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111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黃家豪接過備忘錄掃了一眼,沉吟片刻。

  生產設備雖然是生力啤當年從歐洲進口的流水線,但畢竟用了有些年頭,拆叱杀靖撸鍪忠参幢啬苜u出好價錢。

  至於品牌,生力啤在香港市場根基深厚,名字本身就是一筆無形資產。

  “生產設備可以免費給他們,”黃家豪將備忘錄放在桌上,語氣篤定,“但有兩個條件。

  第一,嘉頓自己派人來拆,而且必須在一個月內搬遷完畢。第二,品牌不能白送,讓他們拿一千萬港幣來賣。”

  他頓了頓,補充道:“設備留一天就多一天麻煩。一個月內搬完,工期纔不會耽誤。

  至於品牌,一千萬是象徵性的價格,既是給生力啤的老股東一個交代,也是讓嘉頓出點血。因爲免費的東西,他們未必珍惜。”

  劉德明聽完,連連點頭。他太瞭解黃家豪的行事風格了,表面讓步,實則暗藏機鋒。

  設備免費給,但拆吆蜁r限的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裏;品牌作價一千萬,既抬高了嘉頓的獲取成本,又不至於把對方嚇退。

  “好,我立即找他們交涉。”劉德明收起備忘錄,轉身準備出門。

  “等等。”黃家豪叫住他,想了想又說,“跟嘉頓談的時候,把工人安置方案也一併敲定。

  工齡怎麼算、待遇怎麼銜接,都要白紙黑字寫清楚。

  這件事一旦敲定,馬上約記者發稿,主動公佈比被人追問強。”

  劉德明應了一聲,快步離開。

  黃家豪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辦公桌上攤開的那本賬簿上。

  從收購生力啤酒廠,到拆骨轉賣,前前後後不過一個半月。

  這一個半月裏,他幾乎沒睡過一個囫圇覺,如今塵埃落定,纔有心思坐下來好好算這筆賬。

  出賣地皮回涣鶅|港幣,殼公司作價三千萬港幣,品牌費一千萬港幣。三項加起來,共回毁Y金六億四千萬港幣。

  弘盛投資佔股百分之四十四,按比例將分得兩億八千萬港幣。

  這筆錢聽起來龐大,但賬不是這麼算的。

  他拿起筆,在紙邊寫下幾個數字:扣除最初收購時向銀行借貸的一億八千萬,再刨去利息和各項中介費用,最終盈利落在九千三百萬港幣。

  弘盛投資一共三位股東,分攤下來,每家獲利三千一百萬港幣。

  三千一百萬。黃家豪盯着這個數字看了幾秒,嘴角微微揚起。

  一個半月的咦鳎瑥氖召彽讲鸸窃俚睫D賣,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嘉華銀行的過橋資金、陳松青的六億報價、嘉頓集團的工人安置……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整盤棋都可能滿盤皆輸。

  好在,都扛過來了。

  按照計劃,各項工作還在推進當中,正式對外宣佈,還得再等一個月。

第151章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6月中旬的香港,天氣已經熱得像個蒸弧�

  黃家豪坐在新藝城公司的會議室裏,面前攤着幾張《開心鬼》的宣傳海報設計稿。

  江志強、麥嘉、石天、黃百鳴圍坐在一旁,等着他的意見。

  海報的最終版本定稿了,主色調是大紅色,這在香港很討喜,既喜慶又醒目。

  畫面中央是三位青春靚麗的美少女,穿着時髦的夏日裝扮,笑容燦爛。

  黃百鳴飾演的開心鬼則身着清朝官服,表情誇張地懸浮在背景中,一隻手指向前方,彷彿正要給觀袔硪粓銎婷畹南矂◇w驗。

  “這個設計不錯,”黃家豪點了點頭,“不過宣傳力度還要加大。”

  麥嘉挑眉看他:“加大?怎麼個加大法?”

  黃家豪微微一笑,說出了讓在座所有人都愣住的想法:“《天天日報》,整版廣告。”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石天第一個反應過來,皺眉道:“整版?老闆你知道《天天日報》整版全綵廣告要多少錢嗎?

  半個月下來,快抵得上《開心鬼》一半的拍攝成本了。”

  麥嘉也搖頭:“黃生,香港電影的本埠票房也就幾百萬港幣,很多片子靠外埠票房撐着才能回本。花這麼多錢在本地做廣告,不划算啊。”

  黃百鳴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裏也透着猶豫。

  他是電影圈的老人了,深知香港電影市場的規則。幾百萬的本埠票房是常態,能破千萬的鳳毛麟角。

  一部中等成本的喜劇片,把將近一半的拍攝成本砸在報紙廣告上,這賬怎麼算都覺得冒險。

  但黃家豪有自己的判斷。

  “正因爲別人都覺得不划算,所以纔沒人這麼做。”他的語氣篤定,“《開心鬼》不是那種靠明星陣容撐起來的電影。

  百鳴雖然是編劇出身,但作爲演員還是新面孔,三位女主角更是新人。如果不把聲勢造起來,觀袘{什麼走進電影院?”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這部電影的定位是‘全家共享的喜劇’。全家觀影意味着什麼?意味着一張票可能帶來三張、四張的銷量。

  我們要做的,就是讓全香港的人都知道,暑假有一部電影,是適合一家人一起去看的。”

  江志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是想通過整版廣告,製造一種‘大製作’的印象?”

  “對,”黃家豪指着海報說,“整版廣告本身就是一種信號,敢花這個錢,說明片方對電影有信心。

  讀者看到整版海報的第一反應不會是‘這家公司在亂花錢’,而是‘這部電影一定不簡單’。”

  最終,麥嘉和石天被說服了。

  當然,這次新藝城不承擔這些宣傳,而是由發行方安樂影業承擔。

  按道理只要說服江志強就行,但黃家豪沒有搞一言堂,而且通過說服所有人,從而拉攏這些賺錢的工具人。

  6月20日,《天天日報》的副刊出現了一個罕見景象,整整一個版面,只印了一張《開心鬼》的宣傳海報。

  大紅色的版面在報紙堆疊中格外扎眼,幾乎不用刻意去找,隨手一翻就能看見。

  海報上除了畫面之外,還有兩行醒目的宣傳文字:“一九八零年暑假喜劇,百老匯院線全線聯映”“暑假撞見《開心鬼》,全家天天開懷美”。

  廣告語沒有玩任何玄虛,直白得近乎粗暴,但效果出奇地好。

  第一天廣告刊出後,百老匯的電話幾乎被打爆。影院經理們紛紛來電詢問排片事宜,甚至有外埠的發行商主動找上門來。

  街頭巷尾的報攤上,《天天日報》當天的銷量明顯上漲,許多人買報紙就是爲了看看這張傳說中的整版海報長什麼樣。

  有影評人在專欄裏寫道:“《開心鬼》的整版廣告堪稱一次豪賭。但不得不承認,黃家豪賭贏了。

  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有時候最笨的辦法,反而是最聰明的辦法。當所有人都選擇精打細算時,大手筆本身就是最大的新聞。”

  與此同時,嘉禾與邵氏的暑期檔大戰也已打響。

  邵氏推出的是林子祥與井莉主演的《摩登土佬》,井莉是邵氏老牌當紅女星,林子祥雖是首次觸電,卻已是家喻戶曉的電視演員和歌星。

  嘉禾那邊更是自信爆棚,他們暑期檔的殺手鐧,是成龍簽約嘉禾後的第一部電影《師弟出馬》。

  要知道,成龍的前作《笑拳怪招》剛剛拿下了1979年的年度票房冠軍。

  兩大巨頭正面交鋒,沒有人把新藝城這部小成本喜劇放在眼裏。

  但黃家豪的整版廣告,像一顆石子投入池塘,漣漪正在悄悄擴散。

  接下來的半個月,《天天日報》的副刊連續出現《開心鬼》的整版海報。

  每一天的版面都保持着大紅色調,畫面略有微調,但核心元素不變。就是三位美少女加一個清朝官服的開心鬼。

  暑假纔剛剛開始,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頭。

  …

  …

  …

  嘉禾公司董事長辦公室裏,鄒文懷摘下眼鏡,將手裏的《天天日報》往桌上一放,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報紙副刊整整一個版面,只有一張電影海報《開心鬼》。

  大紅色的底,三個青春少女笑靨如花,後面一個穿清朝官服的男人張牙舞爪地做鬼臉。

  這已經是連續第三天了。

  “阿昌,你來看看。”鄒文懷招呼坐在對面的何冠昌,“這黃家豪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何冠昌接過報紙,掃了一眼,也不禁皺起了眉。

  《天天日報》的整版全綵廣告,一天少說也要上萬塊。

  三天下來,幾萬港元就這麼砸進去了。對於一部香港本土電影來說,這手筆實在大得離譜。

  “頭一天是‘百老匯院線全線聯映’,第二天換成了‘暑假撞見開心鬼,全家天天開懷美’……”

  何冠昌念着廣告語,翻到今天這一版,“今天又改成了‘全家齊看開心鬼,開開心心一整年’。”

  他放下報紙,搖了搖頭:“這黃家豪是不是錢多燒得慌?按這個打法,一個月廣告費奔着幾十萬去。

  就算《開心鬼》票房能賣到兩三百萬,扣除院線分成、發行成本,新藝成連廣告費都未必賺得回來,麥嘉他們也同意?”

  只是何冠昌猜錯了,這些廣告費全部由負責發行安樂影業承擔,而不是由新藝城承擔。當然,再賺錢的還是百老匯院線。

  鄒文懷沒有說話,手指有節奏地敲着桌面。

  他與何冠昌當年都是從邵氏出來的老臣子,一手一腳把嘉禾拉扯到今天這個規模,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邵氏、嘉禾爭霸這麼多年,他自認爲對香港影壇的每一個玩家都瞭如指掌。

  可這個黃家豪,他看不透。

  “賠本賺吆喝吧。”何冠昌猜測道,“黃家豪手裏有錢,剛進軍影壇,想用錢砸出個名聲來。

  幾十萬廣告費如果能打開局面,打響他新藝城的招牌,倒也值得。”

  鄒文懷緩緩搖頭,眼神裏透着一絲不安:“我總覺得不是這麼回事。”

  何冠昌理解老搭檔的直覺。鄒文懷能在影壇屹立這麼多年,靠的就是這份敏銳。

  當年從邵氏出走創立嘉禾,後來又一手簽下李小龍、捧紅許冠文,每一次關鍵決策,他都比別人看得遠一步。

  現在,這份直覺在告訴他——對面那個年輕人做的事,沒那麼簡單。

  何冠昌擺了擺手,將話題從《開心鬼》的廣告上拉了回來:“那個先不管。現在真正要留意的,是金公主和百老匯那邊。”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沉了下來:“包底制一取消,好幾部原定在我們院線上畫的戲,片主都開始搖擺了,想拿去他們那邊放。”

  這話戳中了要害。

  香港的電影院線生意,說到底就是片源的爭奪戰。

  院線手裏沒片子,影院就得空着,一天的租金、人工、水電全在往裏賠。

  反過來,製片公司拍完戲找不到院線上映,膠片就只能堆在倉庫裏發黴,投資全打了水漂。兩邊誰也離不開誰。

  嘉禾和邵氏能壓着其他院線打了這麼多年,靠的就是兩樣東西,即本地院線和海外發行渠道。

  邵氏在南洋有一百多家戲院,說是自家後院一點都不誇張。

  嘉禾雖然在海外沒有直營影院,但南洋和寶島那邊的國泰院線,跟嘉禾的關係鐵得很,兩家穿一條褲子都嫌肥。

  對香港大多數獨立製片公司來說,本埠票房那點錢只能算零花,真正的大頭全在外埠。

  一部電影想賣到南洋、寶島去,就繞不開邵氏和嘉禾這兩尊大佛。特別是南洋市場,那是邵大亨的地盤。

  所以何冠昌心裏有底。

  金公主和百老匯先後取消包底制,聽着嚇人,但遠沒到讓嘉禾傷筋動骨的地步。

  海外發行這張王牌握在手裏,真正敢轉投金公主和百老匯的獨立公司,不會太多。

  鄒文懷卻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天天日報》。

  “院線的事要盯,但《開心鬼》的事也不能放鬆。”他的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去查查,報紙上這廣告到底怎麼回事。黃家豪想幹什麼,我要弄清楚。”

  何冠昌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他跟了鄒文懷這麼多年,太瞭解這個老搭檔了。鄒文懷不是那種會輕視對手的人。

  當年李小龍從美國回來,邵氏沒當回事,是鄒文懷慧眼識珠把人簽下來;許冠文拿着劇本跑遍全港無人敢投,又是鄒文懷拍板支持。

  現在,一個年輕人用三天整版廣告攪動市場,鄒文懷不會假裝看不見。

  何冠昌又問道:“你覺得《開心鬼》會大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