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101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張建成點了點頭,這個道理他懂。

  黃家豪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手寫的提綱,推到張建成面前:“新刊物的名字我想好了,叫《VOGUE香港》。

  口號你記一下:‘香港,就是亞洲的時尚之都’,‘穿在香港,活在香港’。”

  張建成接過提綱,快速掃了一遍,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黃家豪點燃一支菸,慢慢說出了他對這本雜誌的構想。

  “讀者定位要精準,”他吐出一口煙霧,“二十到三十五歲的白領、精英、明星、富家女、設計師、潮流先鋒。

  這些人有消費能力,也有追求品味的慾望,只是缺少一個引導。我們要做的,就是成爲他們的時尚聖經。”

  張建成一邊聽一邊記,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封面人物每期必請大牌,”黃家豪繼續說,“電影圈裏的林青霞、趙雅芝、蕭芳芳、成龍。樂壇裏的徐小鳳、羅文、許冠傑、陳百強。

  這些人自帶流量,但我們要的不是他們的人氣,而是他們的時尚號召力。讀者看到林青霞穿什麼衣服,就想去買什麼衣服。”

  張建成抬起頭,猶豫了一下:“老闆,封面用明星很正常,但要請到這些一線藝人,預算不低。”

  “錢不是問題。”黃家豪擺了擺手,“而且這些藝人也不會拒絕。

  一本精美的時尚雜誌對他們來說是加分項,不是幫我們做廣告,是幫他們自己樹立形象。

  你去談的時候,要讓他們明白這個道理。”

  張建成點了點頭,把這個記了下來。

  黃家豪彈了彈菸灰,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封面還有一個玩法,可以嘗試半L的藝術封面。”

  張建成的手頓住了,抬起頭看着老闆。

  “七十年代的風氣比我們想象的開放,”黃家豪解釋道,“大膽、前衛、有話題性,才能一炮而紅。

  當然,不能是低俗的那種,要有藝術感,要讓人覺得這是美,不是色情。這個分寸你要把握好。”

  張建成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明白。”

  “內容方面,分三大板塊。”黃家豪繼續說道。

  “第一,國際前沿。巴黎、米蘭、紐約、東京的時裝週報道,重點介紹Kenzo、山本寬齋、三宅一生這些日本設計師。

  他們的風格更適合亞洲人體型和審美,讀者更容易接受。”

  張建成飛快地記着。

  “第二,香港本土設計。”黃家豪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這是我們最應該做的。

  力捧劉培基、馬偉德、楊家強這些本地設計師,他們懂香港人,懂香港的身材和審美。

  一本香港的時尚雜誌,如果只講外國牌子,讀者會覺得跟自己沒關係。

  但如果你告訴他們,香港也有世界級的設計師,他們就會有歸屬感和自豪感。”

  張建成點頭稱是。

  “第三,街頭時尚。”黃家豪笑了笑,“中環的白領怎麼穿?尖東的潮人怎麼搭?灣仔夜蒲族喜歡什麼風格?

  這些都是真實的香港,也是最接地氣的內容。讀者看到街上的普通人也能穿得好看,就會有代入感:‘他穿成這樣好看,我是不是也可以試試?’”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我打算買一個連載IP的版權,《穿Kenzo的女人》,作者是錢瑪莉。

  這個專欄在香港已經有一定知名度,講的是一個時髦女性的生活和情感,風格犀利,很受年輕女性歡迎。

  直接拿來用,省去從零開始的推廣成本。”

  張建成眼睛一亮:“這個好,《號外》雜誌上連載過,反響很不錯。”

  “還有幾個獨家策劃,”黃家豪繼續說,“《香港十大名店巡禮》,例如Joyce、天龍、Pink House這些地方,很多香港人聽過名字但沒進去過,我們帶他們逛一圈。

  《一百件香港女生必須有的單品》,介紹從風衣到高跟鞋,從口紅到香水,列一張清單,讓讀者有收集的慾望。”

  張建成越聽越興奮,手裏的筆幾乎沒停過。

  說到視覺呈現的時候,黃家豪的語氣變得更加具體。

  “開本要大,十六開甚至八開,”他比劃了一下大小,“用最好的銅版紙,全綵印刷。

  這在香港還很少見,很多雜誌還是黑白印刷居多,我們要做就做視覺上的革命。”

  他想起自己在國外看到的那些時尚雜誌,大圖片,大留白,版式乾淨利落,每一頁翻開來都像一幅畫。

  “攝影不要棚拍,”他強調道,“棚拍出來的東西太假,太商業。要到實景去拍,山頂、天星碼頭、中環、溗疄场�

  用自然光,拍出電影感和故事性。讀者看雜誌的時候,感覺不是在翻廣告,而是在看一部電影。”

  張建成在本子上寫下“實景拍攝、電影感、故事性”幾個字。

  “版式要西化,”黃家豪繼續說,“大圖爲主,適當留白,不要塞得滿滿當當。

  文字用中英雙語,香港這個地方,中英夾雜是常態,也符合讀者的閱讀習慣。有些專業術語,英文寫出來反而更準確。”

  張建成點了點頭,這個他完全認同。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黃家豪掐滅了菸頭,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每一期都要有一個話題炸彈。”

  他掰着手指頭數:“創刊號就放一個重磅炸彈《香港女性性觀念調查》。

  七十年代這個題目還很禁忌,但正因爲禁忌,纔有話題性,纔會引發社會討論。

  我們不是搞低俗,而是做社會調查,有數據、有分析、有深度。這件事本身就有新聞價值。”

  張建成倒吸了一口涼氣,但隨即又覺得這個主意確實夠狠。

  “常規欄目也要有爆點,”黃家豪繼續道,“《中環精英的夜生活》灣仔、尖東、酒吧、派對,這些地方普通人進不去,但人人都想知道里面什麼樣。

  《誰是香港最會穿的女人/男人》評選、爭議、流量,讓讀者投票,讓他們吵起來。”

  他笑了笑,又說:“還有更日常的《明星分手或熱戀期間的穿搭分析》。

  你看,明星談戀愛的時候穿什麼,分手之後又穿什麼,這裏面有故事,有情緒,讀者愛看。

  再比如《平價vs奢侈:月薪三千也能很時尚》,這一篇是拉攏大凶x者的,告訴他們時尚不是有錢人的專利,普通人也能穿得有品位。”

  張建成放下筆,深吸了一口氣:“老闆,這個盤子不小。”

  “當然不小。”黃家豪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所以我們要一步一步來。先做月刊,試水市場反應。如果反響好,再考慮雙週刊或者週刊。”

  他轉過身,看着張建成:“你大概需要多長時間籌備?”

  張建成想了想:“如果人手夠的話,三到四個月。”

  “好。”黃家豪的語氣不容置疑,“現在4月份,也就是八月份可以發刊,你必須在十月之前把創刊號做出來。

  十月是秋冬時裝季,首發時機最好,也是我們開始賺錢的時候。

  張建成咬了咬牙:“行。”

  發行和營銷方面,黃家豪也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渠道不能只走報攤,”他對張建成說,“中環、金鐘、尖沙咀、銅鑼灣的書店要鋪進去,還有高檔百貨公司、咖啡店、美容院。

  這些地方的顧客就是我們的目標讀者,他們在消費的時候順手買一本雜誌,順理成章。”

  張建成點了點頭。

  “還有酒店、機場、郵輪,”黃家豪補充道,“這些地方有大量外籍人士和遊客,他們本來就習慣看時尚雜誌。

  如果能抓住這批人,對我們在國際上的形象也有幫助。”

  “價格呢?”張建成問。

  “十五到二十塊。”黃家豪毫不猶豫,“輕奢定位,不是廉價刊物。

  這個價格比普通雜誌貴一倍,但讀者拿到手裏看到印刷質量和內容厚度,會覺得物有所值。”

  他停頓了一下,又想起一件事:“另外,要做好跨界聯動。”

  “電影方面,跟新浪潮導演合作,徐克、許鞍華這些人正在拍一些新東西,他們的電影造型可以在我們的雜誌上獨家曝光。

  電視方面,TVB和麗的的劇集服裝特輯,觀锌磩〉臅r候覺得主角穿得好看,轉頭就能在雜誌上看到同款推薦。

  音樂方面,演唱會造型、唱片封面穿搭,這些都是現成的內容素材。”

  張建成越聽越覺得這個盤子確實夠大。

  “還有商場和百貨公司,”黃家豪說,“跟置地廣場、尖沙咀那些高檔商場合作,搞時裝秀,我們雜誌首發報道。

  這些商場本來就要做宣傳,我們給他們版面,他們給我們渠道和資源,雙贏。”

  張建成合上筆記本,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老闆,這本雜誌如果真的做出來,不只是天天傳媒的事,整個香港的傳媒格局都要變。”

  十月,秋冬時裝季。他要讓全香港都看到這本雜誌。

  “對了,”黃家豪忽然轉過身來,“創刊號封面人物,我想好了。”

  張建成抬起頭。

  “誰?”

  “林清霞。她現在二林之間來回搖擺,具有話題性、爭議性。”

  “好,我立馬安排人手先期佈局。”張建成應聲。

  “嗯,你先去忙吧。”黃家豪揮了揮手。

  …

  …

  …

  半個月後,弘利大廈。

  黃家豪的辦公室在這棟大廈的頂層,視野極好。

  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景色,海面上貨輪和渡輪來來往往,對岸九龍的天際線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辦公室裏陳設簡潔,一張大班臺,幾把椅子,牆上掛着一幅香港地圖。

  沒有什麼多餘的裝飾,乾淨利落,像他做事的風格。

  江志強和麥嘉準時到了。

  江志強還是一貫的沉穩,西裝筆挺,手裏夾着一個文件袋。

  麥嘉倒是隨意得多,花襯衫配休閒褲,光頭在日光燈下鋥亮,一進門就自己找位置坐下了,一點不見外。

  “黃生。”兩人幾乎同時打了招呼。

  黃家豪從大班臺後面站起來,示意他們坐下,自己也走到沙發這邊來,省得隔着辦公桌說話顯得太生分。

  “說說吧,《開心鬼》籌得怎麼樣了?”

  江志強打開文件袋,取出一份報告,言簡意賅:“籌拍工作已經全部完成了。找個黃道吉日就能開機,拍攝週期計劃半個月。”

  “半個月?”黃家豪微微挑眉,“這麼快?”

  “這部戲場景不多,主打室內和校園,調度起來不復雜。”麥嘉接話道,語氣裏透着自信,“我們有經驗,這個速度沒問題。”

  黃家豪點了點頭,又問:“計劃投資多少錢?”

  “兩百萬港幣。”江志強報出數字,又補充了一句,“預算做得很細,我過了一遍,沒有虛頭。麥生他們在這方面很實在。”

  黃家豪看了麥嘉一眼。兩百萬拍一部電影,在當時的香港電影圈算是中等偏下的成本,但對於一家剛起步的製片公司來說,這個數字已經很謹慎了。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主演是誰?”他接着問。

  麥嘉往前探了探身子,回答道:“朱秀才這個角色,由黃百鳴自己來演。他改寫的劇本,對角色的理解最深,演起來最到位。”

  黃家豪想了想黃百鳴的樣子,斯斯文文,戴副眼鏡,確實有幾分落魄秀才的氣質。這個選角倒是合適。

  “女主角呢?”黃家豪問道。

  “找了幾個學生妹。”麥嘉笑了笑,“沒有用成名演員,都是新人。戲份不重,主要看青春活力,新人反而更有新鮮感。”

  黃家豪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了敲膝蓋:“幾個學生妹,演技方面沒問題吧?別到時候拍出來生硬得很,觀锌醋艑擂巍!�

  “黃生放心。”麥嘉拍着胸脯說,“我們試過戲了,雖然沒什麼表演經驗,但勝在自然。

  這部戲主打的就是開心快樂,不需要那種科班出身的技巧,本色演出就夠了。

  那幾個小女生往鏡頭前一站,青春氣息撲面而來,觀锌戳司透吲d。”

  黃家豪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開心鬼》這個題材,觀羞M電影院圖的就是個輕鬆愉快,又不是奔着影帝影后去的。年輕面孔反而更貼合校園戲的氛圍。

  “取景地在哪?”他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