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143章

　　“洪金寶？”江志強試探着問了一句。

　　“對。”黃家豪點點頭，眼神裏帶着幾分思量，“你想想看，去年那部《鬼打鬼》，洪金寶拍的。

　　殭屍題材，功夫加喜劇，路子野，但觀匈I賬。我跟你講，這個路子大有可爲。”

　　江志強回憶了一下，確實如此。《鬼打鬼》上映後票房不俗，更重要的是開創了一個全新的類型殭屍功夫片。這在當時的香港影壇是從未有人嘗試過的。

　　黃家豪繼續說下去，語氣裏帶着一種篤定：“你往後看，殭屍片絕對是一塊大蛋糕。

　　洪金寶手裏有洪家班那一票人馬，能打能演能設計動作，要是再配上好的本子和製作，那還得了？”

　　黃家豪知道，他們接下來還有《五福星》系列的計劃，羣像喜劇，那也是他的拿手好戲。

　　將來還有《殭屍先生》，要是拍出來，林正英那一臉正氣演道長，觀锌隙ㄙI賬。

　　江志強越聽越明白黃家豪的意思，沉吟片刻，還是說出了自己的顧慮：“黃生，話是這麼說沒錯。

　　可寶禾畢竟是掛在嘉禾下面的，洪金寶本人也是金公主院線的旗幟人物，想把他挖過來，怕是沒那麼容易。”

　　黃家豪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幾分不以爲意：“不試試怎麼知道？”

　　江志強看着黃家豪的表情，知道他這是打定主意了。

　　跟了黃家豪這麼久，他太瞭解這位老闆的脾氣，看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黃生，您是打算讓我先跟洪金寶那邊接觸一下？”

　　黃家豪收回目光，搖了搖頭：“不急。洪金寶這個人我瞭解，重情義，講義氣，直接伸手去挖，反而容易把人推遠了。”

　　“那您的意思是……”

　　“先摸摸底。”黃家豪食指輕輕點了點桌面，“看看寶禾最近在籌備什麼項目，資金夠不夠用，發行上有沒有什麼難處。

　　嘉禾給他的條件到底怎麼樣，這些都要搞清楚。”

　　江志強點點頭，把這些話一一記下。

　　“另外，”黃家豪頓了一下，“打聽到歸打聽，別聲張。金公主那邊耳朵靈得很，別八字還沒一撇就鬧得滿城風雨。”

　　“明白。”江志強應道，“我找個靠譜的人去辦，不走公司的明路。”

　　黃家豪“嗯”了一聲，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沒有再說話。

　　江志強知道這是交代完了，便站起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辦公室裏徹底安靜下來。

　　黃家豪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北角街頭的人來人往上，心裏卻還在盤算着洪金寶那盤棋。

　　寶禾是一塊肥肉，這點毋庸置疑。但肥肉怎麼喫，得講究章法。

　　洪金寶不是那種能用錢砸動的人，這一點，黃家豪心裏比誰都清楚。

　　他在圈子裏混了這麼多年，太明白“義氣”兩個字對這幫武行出身的電影人意味着什麼。

　　硬挖，行不通。

　　得讓他自己覺得，過來比留在那邊好。

第188章 入主港燈

　　新的一週，港島的天陰沉沉的，像是隨時要落雨。

　　香港電燈公司的總部大樓裏，氣氛卻比天氣還要微妙。

　　臨時股東大會正在召開，來自各方的股東代表陸續落座，投票流程走得很順，沒有任何意外。

　　當主持人宣佈黃家豪正式當選香港電燈公司董事局主席的那一刻，會場響起了禮貌性的掌聲。

　　掌聲不算熱烈，但也沒人反對。弘利系入主港燈這件事，從今天起，算是塵埃落定了。

　　接下來，召開了管理層會議。黃家豪坐在長桌的主位，左手邊是劉德明，右手邊是梁博韜。

　　他掃了一眼會場，二十幾位原港燈的高管裏，攏共只有兩張華人面孔。

　　這個比例，他心裏早有預料，真到了現場，還是覺得有些刺眼。

　　不過也好，至少不全是英國人。

　　留任的總經理邁克爾·格林率先站起身，整了整西裝領口，踱着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到黃家豪面前。

　　他伸出手來，臉上堆着恰到好處的笑容：“黃先生，恭喜您。港燈有您來掌舵，未來一定不可限量。”

　　黃家豪伸手握了握，嘴角微微一彎，目光在格林臉上停了片刻。

　　他心裏門清，這個英國人精明得很。前任董事長是怎麼被掃地出門的，格林比誰都清楚，也早就盤算好了自己該往哪邊站。

　　在格林眼裏，打工就是打工，換誰來當老闆都一樣，只要自己的椅子還能坐穩，姓黃姓李還是姓什麼，根本不值一提。

　　“格林先生太客氣了。”黃家豪鬆開手，語氣帶着幾分隨意，“往後大家是一條船上的人，不用這麼見外。

　　港燈這幫老班底，我還是信得過的，人事上暫時不會有大的變動。”

　　這話一說，在座的管理層員工們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有幾個原本繃着臉的洋人高管，表情明顯鬆弛下來，甚至互相交換了一個安心的眼神。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是誰都知道的道理。

　　他們最擔心的，就是黃家豪一上臺就大開殺戒，把弘利系的人安插進來，把他們這些老臣子掃地出門。

　　黃家豪當然想過大規模換人。但他心裏有數，電力公司不是普通企業，專業性極強，不是隨便拉個人就能頂上去的。

　　與其莽撞地一刀切，不如先穩住局面，等摸清了門道，再從內部慢慢提拔華人上去。

　　不過，該動的地方還是要動。

　　“梁博韜先生將出任港燈的財務總監。”黃家豪的聲音不大，語氣卻很篤定，“這是今天唯一的人事任命。”

　　梁博韜微微頷首，算是跟在場腥舜蛄藗�招呼。

　　沒有人提出異議。財務總監這個位置，新老闆安插自己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換誰上來都會這麼幹。

　　會議正式開始後，格林接過主持權，開始逐項彙報港燈的業務情況。

　　發電量、輸電網絡、設備更新、煤碳採購、港府監管……一連串專業術語從格林嘴裏蹦出來，配合着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看得人眼花繚亂。

　　黃家豪坐在旁邊，手裏捏着一支筆，紙上卻沒寫幾個字。

　　電力行業對他來說，基本是個陌生的領域。他聽得很認真，但坦白說，大部分內容都是一頭霧水。

　　好在他不急於表現，也不怕露怯。該聽的時候就聽着，該學的時候就學着，這沒什麼丟人的。

　　會議快結束時，格林恭敬地欠了欠身：“黃先生，請您給大家作個指示吧。”

　　黃家豪心裏苦笑，面上卻不露分毫。

　　剛纔那一大段電力業務彙報，他聽得雲裏霧裏，真要讓他談發電或者輸電，那純粹是外行指導內行，傳出去反倒讓人看輕。

　　好在，剛纔有人提到了一個他聽得懂的話題：地產。

　　“指示談不上。”黃家豪放下筆，語氣不緊不慢，“我倒是想問一句，城市花園那個項目，現在到什麼進度了？”

　　負責地產板塊的詹姆斯立刻翻開文件夾，條理清晰地彙報起來：

　　“老闆，城市花園是我們旗下聯營公司國際城市集團開發的。一共十四棟住宅樓，加起來兩千九百三十六套單位。

　　現在還沒開賣，按計劃要到明年年底才能正式推出去。”

　　黃家豪聽完，點了點頭，又隨口問了一句：“這個國際城市集團，背景你給我捋一捋。”

　　詹姆斯顯然對這些情況爛熟在胸：“1980年，長江公司、港燈，以及會德豐三家聯合成立合資公司。

　　成立之後頭一件大事，就是把港燈手裏的北角電廠的老廠址地皮接手，進行地產開發。”

　　他稍作停頓，接着說：“現在那塊地上蓋的就是城市花園，還有城市花園酒店這兩個項目。

　　1980年11月份，國際城市集團在香港上了市。股權上是這麼分的，港燈和長江公司各佔三成，會德豐佔一成，剩下的股份基本都散在公惺盅Y。”

　　黃家豪聽完，腦子裏飛快地轉了一圈。北角的住宅均價現在大概在一千零六十港幣每平方尺左右，像城市花園這種大型屋邨，配套齊全，位置也不算差，賣到一千一以上應該不成問題。

　　問題是什麼時候賣，才能夠實現利益最大化。

　　他心裏清楚得很，明年下半年，香港的住宅價格會迎來一波不小的下跌，幅度大概在百分之十五左右。

　　到了明年底，高峯時期的跌幅甚至可能達到百分之三十到四十。更麻煩的是，到時候不光價格跌，還會嚴重滯銷。

　　有房無市，買家追漲不追跌，這是人性，誰也改變不了。

　　城市花園要到明年下半年才能開售，這個時間點，實在太尷尬了。

　　黃家豪沉吟了片刻，開口道：“我直說，現在香港的地產，處在一個很不健康的狀態。”

　　會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地產這東西，是有周期的。”黃家豪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我手下的研究團隊做過測算，明年下半年開始，這輪週期差不多就要走到末端了。”

　　詹姆斯眉頭微微一皺，試探着問道：“老闆的意思是……會出現下跌行情？”

　　“下跌不下跌，我不敢把話說死。”黃家豪搖了搖頭，語氣卻很篤定，“但我的建議是。

　　如果哪個項目在明年六月份之前賣不掉，又不是完全靠自有資金開發的，能暫停就暫停，不要硬撐。”

　　詹姆斯聽完，沉吟了一下，認真地點了點頭：“懂了。做生意嘛，小心駛得萬年船。

　　港燈自己直接插手的地產項目本來就不算多，大頭也就是國際城市集團那個聯營公司。

　　既然老闆有這個預判，我回頭就着手安排，能叫停的就先叫停。”

　　黃家豪“嗯”了一聲，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會議室裏短暫地安靜了幾秒。窗外的天色比剛纔更暗了些，隱隱有雷聲從遠處滾過來。

　　格林適時地接過話頭，繼續彙報下一項議程。黃家豪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着桌面，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城市花園的項目資料上。

　　兩千九百多個單元，明年年底才能賣。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又迅速把這點可惜壓了下去。這種大型樓盤，賣個四五年也是常有的事。

　　只要熬過這輪低谷，等到地產市場復甦，照樣能賺。無非是多等幾年的事。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梁博韜。梁博韜正低着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着什麼。

　　這個財務總監的位置，算是安頓好了。接下來，港燈這邊還有一堆事要理順，急不得，一樣一樣來。

　　會議繼續。格林的聲音在會議室裏迴盪，伴隨着窗外越來越密的雨點聲，匯成一片白噪音般的嗡嗡聲。

　　黃家豪聽着聽着，思緒卻飄到了別處。

　　洪金寶那邊，江志強不知道有沒有摸到底。利志那張名片，還是安安靜靜地躺在抽屜裏，始終沒有來電。

　　一步一步來，不着急。

　　他收回思緒，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會議上。

　　…

　　…

　　…

　　太古城，關家慧的寓所。

　　客廳裏瀰漫着淡淡的花香，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沙發上兩個女人的身上。

　　關家慧半靠在軟墊上，小腹已經微微隆起，手裏捧着一杯溫熱的牛奶，神態慵懶而滿足。

　　鐘楚紅坐在她旁邊，穿着一身家常的休閒裝，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上，素面朝天卻依然明豔動人。

　　自從那晚之後，兩個人就成了無話不說的好姐妹。

　　如今關家慧懷孕在家安心養胎，鐘楚紅幾乎每天都上門來陪她，有時帶些水果，有時帶幾本雜誌，更多時候就是兩個人窩在沙發上聊天，一聊就是大半天。

　　“阿紅。”關家慧放下牛奶杯，側過頭看着鐘楚紅，眼神裏帶着幾分認真，“你什麼時候也給豪哥生一個？”

　　鐘楚紅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語氣輕柔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慧姐，我可比不了你。豪哥最疼的人是你，我心裏有數。”

　　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但她更清楚自己的位置。跟在黃家豪身邊這麼久，她早就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不爭不搶，纔是長久之道。

　　爭得兇的，往往走不遠；安安靜靜待着的，反而能留到最後。

　　關家慧卻不以爲然，輕輕搖了搖頭：“那也不行。我知道豪哥的心思，他的夢想就是身邊的女人能多給他生幾個孩子。

　　你要是不要，他嘴上不說，心裏肯定失望。”

　　鐘楚紅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可是……他不給我。每一次到關鍵時候，都浪費掉了。”

　　她說得隱晦，關家慧卻一聽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