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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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北角的京華酒樓,是紮根港島多年的老字號粵式食府。
推門而入,鏤空雕花的紅木屏風隔出雅緻空間,一張張紅木八仙桌鋥亮齊整,處處透着老派港式酒樓的端莊氣派。
這一日,酒樓一層被鄒文懷悉數包下,專爲程龍舉辦慶功宴。
《師弟出馬》的票房數字,讓這場宴席有了足夠的底氣。
此前外界估摸首日能有七十萬進賬,誰料實際數據出爐,達到八十一萬有餘,近乎是《開心鬼》的兩倍。
嘉禾院線連排三場,首場上座率八成六,後兩場過道都站滿了人。照這個勢頭,上映滿二十日票房破千萬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若真如此,《師弟出馬》將成爲香港影史首部票房破千萬的本土電影。
這早已不是數字本身的分量,而是名譽、是地位、是嘉禾坐穩龍頭的那把交椅。
如此盛事,排場自然不能寒酸。到場賓客除了嘉禾高層和《師弟出馬》劇組成員,還有旗下一挟敿t明星,以及各家衛星公司的掌舵人。
宴會廳內觥籌交錯,笑語喧譁,推杯換盞間滿是熱鬧喧囂。
鄒文懷端着酒杯站起身,何冠昌跟在旁邊,兩人一起走到程龍面前。鄒文懷笑着說:“阿龍,這次打得漂亮,這杯敬你。”
程龍連忙站起來,雙手捧着杯子,腰彎下去:“鄒先生您這話說的,我哪敢讓您敬。要不是您在後頭撐着,這片子再好也跑不出這個數。”
“就是就是,鄒老闆纔是頭號功臣。”元彪也趕緊端着杯子站起來。
這一站,同桌的全坐不住了,一個接一個起身。沒一會兒工夫,整場賓客都跟着站了起來,滿廳的酒杯舉得齊刷刷的,全衝着鄒文懷的方向。
鄒文懷環顧一圈,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行,那我先乾爲敬,大家隨意!”
一杯酒落肚,豪氣頓生。他望着眼前人聲鼎沸的景象,一時竟有種天下盡在手中的暢快。
腥酥匦侣渥瑲夥沼l活絡。席間一個小電影公司的老闆端着酒杯,故意拔高嗓門:
“百老匯之前還想跟嘉禾碰一碰,這下可好,首日票房被人甩出一條街。黃家豪這會兒怕是在哪個角落借酒消愁呢,可惜喝的不是慶功酒!”
這話逗得滿堂粜Α`u文懷明知是奉承話,但聽在耳朵裏還是受用,笑着擺了擺手:
“行了,黃老闆也是花了力氣的,《開心鬼》首日能賣四十多萬,不容易。咱們喝酒就喝酒,別在背後編排人家。”
“鄒生真是大道!”賓客們紛紛應和。
宴席正式開動,鄒文懷和程龍身邊就沒斷過人。敬酒的絡繹不絕,排着隊似的。
衝着鄒文懷去的,無非是想在老闆跟前露個臉;衝着程龍去的,則是盯上了這塊金字招牌。
頭一個千萬票房的導演兼男主角,這個名頭太響,誰不想攀上點關係。
洪金寶一個人坐在角落,酒杯端在手裏,半天沒跟人碰過。
師弟的電影賣成這樣,他自然是高興的。
可看着那邊熱熱鬧鬧,一波接一波的人圍着敬酒,自己這邊冷冷清清,心裏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前兩年程龍還跟在他後頭喊師兄,有什麼戲都找他商量,如今倒好,一騎絕塵,把他遠遠甩在後頭了。
談不上難受,就是悶得慌。
他把杯裏剩下的酒一口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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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鄒文懷剛到辦公室,椅子還沒坐熱,何冠昌就推門進來了。手裏攥着厚厚一摞報紙雜誌,臉色不大好看。
“鄒生,情況不太妙。”何冠昌把報刊往桌上一放,“媒體那邊一邊倒。”
“怎麼個一邊倒法?”
鄒文懷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星島日報》,娛樂版頭條几個大字赫然在目,《開心鬼》口碑炸裂,觀袧M意度百分百。
他眉頭微皺,沒吭聲,又翻開第二份《工商日報》。
娛樂版頭條還是《開心鬼》,整版文章把片子誇上了天,說什麼老少咸宜、寓教於樂,字裏行間透着股熱乎勁兒。
一份,兩份,三份……他連着翻了十幾份報刊雜誌,娛樂版頭條清一色全是《開心鬼》的消息,好評鋪天蓋地,恨不得把三個字刻在每張紙上。
而票房把對方甩出一大截的《師弟出馬》,只在不顯眼的角落裏擠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小塊地方,標題也寫得敷衍,像是隨手塞進去湊數的。
鄒文懷臉色沉下來,把報紙往桌上一摔,嗓子裏壓着火:“這個黃家豪,手筆可真不小。”
上十家報紙的娛樂頭條,這得砸進去多少錢。
他原以爲電影一上映,那場宣傳仗就算打完了,各憑本事喫飯,沒想到對方壓根沒打算收手,反而變本加厲。
何冠昌站在一旁,沒接話。他跟了鄒文懷多年,知道這種時候最好閉嘴。
鄒文懷站起身走到窗邊,從口袋裏摸出煙點上,望着窗外的街景。
窗外的街道一如往常,車來人往,誰也不會注意到這扇窗戶後面站着的人在想什麼。
煙霧繚繞間,他的臉色慢慢平復下來,但眉頭始終沒鬆開。
良久,他開口說了一句:“去查查,他們到底買了多少家。”
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但何冠昌聽得出來,底下的火還沒消。
“好,我這就去辦。”何冠昌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門關上的一瞬間,鄒文懷又拿起桌上那份《星島日報》,盯着頭條那幾個大字看了半晌,最後冷笑一聲,把報紙重新扔回桌上。
第156章 絕地反擊
《師弟出馬》首日票房狂攬81萬港幣,放在香港影壇,算得上難得一見的開門紅。
慶功宴上的鄒文懷春風滿面,覺得嘉禾龍頭老大的位子,這回算是坐踏實了。
可這份好心情,沒撐過幾天。
對面那部《開心鬼》的票房走勢,像被人從背後猛推了一把,一路狂飆,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首日42萬港幣,上座率剛過五成,不溫不火,沒人多看一眼。
次日爬到六成,兩天加起來80多萬,依舊沒有擊起多大水花。
到了第三天,勢頭突然變了。上座率猛躥到七成以上,三天總票房一口氣衝過140萬港幣。
第四天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上座率直逼九成。從第五天開始,場場爆滿,連過道都站着人,五天下來硬是堆到了300萬港幣出頭。
這條近乎直線上升的曲線,鄒文懷對着報表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心裏那股不安越來越濃,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再看自家《師弟出馬》,首日81萬港幣的開局確實漂亮,五天累計382萬港投資,總數還壓着對方一頭。
可上座率的走向,跟《開心鬼》正好反了過來,人家一路往上竄,自己這邊卻開始往下滑。
雖然眼下還維持在八成以上,看着不差,可那個下降的趨勢,鄒文懷沒法裝作看不見。
更讓他窩火的是媒體風向。短短几天,各大報紙紛紛把“票房黑馬”“影壇奇蹟”的帽子扣在了《開心鬼》頭上,鋪天蓋地全是誇。
鄒文懷心裏清楚,這裏頭少不了黃家豪砸錢買版面的手筆,可他也明白另一件事:錢能買來頭條,買不來觀小�
因爲,《開心鬼》那個瘋漲的票房數字是實打實的,做不了假。
又過兩天,鄒文懷盯着剛出爐的首周票房報表,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師弟出馬》票房420萬港幣,而《開心鬼》來到403萬港幣,只有17萬港幣的差距。
一週前,這17萬不過是《師弟出馬》單日票房的零頭,不值一提。
可現在,它像一根刺紮在鄒文懷眼裏,扎得他坐立不安。
兩部片子首日票房差了一倍,短短七天,差距幾乎被抹平了。
他把何冠昌叫進辦公室,還沒開口,何冠昌就先抱怨上了:“鄒生,百老匯那邊太過了。抽獎、家庭套票,連家庭錄像機都拿出來當獎品了。
這哪是放電影,簡直是拿錢往水裏扔,把行規都攪亂了。”
鄒文懷聽完,反倒把火氣壓了下去,靠在椅背上不吭聲,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桌面。
過了好一陣,才慢悠悠地說:“他們能這麼幹,嘉禾就不能?”
何冠昌愣了一下,沒接上話。
“去弄個方案出來,儘快。”鄒文懷這話說得很輕,但聽着就是沒有商量的餘地。
何冠昌遲疑了幾秒,還是沒忍住勸道:“鄒生,百老匯這是在賠錢賺吆喝。
光這幾天的報紙就砸進去幾十萬,算上之前的宣傳,前前後後少說一百多萬扔進去了。
票房才四百來萬,這麼玩根本不划算。咱們跟着湊這個熱鬧,不值當。”
鄒文懷沉默了很久。
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百老匯背後有黃家豪撐着,家底厚,燒得起這個錢。
嘉禾不一樣,他鄒文懷從邵氏出來,每一分錢都得掂量着花。
可眼下的局勢,已經由不得他退讓了。
《開心鬼》步步緊逼,眼看着就要反超,一旦被壓過去,丟的不只是票房數字,是面子,是氣勢,是日後跟人談條件的底氣。
沉吟半晌,他終於開口,聲音裏壓着火:“做一套低成本的跟進方案。抽獎、家庭套票,他們能搞的咱們也能搞。
不用比誰砸錢多,但不能什麼都不做。”
何冠昌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頭:“行,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比來時沉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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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文懷對着票房報表發愁的時候,邵逸夫那邊也沒好到哪去。
他原本打的是以退爲進的好算盤。把《摩登土佬》的檔期定在《開心鬼》和《師弟出馬》上映一週之後,等這兩部片子拼得兩敗俱傷、票房疲軟了,自家電影正好出來收拾殘局,坐收漁翁之利。
這招他以前用過,屢試不爽。
可這一次,事情完全沒按他預想的走。
一週過去了,《師弟出馬》非但沒有疲軟的意思,上座率依然穩穩當當趴在八成以上,後勁足得讓人看不懂。
更離譜的是那部《開心鬼》,按理說這種小成本喜劇,熱度來得快去得也快,可它偏偏是個異類。
上映都七天了,不少場次還在爆滿,觀信抛抨犕Y擠,活像是剛上映頭一天。
邵逸夫看到這個數據的時候,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兩部片子就像兩頭餓瘋了的巨獸,死死霸着市場不鬆口,連口湯都不給別人留。
《摩登土佬》就是在這樣的夾縫裏上了市。
首日數據傳回來的時候,邵逸夫的臉黑得能滴墨——上座率只有四成。
偌大的戲院裏空空蕩蕩,稀稀拉拉坐着幾個人,跟對面百老匯和嘉禾那邊人山人海的場面比起來,簡直是兩個世界。
觀腥荒莾刹科游吡耍B看都沒人往這邊看一眼。
邵逸夫坐在辦公室裏,手指捏着那份報表,半天沒說話。
他千算萬算,算準了檔期,算準了對手,唯獨沒算準這兩部片子的後勁能這麼邪門。
一個能扛,一個能漲,硬生生把他精心安排的“以退爲進”變成了一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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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映半個月後,黃家豪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開心鬼》第一次在累計票房上超過了《師弟出馬》。
數字明明白白地攤在桌上,《開心鬼》累積票房八百三十萬,《師弟出馬》七百九十萬,前者首次實現了反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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