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感謝大家今天來到現場。我是弘盛投資的代表劉德明,今天有一項重要事項要向公泄珌选!�
他頓了頓,翻開面前的新聞稿,目光快速掃過那幾行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字句。
“弘盛投資有限公司已於昨日完成對香港生力啤酒廠有限公司44%股權的收購,正式成爲生力啤酒的第一大股東。”
臺下立刻騷動起來。
一個記者舉高手,不等主持人點名就喊了出來:“劉生,44%的持股比例意味着弘盛已經取得了絕對控制權,請問收購總代價是多少?”
劉德明抬手示意稍安勿躁,不慌不忙地答道:“收購總代價涉及商業機密,不便透露具體數字。
但可以告訴大家的是,這筆交易的價格是公允合理的,充分反映了生力啤酒的資產價值和品牌價值。”
“有傳弘盛這次收購動用了一億五千萬以上的資金,是否屬實?”
劉德明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弘盛投資的資金實力雄厚,背後有多家金融機構支持。
具體的財務安排,不屬於本次發佈會的披露範圍。”
又一個記者站起來,問題問得更直接:“坊間傳聞,弘盛看中的不是生力的啤酒業務,而是深井那塊地皮。劉生怎麼回應?”
這個問題讓劉德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來之前,黃家豪專門交代過地皮的事,既不承認也不否認,話不能說死,但也不能把底牌全亮出去。
“生力啤酒是一家優質的企業,深井廠區的土地確實是公司資產的重要組成部分。”他頓了頓,措辭很小心。
“但弘盛投資作爲新的控股股東,目前的首要任務是穩定公司的經營,保障員工權益,確保啤酒業務正常咿D。
至於未來是否涉及地產開發,那是下一步考慮的事,現在不方便透露。”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把懸念留得恰到好處。
臺下的記者們飛快地在筆記本上寫着什麼,閃光燈又亮了一輪。
“劉生,生力啤酒原來的大股東菲律賓生力集團爲何選擇退出?”
劉德明早就料到會有這個問題,答得從容:“這是雙方基於各自戰略考慮做出的商業決策。
菲律賓生力集團在全球有多元化的業務佈局,此次退出香港市場,是他們在全球範圍內優化資源配置的一部分。
而弘盛投資看好香港本土消費市場和地產市場的長期前景,雙方一拍即合。”
他沒有提菲律賓那邊資金鍊緊張的事,這是商業談判的規矩。買賣不成仁義在,何況買賣已經成了。
“弘盛接手後,生力啤酒的管理層會有什麼變動?”一個戴眼鏡的記者追問道。
“目前沒有計劃對管理層做大的調整。”劉德明說,“生力啤酒有一支經驗豐富的管理團隊,他們對啤酒業務的熟悉程度遠勝於我們。
弘盛投資會尊重現有管理層的郀I自主權,保持公司的穩定過渡。”
這話說得漂亮,但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換了東家,管理層遲早要洗牌,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發佈會進行了大約四十分鐘。劉德明回答了十幾個問題,從收購資金到未來規劃,從地皮價值到員工安排,該說的說了,不該說的一個字沒漏。
最後,他站起身來,對着臺下微微欠身:“感謝各位的關心,弘盛投資會按照收購與合併委員的規定,及時披露後續進展。今天的發佈會到此結束,謝謝大家。”
鎂光燈又噼裏啪啦地響了一陣。劉德明轉身往後臺走,步子不疾不徐,一直走到幕布後面,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時間兩點四十三分。
再過半個小時,這條消息就會出現在交易所的公告欄上,明天一早,全香港的報紙都會看到。
…
…
…
新聞發佈會開得熱熱鬧鬧的時候,黃家豪和梁博韜正在弘利大廈的辦公室裏,商議着下一步的棋。
辦公室裏沒有開燈,窗簾只拉了一半,光線落在茶几上攤開的那張生力啤酒資產清單上,每一行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梁博韜坐在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咖啡,目光在清單上來回掃了幾遍,忍不住感嘆:“黃生,這一手拆得夠徹底的。”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笑了笑:“不拆碎了,怎麼賣得出好價錢?”
他拿起桌上的鉛筆,在清單上畫了幾道線,把資產分成三塊,一邊畫一邊說:“殼,賣給嘉華銀行的劉逅伞�
他一直在找上市渠道,嘉華銀行想掛牌上市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們手裏這個乾乾淨淨的上市公司殼,正合他的胃口。”
梁博韜點了點頭。劉逅蛇@個人他打過交道,精打細算,做事穩妥,確實是個合適的買家。
“地皮呢?”黃家豪的筆尖移到第二塊資產上,嘴角微微翹起,“賣給陳松青。”
梁博韜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笑了:“黃生,你這算盤打得夠響的。”
陳松青,江湖人稱“大水喉”,手裏握着裕民財務公司這條錢脈,資金實力雄厚,在地產市場上出手一向闊綽。
深井那塊十四萬呎的臨海地皮,放在他面前,他沒有理由不動心。
梁博韜在心裏默默補了一句:而且把地皮賣給陳松青,等於把一個大買家拉進了這場遊戲裏。
以陳松青的作風,拿到地皮後一定會大張旗鼓地開發,到時候深井板塊的熱度被炒起來,對黃家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生產設備和啤酒品牌呢?”梁博韜問,“這兩塊還沒找到買家。”
黃家豪放下鉛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這兩樣不急。設備、品牌看有沒有人願意接手。
實在不行,留着慢慢賣也行。反正大頭已經落袋了,剩下的慢慢來。”
梁博韜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又問:“工人那邊怎麼處理?生力啤酒廠有幾百號人,消息傳出去,怕是會鬧。”
黃家豪沉默了幾秒,放下茶杯,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這就是我要你去做的事。你代表我去一趟深井,穩住那些工人。”
“工人們最怕什麼?怕失業,怕公司倒了沒人管。你去告訴他們,短期內不會有裁員,工資照發,福利照舊。該釀的啤酒繼續釀,該上班的照常上班。”
梁博韜有些猶豫:“可是黃生,設備遲早要賣的……”
“那是以後的事。”黃家豪打斷他,“現在最重要的是平穩過渡。工人要是鬧起來,上了報紙,輿論一發酵,什麼買賣都難做。先把人穩住,其他的事慢慢來。”
梁博韜想了想,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什麼時候去?”
“明天。”黃家豪說,“今天新聞剛出來,明天你去廠裏走一趟,跟他們見個面,把話說清楚。
姿態要低,態度要諔屗麄冇X得新東家是講道理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帶幾個紅包去,給管理層和工人代表意思意思。花不了多少錢的事,買個好印象,值。”
梁博韜在筆記本上記下“深井,明天,穩工人”幾個字,合上本子站起來:“好,我明天一早就過去。”
黃家豪送他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這件事辦好了,後面的事就順了。”
梁博韜走後,辦公室裏又安靜下來。黃家豪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張被鉛筆劃得密密麻麻的資產清單,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殼賣給劉逅桑仄べu給陳松青,設備和品牌慢慢找買家。三塊資產,三個買家,三條退路。
這筆生意做到這個份上,已經不只是賺錢的事了。而是把每一分價值都榨得乾乾淨淨。
黃家豪把清單放下,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存了很久卻不太常打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來。
“楊叔叔,是我,家豪。”他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帶着晚輩特有的恭敬。
“是阿豪呀!”電話那頭傳來楊昌道爽朗的笑聲,隔着聽筒都能想象出他拍着大腿的樣子,“好久不見啊,現在發達了,是不是忘了楊叔叔?”
“怎麼會呢?”黃家豪語氣諔旖菂s微微翹起來,“是有好事想到了楊叔叔。”
“是嗎?那你說說。”楊昌道的聲音裏立刻多了幾分興趣,像一隻嗅到了魚腥味的貓。
黃家豪沒有急着開口。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上,不緊不慢地拋出誘餌:“我手裏有一塊地皮,想賣給佳寧集團。事成之後,茶水費豐厚。”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黃家豪能想象楊昌道此刻的表情,眼睛一定亮了起來,腦子裏已經開始盤算這筆中間人能抽多少水。
楊昌道在香港商圈混了大半輩子,別的不說,牽線搭橋的本事一流。
更重要的是,他跟陳松青走得近,佳寧集團內部的門路,他比誰都清楚。
“什麼地皮?”楊昌道的聲音壓低了半分,像是在談什麼見不得光的買賣。
“深井,十四萬呎,臨海一線。”黃家豪報了三個關鍵詞,每個字都擲地有聲,“生力啤酒廠那塊地,我剛拿下來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塊地……”楊昌道喃喃了一句,顯然在快速估算價值。
片刻後,他的語氣變得熱絡起來,“阿豪啊,你現在真是不得了。那塊地多少人盯着,愣是讓你拿下來了。”
“邭夂谩!秉S家豪淡淡地說,“楊叔叔,佳寧那邊,還得麻煩您幫我遞個話。陳生要是感興趣,價錢好商量。”
“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楊昌道拍着胸脯保證,聲音裏透着藏不住的興奮,“陳生那邊我熟得很,明天就幫你約。不過阿豪啊…”
他拖長了尾音,意思不言自明。
黃家豪笑了,聲音溫潤但話裏帶着分寸:“楊叔叔放心,規矩我懂。事成了,茶水錢一分不會少。”
“哈哈哈,我就說你阿豪會做人!”楊昌道大笑起來,“行,等我好消息。”
掛斷電話,黃家豪把聽筒放回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魚兒上鉤了。
第149章 快速推進
嘉華銀行。
老闆劉燦松的辦公室裏,茶香嫋嫋。
黃家豪與他相對而坐,正藉着飲茶的工夫,不動聲色地推銷手裏生力啤酒這個殼公司。
“劉生,我最近拿下了生力啤酒,眼下還有一筆三千萬港幣的股權款沒付清,想看看嘉華銀行這邊能不能支持一下。”
“恭喜黃生再下一城。”劉燦松笑了笑,說道,“只要抵押物沒問題,貸款的事好商量。”
“抵押物肯定沒問題。”黃家豪話鋒一轉,輕描淡寫地說道,“我本來打算拿生力啤酒的股權做抵押,不過我真正的計劃是把生力啤酒拆分出售,包括上市公司這個殼資源。”
“哦?”劉燦松眉頭一挑,明顯來了興趣,“如果生力啤酒的上市主體有意出售,嘉華銀行倒是可以認真考慮。”
“劉生是想借殼上市?”黃家豪故作不知地問了一句。
“一直有這個打算。”劉燦鬆放下茶杯,目光多了幾分認真,“就是不知道黃生肯不肯成全?”
“劉生言重了。”黃家豪笑着擺擺手,“說到底就是一樁買賣,你情我願的事,只要價格合適,自然沒問題。”
“好。”劉燦松點了點頭,語氣乾脆,“我願意出兩千萬港幣,買下這個上市主體。”
“好。”黃家豪也應得爽快。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端起茶杯,算是暫時達成了默契。茶湯入口,餘味未盡,這樁買賣的細節,自然還要往後慢慢商榷。
黃家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已涼,他卻品出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溫度。
“劉生,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我還有個不情之請。”他放下茶杯,語氣鄭重,“生力啤酒是上市公司,股權轉讓也好,資產剝離也罷,都得按規矩來。
我收購這筆股權,如果價格壓得太低,或者交易結構處理得不乾淨,港交所那邊不好交代,傳出去也有侵佔上市公司利益之嫌。”
劉燦松聽出了弦外之音,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沙發背上:“黃生的意思是?”
“我想請嘉華銀行幫我做一筆搭橋貸款,先把我欠原股東的那三千萬股權款付清。”黃家豪緩緩的說道:
“等股權完整過戶到我名下,我再以控股股東的身份,推動生力啤酒的資產重組。
我先要把地皮、啤酒業務拆出來單獨出售,留下乾淨的上市公司主體,最後轉手賣給嘉華銀行。”
他頓了頓,觀察着劉燦松的表情,繼續說道:“這樣一來,整個過程都在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框架下進行,價格公允,程序合規,誰也說不出什麼。”
劉燦松沒有說話,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擊,顯然在盤算這筆賬。
“不過…”黃家豪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資產重組的過程,有一個環節需要劉生配合。”
“你說。”
“啤酒業務剝離出去之後,生力啤酒賬上會沉澱一筆現金。按照上市公司規則,這筆錢如果要分給股東,最乾淨的方式就是派息。”
黃家豪目光沉穩,“我作爲股東,拿到分紅,自然也就有了資金來歸還嘉華銀行的貸款。
這樣一來,資金鍊閉環,劉生的風險敞口也能控制在最短時間內。”
劉燦松聽明白了。黃家豪的意思是:嘉華銀行先貸款給他付清股權款;
他拿到生力啤酒控制權後,將啤酒業務出售,所得資金留在上市公司賬上;
然後通過分紅的方式,把這筆錢以合法合規的形式分到他個人手中;他再用這筆分紅歸還嘉華銀行的貸款。
整個鏈條環環相扣,每一步都在法律框架之內,但每一步也都算得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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