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至於邵氏那部原本被看好的《摩登土佬》,首周票房才一百四十七萬,連人家的尾數都趕不上。
消息一傳開,香港電影圈炸了鍋。
程龍是誰?摸爬滾打多少年才熬出頭的角兒,去年剛拿過票房冠軍,名頭響噹噹。
結果呢?一個新藝城名不見經傳的小導演,帶了三個中學女生,搗鼓出一部鬼片,愣是把他給壓下去了。
這哪是冷門,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一時間,圈內議論紛紛。
一些自覺摸到點門道的導演,盯着《開心鬼》的成績單兩眼放光,把這匹黑馬橫空出世全歸到了安樂影業的郀I上。
他們開始琢磨怎麼搭上黃家豪這條線,心思活絡得很,就等着找個由頭登門拜訪。
另一撥人則務實得多。他們把《開心鬼》翻來覆去地拆解,一個鏡頭一個鏡頭地研究,想從中扒出成功的門道。
在他們看來,只要把套路摸透了,照着來一遍,票房自然手到擒來。說白了,這些人已經磨刀霍霍,準備跟風了。
江志強把這些消息帶到黃家豪面前時,語氣裏帶着幾分哭笑不得。
黃家豪聽完只是笑了笑,沒當回事。他心裏門兒清,那些急着跟風的人,十有八九要跑偏。
准以爲《開心鬼》火就火在那個鬼身上,接下來肯定一窩蜂地拍什麼鬼喜劇,壓根摸不到真正的脈門。
這片子真正討喜的,是校園裏的青春味兒,是那些學生身上的笑料,跟鬼不鬼的,關係真不大。
不過他沒打算提醒誰。
“接下來就是外埠市場了。”黃家豪把話題拉到正事上,“這個就交給你了。”
前世《開心鬼》在臺北市就賣出3800萬臺幣的票房,對青少年的吸引力可見一斑。這塊蛋糕,他可不想拱手讓人。
“沒問題,我馬上安排人去聯繫片商朋友。”江志強點了點頭,應得爽快。
他出身電影世家,早些年沒少往外面跑,各地引進電影的人脈攢了不少,這事兒交給他辦正合適。
“對了黃生,”江志強又想起一事,“《開心鬼》上映半個月了,勢頭有點疲軟,要不要撤下來一些場次?”
“你看着辦吧,逐步減少就行,別一下子全撤了。”
“好。”
…
…
…
7月26日,星期六。
天天傳媒與弘利置業雙雙發佈公告,宣佈獲得一筆非經營性盈利,金額爲3100萬港元,隨即贏得市場一片讚譽。
週一,港股市場剛一開盤,天天傳媒的股價便跳空高開。
盤面上,買盤密集湧現,由於這隻股票流通盤較小,資金湧入的效應被迅速放大。
開盤不到半小時,漲幅便突破一成,市值順勢站上1.1億港幣的關口。
與此同時,弘利置地的走勢相對穩健,但同樣錄得顯著漲幅,成交量較前幾個交易日明顯放大。
交易大廳裏,散戶們交頭接耳,話題都圍繞着週末那則“非經營性盈利”公告,這個詞聽起來足夠體面,又帶着幾分朦朧的想象空間。
有人翻出公告細則,細究那3100萬港幣的來歷,也有人已經忙着計算下一個漲停板的位置。
午間休市時,財經頻道的主持人用略帶興奮的語氣點評:“市場用真金白銀給出了答案。”
而在機構的交易室裏,氣氛卻截然不同。幾位分析師盯着分時走勢圖,眉頭微蹙。
一筆來源尚未完全釐清的非經營性盈利,真的值這般的漲幅嗎?但眼下,市場的情緒顯然蓋過了疑問。
收盤鈴聲響起,天天傳媒以全日高位報收。
當天晚間,兩家公司先後發佈簡短聲明,對投資者的信任表示感謝,並稱“將繼續致力於提升公司價值”。
與此同時,在弘盛投資的辦公室裏,黃家豪下達了指令。他要求團隊開始頻繁交易天天傳媒的股票,以放大成交量。
操盤手們應聲而動,屏幕上很快跳動起一筆筆買單與賣單,自買自賣之間,成交記錄被密集地刷出。
盤面上,交投陡然活躍起來,原本平穩的分時線開始呈現出細碎的波動。
外人看來,這不過是又一只受到資金關注的股票在換手,而只有黃家豪清楚,這看似熱鬧的成交量背後,是他一手導演的戲碼。
…
…
…
8月中旬,暑氣未消,香港電影市場卻已悄然定局。
上映28天后,《師弟出馬》率先落畫,本埠總票房鎖定在1030萬。這個數字,僅比原時空低了70多萬,終究是叩開了千萬大關。
然而,表面的光鮮下藏着不易察覺的裂痕,此次宣傳費用較原時空翻了一倍有餘,票房卻不升反降。
而另一邊,《開心鬼》正上演着一場令人瞠目的持久戰。
得益於無數青少年的追捧,這部小成本製作展現出了驚人的後勁。
它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死皮賴臉地貼在銀幕上,一天又一天,硬是熬了5周天才肯落畫。
當最終數字出爐時,整個行業都沉默了,達到1380萬港幣。
這個成績意味着一個僅成立數月的小公司,用一部沒人看好的低成本喜劇,將成龍這樣的票房保證甩在了身後。
它意味着香港電影的門檻,被一幾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
在《開心鬼》結束放映的第二天,香港報紙幾乎不約而同地鋪開報道。
這一次,黃家豪沒有在背後找相熟的記者寫軟文,更沒有花錢買版面。
完全是媒體主動報道。因爲這票房數字實在太過駭人,駭人到如果不報道,讀者會覺得報社失職。
“香港第一部本土票房破千萬的電影”,這個頭銜本身就足夠震撼。而更富戲劇性的是,它同時打敗了票房同樣破千萬的《師弟出馬》。
兩部千萬級別的電影同臺競技,勝者卻不是那個被萬衅诖墓Ψ蚓扌恰�
一切的一切,都顯得那麼不合理。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製片公司,一個從未拍過電影的素人團隊,一羣沒有任何票房號召力的新人演員,加上一個講述校園鬼怪的荒誕故事——這樣的組合,憑什麼擊潰成龍的功夫大片?
憑什麼創下香港開埠以來的票房紀錄?憑什麼讓無數青少年反覆走進影院,直到35天后才依依不捨地離場?
這些問號,讓整個新聞變得越發離奇,越發吸人眼球。
記者們開始深挖《開心鬼》背後的故事,試圖找到這場奇蹟的答案。
有人說是題材討巧,有人說是宣發精準,也有人說是邭馐谷弧�
但無論如何,數字就擺在那裏,1370萬港幣,白紙黑字,無可辯駁。
受此影響,百老匯母公司天天傳媒的股價再次受到追捧,市值站到了1.5億港幣,朝着2億港幣前進。
第157章 蛇吞象?
一場精心策劃的懸念
半個月前,《天天日報》的讀者們翻開報紙時,發現了一件怪事。
整整一個版面,通體大紅,中央僅臥着四個蒼勁的金色大字:“VOGUE香港”。
沒有導語,沒有署名,甚至連一絲標點都沒有。
白花花的一整版,就這麼被幾個字打發了。
彼時的天天傳媒正處在風口浪尖,報紙銷量節節攀升,關注度與日俱增,每天都有大批讀者等着看這份報紙又爆出什麼猛料。
這樣一個版面突然出現,無異於在沸騰的油鍋裏潑進一碗水。
首日,議論紛紛。有人打趣是編輯部集體“斷舍離”,玩起了極簡美學;有人則懷疑是廣告客戶撤資,印刷廠爲了湊數不得不留白。
那些與《天天日報》處於競品關係的媒體,更是嗅到了獵物的味道,次日的版面便帶着嘲諷的腔調,將其調侃爲“排版事故”或“資本啞火”。
在他們看來,一家風頭正勁的報媒,犯下如此低級的“空版”錯誤,簡直是送上門的笑柄。
可當第二天,同樣的血紅版面再次如約出現,且在大字下方,多了一行觸目驚心的設問:“什麼是時尚?”時,所有的嘲笑聲,瞬間凝固在了喉嚨裏。
這不是失誤,這是一場宣戰。
人類的好奇心一旦被點燃,便如野草般瘋長。到了第三日、第四日……那紅色的版面成了全港市民的“必修課”。
人們拿到報紙的第一動作,便是翻到那頁特刊,像解謎般去尋找新出現的字跡。
從茶餐廳的夥計到中環的寫字樓精英,從的士電臺的 talk show到街角的牌桌,全港都陷入了這場猜謎遊戲。
有人猜是地產巨擘的新盤宣發,有人猜是國際奢侈品牌的登陸儀式,更有人說這是某位藝術大佬的城市行爲裝置。
懸念如滾雪般越積越厚,《天天日報》的銷量,在這無聲的對峙中,再創新高。
一直等到第十二天,謎底才終於揭曉。
血紅的版面上,字跡串聯成了一句完整的宣言:“天天傳媒,即將呈獻香港首本獨立時尚雜誌,定名爲《VOGUE香港》。”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人們期待的不是一個簡單的新欄目,而是一個屬於香港自己的時尚定義者。
第十三天,訂閱電話登了出來。但緊隨其後的價格,又讓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每本12港幣。
彼時《明報週刊》只賣3.5元,這足足貴了三倍有餘。有人咋舌,有人猶豫,但更多的人心裏犯起了嘀咕:敢賣這個價,裏面到底裝着什麼好東西?
懸念的高潮,落在了第十五天。
那片延續了半月的紅色,終於被一抹驚豔的色彩打破。
全綵印刷的封面大片,徹底征服了所有人的目光。
鏡頭裏,一位身着剪裁考究的黑色絲絨長裙的女性,從容佇立,其華貴與疏離感彷彿將80年代的摩登氣息直接封存在紙墨之間。
封面標題大字醒目地鋪開:“香港首本時尚標杆《VOGUE香港》,榮耀問世!”
半個月的層層遞進,十五天的步步緊逼,十多萬顆被吊起的心,終於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原來,這場長達半月的“空版懸念”,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關於“審美覺醒”的預演。
而《VOGUE香港》這四個字,在它尚未油墨飄香之前,便已刻入了整座城市的脈搏。
…
…
…
北角。
天天傳媒辦公室。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聽張建成彙報《VOGUE香港》的銷售情況,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桌面。
“說實話,剛出刊那幾天,我心裏直髮虛。”張建成翻着手中的數據表,語氣裏還帶着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定價12港幣,比市面上所有雜誌都貴出一大截。廣告是鋪天蓋地,名聲也打出去了,可真讓人掏錢的時候,大家還是掂量了半天。”
第一期訂購銷量,堪堪一千出頭。
發行部的人心涼了半截——光是前期的廣告投入,就不止這個數。
張建成當時安慰自己,好歹還往市場鋪了八千份,慢慢賣,賣一個月總能賣完。
結果第二天,發行部的電話就被打爆了。
“機場、美容院、商場,各個銷售點都在催貨,全說不夠賣。”張建成說到這兒,聲音不自覺地高了半度,“八千份,一天半,一件不剩。”
黃家豪沒接話。這個結果,他半點都不意外。半個月的鋪墊,等的就是這一刻。
人性這東西,他太熟了——越是遮遮掩掩,越勾人想看;越是定個高價,越有人想瞧瞧憑什麼賣這麼貴。
“後來我們專門做了個調查,想弄清楚到底是誰在買這本雜誌。”張建成翻到下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分類數據,“結果挺有意思,買家大致分三類。”
第一類,男人。買回去當美女寫真看。這在張建成意料之中,封面上那位穿黑色晚禮服的女子,確實夠吸睛。
第二類,女人。買回去學怎麼打扮自己。這也說得通,香港市面上從沒有過這樣的雜誌,那些精緻的妝容、考究的搭配,對愛美的女性來說簡直是寶典。
真正讓黃家豪眼睛一亮的,是第三類:裁縫。
“香港普通市民的衣服,大多還是找裁縫做。”張建成解釋道,“有些女人看了雜誌上的款式,覺得好看,就拿着雜誌去找裁縫,指名要照着做。裁縫們沒辦法,只好自己也買一本回來研究。”
光香港各路裁縫,就貢獻了好幾百份的銷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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