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141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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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利大廈頂層辦公室內。

  黃家豪靜靜站在落地窗前,樓下動靜盡收眼底。房門被推開,梁博韜快步走入,臉上藏不住喜色。

  “老闆,大局已定,我們持股成功達到百分之三十四點九。”

  聽到消息,黃家豪緩緩轉過身,沉寂片刻。一向心性沉穩、喜怒不外露的他,此刻下意識握緊拳頭揮了一下,臉上露出連日博弈以來最輕鬆的神情。

  這份笑意並非狂妄自大,而是塵埃落定之後,心底的踏實與釋然。

  情緒轉瞬收斂,他深呼一口氣,從桌面取出雪茄點燃,嫋嫋煙氣縈繞之間,再度望向窗外街道。

  大廈樓下擠滿各路媒體記者,攝影機不斷對準大樓,直播車輛停駐路旁,實時播報傳遍全港。

  交易所周邊茶餐廳內,股民議論沸騰,有人慶幸堅持到底,有人懊惱過早拋售。

  整座城市,都在熱議這場收購結局。

  身居高處,黃家豪冷眼旁觀下方喧囂,彷彿置身另外一個世界,思緒已然飄向更遠佈局。

  拿下港燈股權,只是階段性勝利。

  手握百分之三十四點九股份,代表弘利系成爲最大股東,但這不代表可以徹底掌控郀I。真正的挑戰,自此纔算開始。

  港燈絕非單純供電企業,手握港島、南丫島電力供應權,屬於香江稀缺的壟斷生意,營收穩定,現金流充沛。

  這也是黃家豪最初盯上它的核心原因,卻遠遠不是全部。

  他目光遠眺,心裏第一時間想到鴨脷洲電廠。他清楚記得前世這片土地後續開發成知名的海怡半島,規模龐大,住宅數量過萬,是香江頂級大型屋邨之一。

  單單這塊地皮價值,就足以覆蓋本次收購成本。如今整片地塊仍歸屬港燈,潛力尚未兌現。

  除此之外,北角電廠地皮同樣具備極高開發潛力,規劃酒店與住宅項目早已敲定,只是是與長江公司聯營開發。

  一口雪茄入喉,思緒愈發清晰。港燈旗下擁有九家全資子公司、五家聯營企業,業務橫跨地產、工程、零售多個板塊。

  在原有管理層眼裏只是賬面數據,落在黃家豪眼中,全部都是可以盤活變現的優質資產。

  尤其當下不起眼的豐澤電器,如今只用作代收電費、售賣零碎電器雜貨,規模平平。

  但他心知這家門店未來潛力巨大,日後能夠成長爲全港頂尖電器零售連鎖,這塊佈局,他絕不會輕易放過。

  長遠來看,港燈未來業務不會侷限香江本土。

  前世企業佈局海外能源,參股英國輸電基建,跨地域投資電廠項目,形成完整能源產業鏈,抗風險能力極強。

  黃家豪放下雪茄,雙手插兜,眼神沉靜悠遠。港交所公佈的股權數據,代表爭奪落幕,卻預示新一輪佈局正式拉開帷幕。

  片刻過後,房門再度推開,劉德明和李國基兩人陸續走進辦公室,神情振奮。

  黃家豪轉頭看向三人,表情淡然,微微抬手示意落座。

  “這次拿下港燈,值得高興。”他坐下開口,語氣平穩,“但我要說清楚,生意越做越大,承擔的責任只會越來越重。

  不能因爲一場勝利,就心態浮躁。”

  劉德明率先表態:“老闆放心,我們心裏有數,不會驕傲。”

  “收購結束,後續整合,我們都會全力跟進。”梁博韜附和。

  李國基也隨之點頭,表示心態端正。

  黃家豪微微頷首,隨即切入正題。

  “接下來我佈置兩件重點事務。第一,全面啓動接管流程。我們作爲大股東,有權召開臨時股東大會,重新選舉董事局主席,這個位置,由我親自接任。”

  三人神色平靜,對此早有預料。

  “股東大會之後,我會提名你們三人進入董事局。”黃家豪看向梁博韜,“梁博韜,你兼任董事同時,執掌集團財務,把控整體資金流向。”

  梁博韜神情鄭重,清楚財務權限代表信任與重擔,當即應聲領命。

  目前弘利置業持有港燈百分之十九股權,弘利投資持有百分之十五點九,兩者合併剛好達到控制線。

  爲完成這次收購,弘利投資從境外調撥十二億港幣資金,搭配弘利置業資金一路佈局,步步周密,從未貿然行動。

  收購塵埃落定,如何管理企業、釋放價值,纔是重中之重。

  辦公室氣氛沉靜,外界喧鬧彷彿隔絕在外。

  黃家豪繼續說道:“第二件,資產整合。”

  他攤開港燈內部架構圖紙,擺在腥搜矍啊�

  “港燈旗下子公司繁多,業務雜亂,英資時代各自獨立,缺乏聯動。接下來所有板塊,全部統一納入弘利體系管理。”

  他指向圖紙標註的豐澤電器:“這間門店目前規模極小,但商業模式可以複製擴張,未來有機會做成全港龍頭電器零售品牌。”

  隨後目光轉向地產板塊:“北角住宅項目第一期工程進度太慢,必須提速。

  如果不能夠在明年6月份之前開盤,就必須暫按下暫停鍵,或者進一步放緩建設速度。

  至於南丫島發電廠,要進一步提速,爭取早日建成。

  鴨脷洲電廠未來搬遷之後,整片土地足以興建上萬住宅單元,是我們地產端接下來最大看點,不容有任何懈怠。”

  李國基忍不住詢問搬遷成本與週期,轉念又明白黃家豪早已提前推演完畢。

  “週期不急,成本即刻覈算。”黃家豪態度明確,“記住一點,港燈不是弘利的附屬,而是集團未來核心支柱,能源、地產、基建全部依託它發展。”

  梁博韜瞬間領會:“您是說它不止能提供現金流,更是我們擴張的核心引擎?”

  “沒錯。”

  黃家豪再度叮囑,短期要務優先完成股東會籌備,敲定董事名單,牢牢握住財務與人事權力。

  “股東會定下週三舉行。資料、提名文件、後續工作計劃,這兩天全部準備妥當。”

  交代完畢,他依次分配任務。

  “劉德明,梳理港燈旗下電廠、基建資產優劣,給我一份評估報告。”

  “梁博韜,摸底現有管理層人員,劃分留任與替換名單,不論國籍,只論能力。”

  “李國基,對接各業務部門,統計地產、零售所有在建項目進度。”

  三人全部記下任務。

  工作部署完畢,腥诵膽B收斂,勝利後的輕鬆散去,轉爲備戰狀態。

  “這段時間辛苦,你們週末好好休整。下週開始,全員進入高強度節奏。”

  三人起身告辭,梁博韜臨出門笑着提議晚間聚餐慶祝,黃家豪應允,交代席間不談公事。

第186章 三十年河東,十年河西

  翌日。

  全港的報紙彷彿商量好了一般,頭版都被同一個名字佔據。

  《星島日報》的標題格外醒目:“華資再下一城,黃家豪收購港燈,與包船王、李家成比肩而立。”

  文章洋洋灑灑數千字,將這場收購戰定義爲繼李家成收購和記黃埔、包船王收購九龍倉之後,華資對英資的又一次標誌性勝利。

  文中寫道:“年僅二十出頭的黃家豪,憑藉此次收購,一舉躋身香江頂級財團首腦之列,與包船王、李家成平起平坐。”

  黃家豪放下這份報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他心裏清楚,《星島日報》的對比多少有些言過其實。

  論財力,他跟包船王差了十萬八千里,人家那是幾十年航邩I積累下來的家底,船隊遍佈全球,銀行授信額度高得嚇人。

  跟李家成倒是有些可比性,但要說“平起平坐”,還爲時過早。

  另一份報紙的標題更誇張。《工商晚報》用了一個炸裂的比喻:“黃家豪收購港燈,有如投下炸彈。”

  文章分析說,黃家豪沒有像其他地產商那樣,一頭扎進住宅開發的紅海,而是另闢蹊徑,把火力集中在了港燈身上。

  “港燈不但收入穩定如山,更坐擁豐厚的土地儲備,是一家被嚴重低估的潛力股。黃家豪此舉,展現出了超人一等的判斷力和眼光。”

  超人一等。

  這個詞讓黃家豪多看了一眼,然後翻了過去。

  整疊報紙翻完,幾乎所有媒體都在做同一件事:把他往神壇上捧。

  有說他“慧眼識珠”的,有說他“膽識過人”的,還有一家小報直接用了“香江新一代商業奇才”這樣的字眼,彷彿他黃家豪一夜之間就成了這座城市的商業圖騰。

  黃家豪把報紙擱在茶几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神情平靜得像在看別人的新聞。

  他不是不在意,而是太清楚這個行業的遊戲規則了。

  今天的報紙把你捧得多高,明天的報紙就能把你踩得多狠。

  你得意的時候,他們是迳咸砘ǖ母呤郑荒愕裹q的時候,他們是落井下石的專家。

  媒體的筆,從來不是用來丈量真實的尺子,而是用來迎合市場情緒的晴雨表。

  只有實力纔是真的。

  只有紮紮實實地把弘利系的基礎打牢,把產業版圖一塊一塊地拼完整,媒體纔會永遠把你捧在高處。

  到那時候,不是你去求他們捧你,而是他們不得不捧你。因爲不捧你,他們的報紙就沒人看了。

  黃家豪放下咖啡杯,拿起了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是港燈的資產清單。

  他翻了兩頁,便沉浸了進去。

  媒體的喧囂,在這一刻被他徹底關在了門外。

  與此同時,深水灣的一棟豪宅裏,氣氛截然不同。

  李家成坐在書房裏,面前的茶几上攤着今天所有的報紙。他已經坐了將近二十分鐘,手裏的咖啡早已涼透,但他似乎渾然不覺。

  他的目光落在《星島日報》的那行標題上:“與包船王、李家成平起平坐”。

  平起平坐。

  這四個字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不深不湥珓偤脡蜃屗皇娣�

  李家成放下報紙,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書房裏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一個只知道炒作自己、狙擊別人、不踏實經營企業的人,媒體竟然把他拿來和我相提並論。”

  他頓了頓,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分量,然後繼續說道:“我奮鬥了三十年,纔打下今天的基業。三十年。”

  他把“三十年”三個字咬得很重。

  “而黃家豪呢?”李家成的語氣沉了下來,“他的財富,哪一樣是踏踏實實經營出來的?

  炒股票、狙擊公司、低買高賣,翻來覆去就這幾招。不過幾年光景,居然就被捧到了這個位置。”

  他緩緩搖了搖頭,嘴角牽了牽,那表情說不清是苦笑,還是不屑。

  “我終於明白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這世上爲什麼那麼多人想着一夜暴富。”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種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酸澀,還有一種他不太願意承認的東西。

  嫉妒。

  是的,嫉妒。

  李家成在心裏反覆咀嚼着這個詞,越嚼越覺得不是滋味。

  他不是一個習慣嫉妒別人的人。三十年的商海沉浮,他見過太多的起起落落,也見過太多比他更幸叩娜恕�

  但那些人,大多是有根基的、有積累的、有真功夫的。黃家豪卻不一樣。

  黃家豪從一開始就不是靠經營企業起家的。他是靠炒股、狙擊、套利,在資本市場裏翻雲覆雨,用最少的本錢撬動最大的槓桿,一次又一次地以小博大。

  這種玩法,在李家成看來,跟賭博沒什麼區別。

  而偏偏是這樣一個人,現在被媒體捧到了和他一樣的高度。

  這讓李家成覺得自己的努力受到了某種程度的貶低。

  三十年的兢兢業業,三十年的如履薄冰,三十年的起早貪黑,所有這些,難道還比不上一個炒家的幾次漂亮操作?

  更讓李家成不舒服的是,黃家豪這次收購港燈,在他看來,不一定能經營好。

  港燈不是一家普通的公司。它是壟斷企業,涉及公用事業、土地開發、零售貿易,業務複雜程度遠超一般的上市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