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與此同時,怡和置地總部辦公室。
紐壁堅得知這一消息時,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頓在半空,指尖微微收緊。
他緩緩放下杯子,眉宇間凝起濃重的陰霾,沉默數秒後,徑直拿起電話,撥通了鮑富達的專屬直線。
“消息你收到了?”紐壁堅聲音低沉。
“剛接到前線彙報,每股9.8港幣,溢價整整五成。”電話那頭,鮑富達的語氣滿是凝重。
“走。”
紐壁堅只吐出這一個字,便匆匆掛斷電話,起身準備外出。
二十分鐘後,兩人一同坐上了前往滙豐銀行的轎車。
車窗外,中環的街景飛速倒退,轉瞬即逝。紐壁堅靠在車座椅背上,閉緊雙眼,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敲,心緒翻湧難平。
鮑富達坐在身側,不停翻看手中最新的港燈股權持倉數據報表,眉頭越皺越緊,臉色愈發難看。
滙豐銀行頂層總裁辦公室內,大班沈弼正伏案簽署一份重要文件,祕書輕聲敲門進來通報:“大班,置地的紐壁堅先生與鮑富達先生求見。”
沈弼頭也未抬,手中鋼筆穩穩劃過紙面,簽完最後一個名字,才慢條斯理地合上文件,淡淡開口:“讓他們進來。”
紐壁堅與鮑富達推門而入,沈弼已然起身,隔着寬大的紫檀木辦公桌,與兩人簡短握手。
他抬手示意二人落座,自己則緩緩坐回真皮辦公椅,身體微微後靠,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辦公室裏沒有半句多餘的寒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紐壁堅知道時間不等人,半刻也耽誤不起,開門見山地說:“沈弼大班,今天我們過來,是想向滙豐申請一筆專項貸款。港燈這一局,置地需要資金支持,我們必須打下去。”
沈弼沒有急着接話,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毛,目光平靜地看着他,示意繼續。
紐壁堅坐直了身子,語氣比剛纔更沉了幾分,諔┲型缸乓还蓧翰蛔〉募鼻校骸皽筘S這一票,對置地至關重要。我們要拿下港燈收購的主動權,離不開您的支持。”
沈弼雙手交叉置於身前,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心中早已將局勢看得通透。
這場港燈收購戰涉及資金體量極其龐大,絕非單一銀行能夠獨自承接。
但滙豐在香江的地位特殊,堪稱地區準央行,是整個香江金融體系的絕對風向標。
只要滙豐鬆口,其他銀行定會紛紛跟進;可若是滙豐拒絕,置地再想從其他渠道籌措大額資金,難度將會呈幾何倍數增長。
而且,黃家豪那個年輕人向來懂禮數,每逢節慶都會悉心問候,遠比眼前這兩位務實得多。
更何況,怡和置地若是做大做強,對滙豐銀行來說同樣是養虎爲患。我們好不容易纔斬掉它九龍倉一翼,又怎可能眼睜睜看着它再長出一隻?
片刻後,沈弼終於緩緩開口,語速平緩,每一字都帶着分量:“紐壁堅先生,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紐壁堅立刻正襟危坐:“大班請講。”
“你們計劃投入多少資金,來完成此次港燈收購?”
這個問題落下,辦公室內瞬間陷入死寂。紐壁堅與鮑富達下意識地對視一眼,神色皆有些凝重。
他們不敢對沈弼有絲毫隱瞞,在香江商界,得罪滙豐的後果,沒有任何一家企業能夠承擔。
滙豐早已不是單純的銀行,而是掌控着香港金融命脈的核心,能輕易助企業扶搖直上,也能瞬間讓其舉步維艱。
一旦失去滙豐支持,怡和置地在香江的商業版圖將徹底陷入困境。
紐壁堅深吸一口氣,索性不再遮掩,直言道:“沈弼大班,我們的策略很簡單。
黃家豪出任何價格,置地都將給出更高報價,搶先拿下34.9%的控股線,搶佔絕對主動權,這一步先手,我們勢在必得。”
鮑富達連忙在旁補充,語速急促:“大班,置地的財務狀況您一清二楚。
今年僅預期盈利就高達14.5億港幣,現金流充裕穩健,負債率始終維持在安全區間,這場收購戰,我們有足夠的實力打贏。”
沈弼聽完,依舊面無表情,並未給出任何回應。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指尖輕轉一圈後放下,目光先是落在紐壁堅身上,又轉向鮑富達,來回打量片刻,語氣驟然變得嚴肅。
“鮑富達先生,你剛纔提到的14.5億盈利,難道就是置地打算投入港燈收購的全部資金?”
鮑富達張了張嘴,一時語塞,竟無言以對。
沈弼緩緩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着二人,望着樓下川流不息的街景,聲音平靜卻穿透力十足:
“據我所知,黃家豪早已着手聯絡銀團,籌備大額資金,準備迎接最終決戰。”
他轉過身,目光直視着紐壁堅,繼續說道:“在此之前,他單單爲了收購這百分之十幾的港燈股份,就提前備好了十億港幣現金。
你們覺得,憑藉你們這14.5億,能和他抗衡?”
紐壁堅的臉色微微一變,卻依舊強作鎮定。
沈弼沒有停下,步步點明要害:“黃家豪的打法,我已經看得很透徹。
在拿下34.9%控股權之前,他會一次次抬高報價,壓過你們的出價。你們每加一輪價,他就緊跟其上,慢慢將股價推至全面要約收購的紅線。”
“到那個時候,置地會徹底落入下風。若想翻盤,就必須啓動全面要約收購,那不是十億、二十億的資金體量,而是需要上百億港幣的鉅額資金,你們承擔得起嗎?”
沈弼重新坐回辦公椅,語氣稍緩,可話語卻愈發沉重:“兩位,我奉勸一句,若是沒有拿出百億港幣啓動全面收購的底氣,就不要再盲目舉債加碼,深耕現有的主營業務,纔是穩妥之舉。”
辦公室內瞬間陷入死寂,只剩下空調咿D的低沉嗡鳴。紐壁堅與鮑富達雙雙沉默,臉色難看至極。
紐壁堅手指緊緊攥起,又緩緩鬆開,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終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弼的話字字刺耳,卻句句都是無法辯駁的事實。
百億港幣的資金,如同一座萬丈高山,狠狠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
良久,紐壁堅才緩緩站起身,語氣比來時沉重了數倍:“沈弼大班,感謝您的坦障喔妫覀兓厝メ釙屑毶套h。”
沈弼也起身伸手,與他輕輕一握,語氣淡然:“滙豐始終願意扶持優質企業做正確的決策,但有些戰役,放棄遠比硬拼更明智。”
短暫而剋制的握手後,鮑富達也上前與沈弼道別,三人再無多餘言語。
紐壁堅與鮑富達轉身走出辦公室,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沉悶。
電梯門緩緩合上,鮑富達終於按捺不住,壓低聲音低吼:“百億資金,黃家豪這是瘋了嗎?”
紐壁堅沒有回應,只是死死盯着電梯門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複雜難辨,有不甘,有錯愕,更有深深的無力。
電梯一層層向下,兩人一路沉默,再未說過一句話。
銀行樓下,專車早已等候,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紐壁堅彎腰坐進車內,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
轎車緩緩駛離滙豐大廈,匯入中環擁擠的車流之中。
鮑富達坐在身側,猶豫再三,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紐壁堅緩緩睜開眼,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沉默許久,才聲音沙啞地吐出幾個字:“回公司,立刻召開高層會議。”
…
…
…
回到怡和大廈,辦公室門被推開的那一刻,紐壁堅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他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沒有坐下,而是單手撐在桌沿上,另一隻手鬆了鬆領帶。
一路上在車裏反覆權衡的那些念頭,此刻終於凝成了一個不能再拖的決定。
“鮑富達。”他轉過身,語氣不容置疑。
鮑富達剛在沙發上落座,聞言立刻抬起頭,就像一頭隨時準備戰鬥的雄雞。
“馬上安排出貨。”紐壁堅斬釘截鐵的說道,“手裏所有的港燈股權,全部賣掉。一點股份也不留。”
鮑富達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在幾秒之內變了又變。從錯愕到不甘,再從不甘到一種無可奈何的接受。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紐壁堅看出了他的猶豫,語氣稍微緩了半拍,但依然堅定:“我知道你不甘心。其實我也不甘心。但再拖下去,我們連退路都沒有了。”
鮑富達沉默了兩秒,似乎已經明白,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心裏其實比誰都清楚,紐壁堅說得對。這場仗打到現在,結局已經沒有什麼懸念了。
一旦弘利系正式宣佈持股達到34.9%,市場的反應會像雪崩一樣,賣盤會在瞬間湧出來,股價會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往下掉。
而現在的價格,說穿了根本不是港燈的真實價值,而是被收購戰這把火硬生生燒上去的虛火。
火滅了,虛火也就散了。
不趁現在這個高位離場,等到消息落地,一切都晚了。
“好。”鮑富達站起身來,語氣裏的不甘已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果決,“我馬上去安排。”
第185章 控股港燈
星期四,下午兩點。
弘利投資的發佈會比預想中簡短得多。梁博韜站在話筒前,面前是黑壓壓一片鏡頭和錄音筆。他沒有拿講稿,只說了三句話。
“弘利投資及其一致行動人,已收購港燈公司34.9%的普通股。”
“本次收購目標已經達成。”
“感謝各位的關注。”
三句話,前後不到三十秒。但就是這三十秒,像一顆炸彈投進了香江的資本市場。
消息傳出的那一刻,全港媒體的電話幾乎同時響了起來。編輯部裏此起彼伏的喊聲、打字聲、快門聲混成一團。
財經記者們一邊往電腦裏敲稿子,一邊對着電話那頭喊:“大新聞!華資又贏了一次!”
電視屏幕上,梁博韜走出發佈會現場的畫面被反覆播放。
各個頻道的財經節目緊急插播特別報道,主持人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不止一拍:“就在剛剛,弘利投資正式宣佈,已收購港燈公司34.9%的普通股,這意味着黃家豪領導的弘利系在此次收購戰中取得決定性勝利……”
這是一場華資對英資的又一次勝利。
在香江,這樣的勝利從來不只是商業層面的勝負。它是符號,是象徵,是華人資本在曾經由英資壟斷的棋盤上一步步攻城略地的見證。
從包船王大戰怡和置地,到李家成入主和黃,再到今天黃家豪拿下港燈。每一次華資的勝利,都會被寫進這座城市的商業史。
而這一次,寫下名字的是黃家豪。
交易所附近的咖啡廳裏,幾個剛剛套現離場的股民正在碰杯。他們的臉上帶着劫後餘生般的慶幸,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我就說黃生是認真的!他不是那種虛晃一槍的人!”
“昨天早上我差點就賣給了怡富,還好忍住了。今天這一波,賺了小半年的工資。”
“來,乾一杯,慶祝黃生打贏了這一仗!”
有人歡喜,就必定有人後悔。
那些猶豫不決的股民,此刻正對着自己賬戶裏還沒賣出去的股票發呆。
兩天前,價格還在高點的時候,他們本來有機會出手的。但腦子裏總有一個聲音在說:再等等,說不定還能漲。
等來等去,等到的不是更高的報價,而是收購戰結束的消息。
一位中年股民坐在經紀行的椅子上,手裏的煙已經燃到了濾嘴,他渾然不覺。
金魚缸上,港燈的股價已經開始回落。他盯着那個跳動的數字,牙齒咬得咯吱響。
“就差一天……”他喃喃自語,聲音裏有說不出的懊悔,“我就差一天……”
旁邊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說句安慰的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誰都知道,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更讓人始料未及的是怡和置地的態度。
那個不可一世的英資巨擘,那個在香江橫行了幾十年的老牌財閥,在黃家豪面前只撐了兩個回合。
市場原本以爲這會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雙方會在一輪又一輪的加價中打得天昏地暗。
結果呢?
怡和置地比劃了兩下,就主動認輸離場了。
有財經評論員在節目裏這樣說道:“怡和置地的撤退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在評估之後認爲,再打下去的成本遠遠超過了收益。
換句話說,黃家豪把這場仗的籌碼推到了一個讓怡和無法承受的高度。”
電視畫面切到了港燈大廈的外景。陽光照在那棟大樓的外牆上,玻璃幕牆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所有人都知道,從今天開始,港燈這家老牌英資企業,已經換了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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