲說:“老闆不喜歡話多的人,做好分內事就行。”
利志點點頭,望着熱水注入茶壺,茶葉在沸水中翻騰舒展,漸漸沉入壺底。
她忽然覺得,這壺茶像極了自己,被命叩臒崴疀_泡,正在慢慢泡開另一番滋味。
不一會,梁博韜推門進來,手裏拿着一份文件夾,神色從容中帶着幾分喜意。
“黃生,這次美國投資,弘利投資獲利13.88億港幣,正好覆蓋收購港燈的資金。”梁博韜將文件夾輕輕放在辦公桌上,語氣裏壓着一絲興奮。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輕輕叩了兩下。這數字來得恰到好處,像是算準了似的。13.88億,不多不少,剛好把港燈那筆收購款填上。
他心裏盤算了一下目前的架構,弘利投資持有弘利置業46.5%的股份,又握着港燈15.9%和中巴14.2%的股權,再加上天天傳媒40%的股份。
而中巴那頭還捏着9%的天天傳媒股份。至於弘利置業,手上也有港燈19%和中巴17.9%。
這一層層股權疊下來,像是一張精密的網,牽一髮而動全身。
“那弘利投資在美國還有18億港幣現金儲備?”黃家豪抬眼問道。
“是的,目前全部投資在紐約股市。”梁博韜答道。
18億,放在海外暫時不動,算是留了一手後招。黃家豪點點頭:“好,先放在海外投資吧。有需要再調回來。”
“好的。”梁博韜應聲,在文件夾上記了一筆。
這一次弘利置業的資金幾乎全部砸了進去,5.1億港幣悉數用於收購港燈股權,賬面上只剩下不到2000萬的應急資金。
聽起來緊巴巴的,但換來的東西值得,19%的港燈股權到手,這是實打實的優質資產,現金流穩定得像鐘擺,每一分回報都看得見摸得着。
股市那邊反應也快。收購港燈的消息傳出去,加上整體行情火爆,弘利置業的股價蹭蹭往上躥,市值一口氣衝到37億港幣,硬是和太古地產站在了同一水平線上。
天天傳媒更是誇張,市值暴漲到4.7億港幣,徹底甩掉了仙股的帽子,再不是那支讓人瞧不上眼的垃圾股。
…
…
…
下午,豐澤電器北角門市部,店內電器陳列整齊,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響。
黃家豪站在門口略微打量了一下,身後跟着香港電燈總裁格林,以及豐澤電器的總經理肯特,還有三兩個隨行的安保人員。
黃家豪穿得很簡單,深色西裝配白襯衫,沒有打領帶,倒顯得比身邊那幾位西裝筆挺的洋人高管更有幾分鬆弛感。
他走進門市的時候,店裏的冷風機吹出一股夾着塑料味道的涼風。
貨架上擺着電飯煲、電風扇、電水壺,還有些簡單的小家電,一眼就能看出這家店是電力繳費中心兼賣電器。
說是零售門店,倒更像是港燈的一個便民服務窗口。
“格林先生,這家店是哪一年開的?”黃家豪問得很隨意。
格林走在他右手邊,略微側身回答道:“豐澤電器是港燈1975年創立的,第一家店就在北角炮臺山這裏。
當時主要是爲了讓市民方便繳電費,順便賣些基本電器,向市民推廣用電。”
黃家豪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店內貨架上的商品。電飯煲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旁邊疊放着幾排電熱水壺,角落裏還有幾臺老式電暖爐。
他看完一圈,心裏已經有了判斷,這家公司底子不錯,門店雖然不大,但地理位置好,品牌在香港也有認知度,可惜被定位成“繳費中心附屬品”,太浪費了。
“肯特先生。”黃家豪停下腳步,語氣不重,但很直接,“豐澤現在有多少門店,多少員工?”
肯特一直跟在黃家豪左後方,聽到問話立刻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帶着點緊繃。
他是英國人,四十來歲,在港燈幹了十多年,管豐澤也有幾年了,但面對這位新東家,說話還是小心翼翼的。
“黃先生,豐澤電器目前在香港一共有十六家門店,員工大約三百人左右。”
黃家豪“嗯”了一聲,沒再多問,繼續往裏走。
此時店裏的華人員工已經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了。收銀臺後面兩個年輕女店員停下手中的活,探頭往這邊看。
幾個正在理貨的男職員也悄悄放下手裏的電飯煲,目光緊緊跟在那羣人身上。
準確地說,是跟在黃家豪身上。
“那個華人是哪個?好威風啊,一圈洋人高管圍着他轉。”一個穿着藍色工作圍裙的年輕男職員壓低聲音問旁邊的同事。
他同事正蹲在地上拆一箱新到的電熱水壺,聞言抬頭瞥了一眼,手裏的活也停了。
“邊上那個我見過,是我們總經理肯特!中間那位華人……你平時不看新聞的?”
“看什麼新聞啊,忙都忙不過來。到底誰啊,別賣關子了。”
“那我問你,豐澤電器是哪家的?”
“這還用問?香港電燈公司的唄。”
“行,那香港電燈公司現在歸誰管?”
年輕男職員眨巴了兩下眼睛,腦子裏轉了幾個彎,忽然臉色一變,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黃……黃家豪?你說的該不會是那個黃家豪吧?”
“對,就是那個黃家豪,跟包船王、李家成齊名的那個。聽說他已經把港燈給買下來了。我的天,他好年輕,怕是沒有三十歲吧?”
“我看看……真的年輕,聽說才22歲。”第一個說話的男職員使勁睜大眼睛,語氣裏滿是不可思議,“包船王和李家成不到三十歲的時候,也沒有這麼威風啊。”
“誰說不是呢。”蹲着拆箱的那個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眼睛還在往黃家豪那邊看。
“你看看圍着他那些洋人,哪一個不是咱們平時見了都要點頭哈腰的?現在全圍着他轉,老闆就是老闆。”
收銀臺後面的女店員也小聲插了一句:“而且他看起來好自然,一點都不端着,剛纔進門的時候還衝我們這邊笑了一下。”
幾個員工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裏有驚訝,有興奮,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驕傲。
畢竟不管豐澤電器也好,香港電燈也好,現在老闆是華人,是黃家豪。這種事情放在幾年前,想都不敢想。
黃家豪沒有在意那些竊竊私語,他在店裏走得很慢,不時停下來看看貨架上陳列的商品,有時候還拿起一件電器翻看底部標價籤。
走到一排小型家電前的時候,他忽然回過頭,朝着旁邊一個正偷偷打量他的華人男職員招了招手。
那男職員明顯嚇了一跳,左右看了看,確認黃家豪是在叫自己,趕緊小跑過來,緊張得臉都有點發紅。
“你在這裏做了多久了?”黃家豪問得很隨意,語氣就像在跟朋友聊天。
“回……回黃先生,我做了一年半了。”男職員說話都有點結巴。
“不用緊張,我就隨便問問。”黃家豪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問你個問題,你老實跟我說,有沒有顧客走進來,問你們這裏有沒有某樣產品,然後你們告訴他,我們不賣這個?如果有,這個產品是什麼?”
男職員愣了一下,想了想,膽子稍微大了一點,說話也順了些:“有的黃先生,經常有。
有人問過我們有沒有打字機,還有人問過有沒有個人電腦,甚至有人問過有沒有傳真機。
很多這樣的客人,進來轉一圈,問幾樣東西我們都說沒有,他們就走了。我們這裏……我們這裏畢竟只是售電中心。”
“只是售電中心。”黃家豪重複了一遍這句話,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睛裏多了一些東西。
他又拍了拍男職員的肩膀,說了一句“謝謝你,講得很好”,然後轉身朝辦公室方向走去。
格林和肯特快步跟上,辦公室的門關上之後,店裏的員工們終於敢大聲說話了。
“你們聽到了沒有?他問客人有沒有問過什麼東西我們沒得賣。”剛纔回答問題的男職員像是打了一場仗似的,長出一口氣,臉上的紅還沒褪下去。
“人家那是在做市場調研,懂不懂?大老闆的思維跟我們不一樣的。”另一個同事接話道。
“我倒是覺得他挺和氣的,一點架子都沒有。”
“和氣歸和氣,你看他那雙眼睛,什麼都看在眼裏的。我跟你講,這種人最厲害。”
收銀臺後面的女店員最後總結了一句:“反正我覺得,豐澤以後肯定要大變天了。”
第191章 八達通電訊
辦公室裏,黃家豪坐下來之後沒有馬上開口。肯特親自給他倒了杯水,格林在旁邊坐下,兩人都在等着他說話。
黃家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手指輕輕點在桌面上,說道:“豐澤的門店網絡和品牌基礎都很好,但現在的格局沒有打開,定位太小了。
賣基本電器、當繳費中心,那是之前的功能定位,不是現在該做的事。
我要把它做成香港最大的電器零售連鎖,家電、電腦、辦公設備、通訊器材,全部能賣的電器都要有。
門店要擴,品類要擴,人員要擴,三年之內,我要看到豐澤開遍香港每一個主要社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格林和肯特。
“有問題嗎?”
肯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黃家豪的目光,又把話嚥了回去,乾脆利落地回了一個字:“沒有。”
格林倒是笑了,看了肯特一眼,又看向黃家豪:“黃先生,看來豐澤要跑步前進了。”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一彎,笑意不深不湣K似鸨佑置蛄艘豢谒畔碌臅r候杯底碰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跑得慢了,就是給別人機會。”他看向肯特,語氣堅決,“一個月後,我要看到詳細的計劃方案。到時候開會討論。”
肯特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點了點頭:“明白,黃先生。我們馬上組織調研,儘快拿出可行方案。”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裏已經盤算開了,門店擴張、品類拓展、人員配置,這些都要重新梳理。
面前的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可做起事來那股子雷厲風行的勁頭,比他在港燈見過的任何一任老闆都要猛。
不是那種拍腦門的衝動,而是目標明確、節奏清晰、不容置疑。
肯特在商場上混了這麼多年,知道這種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真有本事。
黃家豪微微點頭,目光轉向格林。
格林坐在他對面,手裏拿着筆記本,隨時準備記錄。
“格林,港燈賬上現在有多少資金?”
格林翻了一下面前的資料,迅速報出一個數字:“截至上月底,港燈可動用的資金是五億九千萬港幣。”
“五個億……”黃家豪沉吟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顯然對這個數字比較滿意。
他抬起頭,看着格林,語氣平穩但帶着不容反駁的篤定,“接下來,港燈要往電訊方向發展。
你近期註冊一家新公司,名字我想好了,叫‘八達通’。
成立之後,馬上着手收購市面上那些傳呼企業,能收多少收多少。我們的優勢是什麼?就是錢多。
用這個優勢,儘快把傳呼市場的份額喫下來。”
格林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他放下手裏的筆,斟酌了一下措辭,還是決定把顧慮說出來。
“黃先生,我有個疑問。香港的傳呼市場盤子很小,利潤薄,坦白講沒有太大搞頭。
另外固話業務那一塊,大東和香港電話公司把持得死死的,壟斷格局已經很多年了,我們根本擠不進去。
這兩個方向,似乎……都不太樂觀。”
黃家豪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格林,眼睛裏帶着一種讓人說不清楚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
“第一,”黃家豪豎起一根手指,語氣不急不慢,“我聽說美國有一家叫摩托羅拉的公司,七十年代就已經研發出了移動電話。
這種東西,我判斷它會像個人電腦一樣,未來會大規模普及。
什麼叫移動電話?就是隨時隨地都能打出去的電話,不用被電話線拴在辦公桌或者客廳裏。
你想想,像我們這樣做生意的人,出門在外要打個電話還得找固定線路,多不方便?
這個東西一旦成熟,市場需求會非常恐怖。八達通公司成立後,就要馬上向港府申請許可,着手引進技術。”
格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黃家豪已經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大東和香港電話公司的壟斷,你以爲能長久?不可能的。壟斷這種事,時間越久,矛盾越大。
港府遲早要引入新的競爭者進來打破這個局面,這是大勢。
我們提前佈局,等門一打開就能衝進去,而不是等門開了纔想起來穿鞋。”
格林的表情已經開始變了。他原本微微前傾的身體慢慢靠回了椅背,眼神裏的疑慮一點一點被壓下去。
“第三,”黃家豪豎起第三根手指,語氣加重了一些,“電訊產業的蛋糕非常大,大到你我現在都想象不到。
這不是一個行業,這是未來社會的基礎設施。我們現在不佈局,等別人把山頭都佔了,再想進去就得花十倍的代價。所以……”
黃家豪頓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盯着格林,“你不能拒絕執行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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