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107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而且這筆錢是拿去投一家上市公司,不是扔進海里聽響的。”

  “哦?”沈弼來了興趣,“哪家?”

  “生力啤酒。”黃家豪笑了笑,坦然道,“不過還請沈弼先生幫忙保密。”

  他心裏清楚,這種收購案對滙豐保密沒什麼意義,沈弼若想知道,有的是辦法。與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亮出來。

  沈弼沉吟片刻。生力啤酒他當然知道,香港本土啤酒龍頭,黃家豪要動這塊蛋糕,倒是有幾分意思。

  “一億五千萬不是小數目。”沈弼終於開口,“借是可以借。但我醜話說在前頭…”

  他看着黃家豪,語氣裏沒有商量的餘地:“如果你們的證券跌到一億港幣以下,必須補抵押物。補不上,我們就要提前收貸。”

  這條件說白了就是配資。錢可以借,但賬戶得歸滙豐盯着,抵押物價值一旦跌穿紅線,就得補倉;補不上,對不起,平倉走人。規矩是死的,誰來都一樣。

  黃家豪幾乎沒有猶豫,爽快地應了下來:“應該的。”

  沈弼見他答應得如此乾脆,心裏對這個人又高看了幾分。敢借錢的人很多,敢借錢又有底氣的人不多。黃家豪顯然屬於後者。

  “那就這麼定了。”沈弼端起咖啡杯,語氣輕鬆起來,“具體的條款,讓下面的人去談。”

  “好。”

  “行,”沈弼站起身,伸出手,“那就預祝黃先生旗開得勝。”

  黃家豪站起來,握了握他的手:“多謝沈弼先生支持。”

第146章 資本生意

  一週後,黃家豪剛踏進辦公室,劉德明就緊隨其後跟了進來。

  “黃生,滙豐那筆1.5億已經到賬了,在弘盛投資的戶頭上。”劉德明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壓不住的興奮。

  黃家豪點點頭,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沈弼這個人,辦事確實爽利,禮收了,錢也到了,兩不虧欠。

  “好。”他轉過身,在辦公桌前坐下,“那就動手吧。你開始暗購,記住,儘量避免打草驚蛇。用最小的成本,把生力啤酒的控股權拿下來。”

  “明白。”劉德明應得乾脆,“我計劃分好了十幾個賬戶,每天進場喫一點,不會引人注意。”

  “嗯。”黃家豪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生力那邊管理層有什麼動靜?”

  “目前一切正常。他們還在專心釀酒,應該還沒聞到味道。”劉德明頓了頓,又補充道,“菲律賓那邊的大股東也安安靜靜的,沒什麼異常動作。”

  “那就好。”黃家豪沉吟片刻,“等買到差不多三成的時候,再告訴我。到時候再看看菲律賓那邊什麼反應。”

  “好。”劉德明合上文件夾,“對了黃生,要不要在市場上放點風聲,把股價壓一壓?這樣我們喫進來的成本能低一些。”

  黃家豪想了想,搖搖頭:“不用。壓得太刻意,反而容易被人盯上。慢慢喫,不急。錢在賬上,有的是時間。”

  劉德明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黃家豪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辦公桌上那份生力啤酒的調查報告,目光落在深井廠區那張平面圖上,看了很久。

  …

  …

  …

  《開心鬼》的非公開試看,安排在百老匯院線位於旺角的一家戲院。

  這種試片會通常不對外公開,只邀請圈內人和關係親近的投資者,目的是聽聽反饋,看看成片效果,有什麼問題還能在正式上映前補救。

  黃家豪作爲大老闆,自然在被邀請之列。

  傍晚七點,黃家豪的車停在旺角百老匯院線樓下。他今天穿得隨意些,深藍色西裝,沒打領帶。

  這間戲院物業原先是天天傳媒的產業,現在已經大變樣,統一掛着百老匯招牌,門頭也進行了統一裝修。

  關家慧挽着他的手臂下車,一襲簡約的米色連衣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顯得溫婉大方。

  她平時不怎麼出席這種場合,但今晚黃家豪特意帶她出來,說是看場輕鬆的電影,放鬆放鬆。

  “這是你的產業?報紙上說是香江第四大院線?”關家慧抬頭看了看不算起眼的樓面,好奇地問。

  “嗯。”黃家豪牽着她往裏走。

  戲院不算太大,三四百個座位,銀幕已經拉好了。

  進門處擺着幾張摺疊桌,上面放着茶水飲料和簡單的點心,一看就是自家人的陣仗,沒有那些正式首映禮上的繁文縟節。

  張建成先到了,正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窗邊抽菸。

  他穿着一件休閒夾克,整個人鬆弛了不少,和平時在辦公室裏那副嚴謹模樣判若兩人。

  看到黃家豪進來,他掐了煙,笑着迎上來,目光落在關家慧身上,微微一怔。

  “黃生。”他打了個招呼,眼神詢問着。

  “這位是關小姐。”黃家豪簡短地介紹了一句。

  張建成點點頭,客氣地說了聲“關小姐好”,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麥嘉他們已經在裏面了,看樣子挺緊張的。”

  黃家豪笑了笑:“自己的片子第一次放給外人看,換誰都緊張。”

  三人往裏走,進了放映廳。麥嘉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他穿着一件花襯衫,圓臉上掛着標誌性的笑容,但眼神裏確實有那麼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旁邊坐着江志強,正低頭翻一本什麼雜誌,聽到動靜抬起頭,衝黃家豪揚了揚手。

  兩人看到黃家豪身邊多了一位女伴,都愣了一下。

  麥嘉反應快,立刻迎上來,笑着問:“黃生,這位是……”

  “關小姐。”黃家豪沒有多解釋,語氣平淡卻透着分寸。

  麥嘉心領神會,不再多問,熱情地招呼着:“關小姐好,歡迎歡迎。這邊坐,給你們留的好位子。”他指了指前排正中的幾個位置。

  江志強也從後排探過身來,衝關家慧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說道:“黃老闆,今晚你就是我們的試金石了,要是你覺得不行,我們回去還得接着改。”

  “少來這套。”黃家豪笑着回了一句,“你們要相信新藝城出品必精品。”

  麥嘉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濃了幾分,但嘴裏還是謙虛着:“頭一回做這種青春題材,心裏沒底。

  以前都是打打殺殺的,這次換個路子,不知道觀匈I不買賬。”

  黃家豪帶着關家慧坐下,張建成坐在他右手邊。

  關家慧安安靜靜地坐着,不多話,也不刻意表現什麼,只是偶爾四下看看,對一切都有些新鮮。

  正說着,放映廳的燈暗了下來。

  銀幕上亮起新藝城的片頭標誌,緊接着畫面切入,幾個中學生模樣的女孩走在校園裏,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畫面明亮得有些晃眼。

  關家慧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嘴角微微翹起。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銀幕上。他雖然是以投資人的身份坐在這裏,但此刻倒真有些期待,能讓麥嘉緊張成這樣的片子,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片子放了將近一個半小時。中間關家慧笑了好幾次,有一次還輕輕拍了一下黃家豪的手臂。

  張建成看得認真,全程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點點頭。後排的江志強倒是放鬆,時不時發出幾聲爽朗的笑。

  燈亮起來的時候,麥嘉第一時間轉過頭來看黃家豪的表情。

  黃家豪沒有急着說話。他看了關家慧一眼,她還在笑,眼角彎彎的,顯然看得很開心。

  “怎麼樣,黃生?”麥嘉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忐忑。

  黃家豪這才轉過頭,看着麥嘉,慢慢笑了:“麥生,這片子,要火爆香港呀。”

  麥嘉愣了一秒,隨即咧開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江志強在後排拍了一下扶手:“我就說嘛!”

  張建成也點點頭,難得地露出一個放鬆的笑容:“節奏好,演員也選得合適。尤其是那幾個學生妹,表現得自然,不造作。”

  關家慧在一旁輕聲說了一句:“我也覺得好看,從頭笑到尾。”

  麥嘉這才注意到她說話了,笑着接道:“關小姐都說好,那我就更放心了。”

  他搓了搓手,那股子緊張勁兒總算散了:“下個月正式上映,到時候還請黃生多幫忙宣傳宣傳。”

  黃家豪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天天傳媒那邊,該有的版面不會少。這片子值。”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往外走。關家慧挽着黃家豪的手臂,腳步輕快,顯然心情不錯。

  《開心鬼》要爆,黃家豪說這句話的時候,不只是客氣。

  他是真的看到了那部片子裏的東西:簡單、乾淨、不擰巴,觀羞M電影院就是圖個開心。

  這樣的片子,在這個年頭,不愁沒人看。

  …

  …

  …

  生力啤酒總部位於深井的一棟老舊寫字樓裏,辦公室裏瀰漫着一股淡淡的麥芽味。

  那是從廠區飄過來的,幾十年了,連牆壁都吸飽了這股味道。

  營呖偙O林國棟坐在辦公桌前,面前的股價電報機吐出一長串數字。他皺着眉頭,把這幾天的數據來回翻了好幾遍。

  不對勁。

  生力啤酒的股價一向穩得像深井的海面,一年到頭也翻不起幾朵浪花。

  可最近這一個多星期,成交量悄悄放大了,每天都有人在喫進,不多不少,像有人拿着量杯在倒水,精準得讓人起疑。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馬尼拉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纔有人接。

  “林先生?”電話那頭是生力集團香港事務負責人羅德里戈的聲音,帶着菲律賓人特有的軟糯口音,“這麼晚打過來,有事?”

  “羅德里戈先生,香港這邊有點情況。”林國棟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有人在暗購我們的股票。動作很小心,但量已經不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多少?”

  “粗略估計,過去一週至少吸了三到四個百分點。手法很專業,分了幾十個賬戶進場,如果不是我專門盯着成交量看,根本發現不了。”

  羅德里戈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能查到是誰嗎?”

  “還在查。”林國棟頓了頓,“但手法不像是散戶,也不像基金。太有章法了,每天喫一點,從不拉高股價,像是在……打埋伏。”

  “埋伏。”羅德里戈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裏多了一層意味。

  “我的判斷是,對方的目標不是短線套利,而是……”林國棟斟酌了一下措辭,“控股權。”

  電話那頭又是沉默。林國棟能聽到羅德里戈在和旁邊的人低聲說着什麼,用的是他聽不太懂的Tagalog。

  過了一會,羅德里戈的聲音重新響起:“我知道了。你繼續盯着,有什麼動靜隨時報給我。馬尼拉這邊,我會向上面彙報。”

  “還有一件事。”林國棟補充道,“如果是衝着控股權來的,那對方盯上的恐怕不只是股權,是深井那塊地。”

  羅德里戈沒有接話,但林國棟知道對方聽進去了。

  深井十四萬呎臨海地皮,價值六億以上,而生力啤酒整個公司的市值才三億。這筆賬,誰都會算。

  “先不要打草驚蛇。”羅德里戈終於開口,“看看對方到底想喫到多少。另外,把近三年的地皮估值報告調出來,我要重新審一遍。”

  “明白。”

  掛斷電話後,林國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深井的街景出神。

  他來生力二十多年了,從釀酒學徒一路做到營呖偙O,對這家公司有感情。

  但他也清楚,這家公司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被集團捧在手心裏的寶貝了。

  生力集團與香港的淵源可以追溯到二戰前。1948年收購香港啤酒廠後,生力將香港作爲其國際化戰略的橋頭堡,從這裏輻射整個東南亞市場。

  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中期,香港生力一直是集團最賺錢的海外子公司之一,深井廠區日夜不停地咿D,啤酒一箱箱地裝船咄侥稀⑿录悠隆ⅠR來西亞,風光一時無兩。

  可那是老黃曆了。

  七十年代後期,人工成本一路走高,深井廠區的產能利用率年年下滑。

  與此同時,菲律賓總部也在忙着多元化擴張,搞食品、搞包裝、搞電力,攤子鋪得越來越大,香港啤酒這塊老招牌,在集團內部的戰略地位一年不如一年。

  從一個“核心資產”慢慢變成了“非核心資產”,報表上仍然貢獻着穩定的現金流,但已經沒有人把它當作未來的增長點了。

  林國棟心裏明白,如果價格合適,總部未必不會考慮放手。商人嘛,感情歸感情,生意歸生意。

  他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