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一本時尚雜誌,陰差陽錯成了裁縫圈的行業寶典,這大概是所有人都沒料到的。
但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頭。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香港街頭的女人悄悄變了模樣。
中環的寫字樓裏,女白領們不再清一色的套裝裙。有人穿上了線條利落的闊腿褲,配一件剪裁簡約的白襯衫,幹練中透着一股颯爽。
銅鑼灣的商場裏,年輕女孩試着把男裝元素揉進自己的穿搭,寬肩西裝、直筒長褲,走起路來自帶三分風。
尖沙咀的咖啡館裏,幾位女士圍坐一桌,翻着最新一期的《VOGUE香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這一季的流行色。
那些衣服有個共同的特點:簡潔爽朗,帶着一股強烈的獨立女性氣質。偏中性,卻不失女人的嫵媚。
不是刻意模仿男人,而是找到了一種屬於女性自己的力量感。
一位旅居香港的法國攝影師,皮埃爾·杜瓦利埃,在街頭捕捉到了這一幕。
他原本是來拍一組城市紀實作品,無意間卻被街頭女性的着裝勾住了目光。
他舉起相機,按下快門,一組名爲“香港街頭的女性”的照片就這樣誕生了。
照片裏,有穿着寬肩西裝、手拿公文包匆匆趕路的上班族,有身着簡約連衣裙、在街邊等電車的年輕母親,有搭配大膽、用色出挑的大學女生。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模樣,卻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種相似的氣質——自信、獨立,不依附於任何人。
皮埃爾把這組照片帶回法國,投給了《ELLE》雜誌。
半年後,照片在《ELLE》上刊出,標題是“東方的時尚革命”。
歐洲時尚界爲之一震。
照片裏的東方女性,穿着既不過分傳統,也不盲目西化,而是走出了一條獨屬於自己的路。
那種把東方女性的含蓄與西方女性的灑脫糅合在一起的味道,讓無數歐洲女性爲之傾倒。
信件像雪片般飛向《ELLE》編輯部,問的都是同一個問題:照片裏那些衣服,上哪兒能買到?
一批歐洲著名的服裝設計師更是坐不住了。他們紛紛訂機票,漂洋過海來到香港,只想親眼看看這座孕育出這般風格的城市。
有人一下飛機就直奔銅鑼灣、尖沙咀,鑽進大街小巷尋找靈感;有人扛着相機,在街頭一站就是一整天,只爲捕捉那些穿着新式服裝的女性身影。
而這一切的起點,不過是一本定價12港幣的雜誌,和北角那間不起眼的辦公室裏,一個年輕人的野心。
“我們不能滿足於現狀,在做大現有業務的同時,要有發展的眼光。”黃家豪點了點頭。
“請黃生指示。”
“我聽說麗的呼聲有意放盤麗的電視臺。你派人去倫敦摸摸底,試着打聽一下情況。”
張建成愣了一下,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那句“是不是太急了”嚥了回去。
他跟着黃家豪也有些日子了,深知這位年輕老闆的脾氣。表面上看着溫和,實則主意極正,一旦定下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更何況,從《開心鬼》到《VOGUE香港》,哪一次不是看似冒險,最後卻證明他纔是對的?
“好,我這就安排。”張建成點頭應下,轉身要走。
“等等。”黃家豪站起身,走到窗邊,沉吟片刻。
“派去的人,不要大張旗鼓。先摸清楚麗的呼聲那邊的態度,放盤的底價是多少,有沒有其他買家在接觸。這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白。”張建成在筆記本上飛快記下幾筆,“那……電視臺那邊的情況,需不需要我先做些功課?”
黃家豪回過頭,目光裏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功課當然要做,但你心裏要有數,現在接手,和一年後接手,是天差地別。”
他沒有把話說透。張建成聽出了弦外之音,卻沒追問。老闆既然這麼說了,自然有他的道理。
待張建成離開,黃家豪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叩着桌面。
他心裏清楚,這個時間窗口有多窄。
今年不動手,等到明年,麗的電視臺就會被澳洲財團拿下。到時候再想從別人手裏接過來,就不是價錢的問題了。
更麻煩的是,那家澳洲財團接手後,大刀闊斧地砍預算、縮編制,人才流失殆盡,整個電視臺被掏成了一個空殼子。
到那時買的就不是一家電視臺,而是一個需要從頭收拾的爛攤子。
而現在的麗的,雖然經營不善、連年虧損,但底子還在
那些編導、攝像、技術人員,都是在這個行業裏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是香港電視圈的脊樑。
只要有人願意投錢、給空間,這套班底完全能做出東西來。
第158章 股市狂歡
八月中旬。
佳寧突然對外放出消息,稱已與百順寧集團達成初步意向,擬以11.8億港元收購金門大廈的多數權益。
市場還沒來得及細細消化這宗大額交易,佳寧集團緊跟着又拋出一份更驚人的公告。
收購併非部分股權,而是百順寧以16.8億港元全盤接手整棟金門大廈,對方已繳付定金,整筆交易定於10月31日前完成交割。
短短半個月,金門大廈在佳寧的公告中,賬面估值憑空蒸騰出6.8億港元的鉅額盈利。
這數字像一枚信號彈,劃過香港逼仄的天際線,所有人都仰起了脖子。
這一成績,遠比年初弘利系宣稱在黃金及證券市場斬獲5億餘利潤的消息更具衝擊力,也更讓市場爲之瘋狂。
那五億斬獲,此刻被襯得像是街市小販的吆喝——聲音不小,分量卻輕了。
佳寧的股東們士氣大振,對陳松青口中的海外背景愈發深信不疑。
這個男人口中的“海外背景”,此前聽來不過是商人慣常的煙霧,此刻卻忽然有了重量,有了某種神祕而令人安心的力量。
不少人更是將其視作擁有點石成金之能的商界奇才。
有人私下議論,說他背後站着東南亞某國的王族資金;有人言之鑿鑿,稱他在中東有石油美元的暗渠;
更有人什麼都不說,只是反覆地、貪婪地看着股價走勢圖上那道幾乎垂直的弧線。
利好接連刺激下,佳寧股價一路狂飆。從年初僅3.8港元的價格,一路衝高至13港元以上。
年初三塊八,沒人多看一眼;如今站上十三塊,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還能不能追?
以約2.35億股的總股本計算,公司市值已突破28億港幣。
這個數字在港島的地產江湖裏雖不算頂級,但速度駭人。更駭人的是,上升勢頭絲毫未見放緩,它還在漲。
中環的茶餐廳裏,穿着汗衫的老伯都能聊兩句佳寧。寫字樓的電梯間,擦肩而過的白領交換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券商櫃檯前排起了久違的長隊,有人把定期存款取出來,有人把妻子的首飾當了,有人把公司的週轉資金偷偷挪了。
所有人都相信,這趟車上去就下不來了,而車上的人,都將發財。
沒有人去金門大廈看過。
沒有人問過那棟樓究竟值不值16.8億港幣。
更沒有人想過,一筆交易,爲什麼買家和賣家在公告裏的角色,會在幾個月內顛倒過來。
…
…
…
弘利投資的辦公室裏。
黃家豪放下手中的報紙,目光在“佳寧市值突破28億”的標題上停留了片刻。
他心裏暗暗感慨——陳松青這人,果然有一套。
一幢靠貸款喫進的金門大廈,在手裏轉了幾道公告,便硬生生把佳寧的市值推上了28億的關口。
他想起自己這些日子東奔西走、樁樁件件親力親爲,弘利置業的市值也不過堪堪摸到20億的門檻,天天傳媒更是隻有1.98億。
兩相比較,不得不承認,有時候“說不清”比“說得清”更有力量。
陳松青那一層撲朔迷離的海外背景,反倒成了最好的故事——越神祕,市場越買賬。
而他黃家豪,背景太乾淨,履歷太透明,反倒少了那層讓人浮想聯翩的煙霧。
不過,對於陳松青這番咦鳎拐媸恰皹芬娖涑伞薄�
金門大廈被炒得越高,整個香港的商業樓宇市場便越水漲船高,地皮自然跟着愈發金貴。
他手中握着的中巴車停車場地皮、尖東地皮,屆時無論是向銀行做抵押貸款,還是擇機出手套現,都能拿到更可觀的價碼。
與此同時,黃家豪也開始盤算接下來的棋局。
首要一步,是做大文娛版圖,收購麗的呼聲,讓自己真正坐上傳媒大佬的位置。
其次,便是尋找那些轉瞬即逝的暴利窗口,在風口徹底關上之前,迅速撬動巨量資金。
沉吟良久,他的目光落在了石油上。
幾個月後,也就是明年初,油價將衝上每桶40美元的歷史巔峯。
1981年,註定是國際油價命叩霓D折之年。
歷經第二次石油危機將價格推至39.5美元的高點之後,油價已然觸頂,漫長的熊市即將拉開帷幕。
彼時做空石油的邏輯,清晰得幾乎不需要論證。
第二次石油危機掀起的恐慌,正隨着伊朗革命餘波的消散和兩伊戰爭衝擊的趨緩而逐步退潮。
全球石油供應加速回暖,此前因地緣衝突而緊繃的供給端,徹底鬆弛了下來。
更具顛覆性的變量來自非歐佩克產油國的產能爆發。例如北海、阿拉斯加、墨西哥等地接連實現大規模增產,全球石油產量格局被徹底改寫,非歐佩克國家的總產量首次超越了歐佩克。
而歐佩克內部的價格聯盟,也早已搖搖欲墜。
作爲聯盟核心的沙特,表面上維持着限產保價的共識,暗地裏卻悄然加大開採力度,日產量從950萬桶一路攀升至1030萬桶,將本就脆弱的產量約定撕得粉碎。
聯盟內部分歧的裂縫,已然擺上了檯面。
供給端的瘋狂放量,直接導致全球石油庫存徹底爆倉。原本維持在30到50天的常規儲備量,一路飆升至180天。
海量原油無處安放,陸地油庫悉數爆滿,甚至連閒置的油輪都被臨時徵調爲儲油設施。
市場上的石油早已供過於求,泡沫破裂的信號,昭然若揭。
1981年的全球能源金融市場中,紐約商品交易所的煤油期貨,無疑佔據着核心地位。
該期貨合約早在1978年11月便已登陸紐商所,比市場熟知的WTI原油期貨還早五年推出,是當時全球能源期貨領域的先行者。
在香港、新加坡等亞洲金融及貿易市場,這款期貨產品有着諸多通俗叫法,業內常稱其爲煤油期貨,也叫熱燃油、取暖油,或按品類劃爲2號油。
不同稱謂指向的都是同一交易標的,在亞太石油交易圈中認可度極高。
憑藉成熟的交易機制、龐大的交易量以及高度的市場流動性,這款煤油期貨在1981年穩坐全球第一大能源期貨的寶座,成爲彼時國際石油市場價格走勢的核心風向標。
全球石油貿易商、金融資本、大型企業,無不以其價格作爲交易與決策的重要參考,影響力貫穿歐美及亞太主要能源市場。
從實際用途來看,它並非單純的金融標的,而是與實體經濟緊密相連。
主要用於北美地區冬季居民取暖,同時也是工業鍋爐的核心燃料,更是早期柴油的重要替代品。
實用價值與金融屬性兼具,正是它能夠成爲市場主流交易品種的根本原因。
其次,隨着美元步入升值通道,黃家豪旗下企業的資金也必須提前佈局海外,以規避匯率波動帶來的潛在損失。
因此,做空石油不僅選在紐交所這個主戰場,更是一箭雙鵰之策。
既能在油價拐點中博取豐厚回報,又能將資產順勢轉移至海外,對沖本幣貶值風險。
劉德明敲門進來時,黃家豪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裏夾着一支未點燃的煙。
窗外是中環密密麻麻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着午後的陽光,晃得人有些眼花。
“黃生,恒生指數繼續上漲,已經到1560點了。”劉德明將文件夾放在桌上,聲音裏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我們是不是該安排套現了?”
黃家豪轉過身,拿起報表看了一眼。
第一批入場的5.7億港元,是去年的事了。
當時恒指尚在低位,他讓劉德明分批建倉,買進了長江實業、恆隆、置地、九龍倉和佳寧集團五隻股票,各拿了3%左右的股權。
後來九龍倉那筆在合適的位置套了出來,收回3.2億港元。
剩下的四隻持倉,如今市值已經漲到了9.7億出頭。其中置地175億、長江公司90億、恆隆32億、佳寧28億,他手裏的籌碼跟着水漲船高。
第二批是在恒指1000點的時候進的。他用九龍倉套現的那3.2億,分了兩路:一半全部押注港燈。
另一半則購買了置地、長實、新鴻基、恆隆、鷹君、新世界發展、佳寧等地產股,分散佈局。
上一篇:华娱,开错外挂的我只好去演戏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