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好！”麥嘉眼睛發亮，臉上全是興奮，“這個本子好！喜劇、奇幻、校園，幾個元素揉在一起，一點不生硬。橋段夠新，笑料也足——這個我們接！”
石天和黃百鳴對視一眼，也都點了點頭。
黃百鳴更是把劇本接過去，又翻回開頭重新看了一遍，越看越滿意：“這個題材很適合做系列，第一部要是反響好，後面可以接着拍。”
麥嘉把劇本合上，看向江志強，神情比剛纔認真了許多：“劇本我們很喜歡，合作的事也有興趣。不過…”
他頓了頓，與石天、黃百鳴交換了一個眼色。
“這麼大的事，我們想見見黃生本人，當面聊一聊。你看方便嗎？”
江志強微微一笑，站起身來：“黃生也正想見見你們。時間你們定，我來安排。”
麥嘉點點頭，伸出手：“那就這麼說定了。”
江志強握了握他的手，轉身往外走。穿過昏暗的走廊，走進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外面陽光正好。
他快步走向街頭，心裏有數，這筆生意，八九不離十了。
…
…
…
三天後，江志強打來電話，約在半島酒店的咖啡廳見面。
麥嘉掛了電話，轉頭對石天和黃百鳴說：“半島酒店，看來這位黃生排場不小。”
石天笑了笑：“能搞院線的人，自然不是小角色。不過也好，去見識見識。”
黃百鳴沒說話，低頭又翻了一遍《開心鬼》的劇本，指尖在紙頁上輕輕點了點，像是在掂量什麼。
三人準時到了半島酒店。大堂裏水晶燈低垂，地板光可鑑人，侍應生穿着筆挺的馬甲，腳步無聲地穿行其間。
麥嘉下意識整了整領口，他今天特意換了件乾淨襯衫，但站在這種地方，還是覺得有些格格不入。
江志強已經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了，見他們進來，起身招了招手。
“三位請坐，黃生馬上就到。”
咖啡還沒端上來，一輛銀色的勞斯萊斯無聲無息地停在酒店門口。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年輕男人，深色西裝，身量修長，步伐不緊不慢。
江志強站起來：“來了。”
黃家豪走進咖啡廳，目光掃過在座的三個人，嘴角微微揚起。
他沒有寒暄，徑直走到空位坐下，侍應生立刻上前，他隨口點了杯黑咖啡，這纔看向對面三人。
“麥嘉、石天、黃百鳴，”他一一點過，像是早就認得，“久仰。”
麥嘉愣了愣——這位年輕富豪說話的語氣，倒不像是在客套。
“黃生客氣了。”麥嘉笑道，“我們三個在電影圈撲騰了幾年，也就是小打小鬧。倒是黃生，炒股搞院線，風頭一時無兩。”
黃家豪擺了擺手，侍應生正好端來咖啡，他端起來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黃百鳴面前的那份劇本上。
“劇本看過了？”
黃百鳴點頭：“看過了，很有意思。喜劇和奇幻混在一起，市面上還不多見。幾個橋段設計得很巧，觀袘摃I賬。”
“那就好。”黃家豪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這個本子是我讓人寫的，但我不懂電影，只懂一件事，觀蓄娨馓湾X進電影院，那就是好電影。你們覺得能拍，那就拍。”
石天試探着問：“黃生對投資有什麼要求？”
“沒有。”黃家豪答得乾脆，“預算你們報，我覺得合理就批。賺了錢，按比例分；賠了…”
他頓了頓，笑了笑。
“賠了就當交學費。不過我看人還算準，你們幾個，不像是會讓我賠錢的人。”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分量卻不輕。麥嘉和石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幾分意外。
他們來之前做了各種準備，唯獨沒料到對方如此爽快。
麥嘉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道：“黃生這麼信任我們，我們自然全力以赴。
不過有件事得先說清楚，拍電影這事，有時候不是錢能解決的。檔期、院線、宣傳，一環扣一環。
我們之前喫過這方面的虧，片子拍出來，排不上好檔期，票房再好也有限。”
黃家豪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點了點頭：“院線的事你不用擔心。第四大院線雖然剛起步，但排自家的片子，優先級還是有的。至於宣傳…”
他看了江志強一眼。
江志強接過話頭：“宣傳方面我們會力以赴，該投的廣告不會省。安樂電影雖然剛涉足發行，但母公司是上市公司天天傳媒，資源上沒問題。”
麥嘉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那我沒問題了。”
黃百鳴忽然開口，語氣比之前認真了許多：“黃生，我多問一句，你看中我們奮鬥公司，到底是因爲什麼？
市面上比我們大的製片公司不少，經驗比我們多的也大有人在。”
黃家豪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目光越過窗外，看着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過了一會兒才轉回來。
“因爲你們窮。”
這個回答讓三人都愣住了。
黃家豪笑了笑，解釋道：“窮的人，纔會珍惜每一次機會。大公司拍電影，那是生意；你們拍電影，那是拼命。我要的就是這股勁。”
他說完站起身，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三張名片，分別遞到三人手中。
“我下午還有個會，就不多陪了。具體的合作條款，江志強會跟你們細談。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他頓了頓，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對了，《開心鬼》這個戲，我想找個新人來演。角色是青春校園的，用熟面孔反而沒那個味道。人選你們來定，定了告訴我一聲就行。”
說完，他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那輛勞斯萊斯已經等在門口，車門打開，他彎腰坐進去，車子無聲無息地匯入了車流。
麥嘉看着手裏的名片，上面只有簡簡單單幾個字——黃家豪，下面一串電話號碼，連個頭銜都沒印。
“江生，那新公司的股權怎麼分？”
江志強心裏有了底，對方既然主動問起股權，說明這事已經成了一大半。
“那你們是打算直接成立製片公司了？”江志強問道。
“對。”麥嘉點了點頭，語氣乾脆，“我們願意和爽快的老闆合作。”
江志強微微一笑，來之前黃家豪確實交代過條件，他心裏門兒清。
“黃生有交代，安樂影業佔51%，你們三位一共佔49%。我們拿控股權。”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黃生有個建議，這49%裏頭，麥嘉佔29%，你們兩位各佔10%。”
這話說得明白。49%的蛋糕切下來，麥嘉一個人就拿了大頭。
江志強心裏清楚這其中的門道，麥嘉是三人的主心骨，在圈子裏人脈最廣、名聲最響，把他穩住了，石天和黃百鳴自然也跟着走。
這招在前世雷覺坤手上就靈驗過，先跟麥嘉搭上線，再拉上另外兩個，新藝城就是這麼起來的。
果然，麥嘉沒有猶豫。
“好。我同意。”
他第一個表了態，聲音不大，卻落地有聲。
沒過幾天，一間名爲新藝城的電影公司正式註冊成立。
第139章 VOGUE香港
北角，天天傳媒。
見過麥嘉他們之後，黃家豪便沒有再過多過問百老匯院線的事，只在電話裏交代了江志強一句，趕在暑假檔期上映就行。
眼下天天傳媒的市值不過一個億，雖說剛涉足院線這一新領域，但尚未產生利潤，在股民當中也沒激起什麼水花。
黃家豪心裏清楚，光靠一個概念撐不起股價，必須讓傳媒主業拿出實實在在的成績來。
今天他過來，是打算讓天天傳媒在平面媒體上再下一城，籌備一本新的週刊，把影響力再往上推一推。
天天傳媒的辦公室在北角英皇道邊上，一棟不起眼的商業大廈裏。地方不大，但五臟俱全。
黃家豪推門進去的時候，編輯部裏一片忙碌，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打字機的敲擊聲混着紙張翻動的沙沙聲，空氣中瀰漫着油墨和咖啡的味道。
張建成已經在會議室等着了。
“老闆。”張建成站起來，手裏拿着一沓報表，神色裏帶着幾分邀功的意味，“我先彙報一下上個月的數據。”
黃家豪坐下來，示意他說。
張建成清了清嗓子，翻開第一頁：“日報的發行量來到了十三萬份，晚報四萬五千份。
娛樂週刊表現最好，單期銷量突破了四萬冊，在年輕人當中已經站穩了腳跟，可以說是娛樂刊物裏的一股新勢力。”
黃家豪點點頭，臉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四萬冊的娛樂週刊確實不錯，但日報的增長明顯乏力。
十三萬份這個數字，放在香港報業市場裏，勉強算得上二線，離《明報》《東方日報》那些幾十萬份的大報還差得遠。
“不錯，”黃家豪終於開口，語氣平淡，“但日報的增長還是乏力了一點。年底之前，我要見到二十萬份。有沒有問題？”
張建成臉上的笑容收了收，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老闆放心，我全力以赴。”
黃家豪看着他，目光沉沉的。他給這個目標，就是要壓一壓張建成的勁頭，四萬份的娛樂週刊值得肯定，但不能讓他覺得自己已經做夠了。
天天傳媒要想在市場上真正站穩腳跟，光靠幾本暢銷刊物遠遠不夠。
“我相信你。”黃家豪點了點頭，話鋒一轉，“不過我今天來，不是光聽你彙報數據的。”
張建成會意，合上報表，正襟危坐。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我看了看咱們現在的產品線：日報、晚報、娛樂週刊。銷量是有，但有一個問題很明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張建成臉上。
“全是低級趣味的品牌，沒有一個高端品牌。”
張建成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老闆的意思。
天天娛樂走的是八卦路線，日報和晚報也是面向普通市民的大凶x物，銷量雖然可觀，但在社會上的口碑和影響力始終有限。
說得直白一點，天天傳媒在讀者心中，就是一個看明星八卦的地方，上不了檯面。
“老闆的意思是……”張建成試探着問。
“成立一個高端品牌。”黃家豪說得乾脆，“時尚雜誌。定位高端消費人羣，把我們的影響力從底層八卦拉到上層社會。”
張建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類似《明報週刊》那種？”
“對，也不對。”黃家豪搖了搖頭，“《明報週刊》做的是綜合性的娛樂資訊，我們要突出兩個字：時尚。”
“你想想，現在的香港，有真正意義上的時尚雜誌嗎？”
張建成想了想，搖了搖頭。
七十年代末的香港，市面上能買到的刊物無非是《明報週刊》《香港電視》《南國電影》這些，內容多是影視動態和明星花邊，偶爾有幾頁服裝介紹，也不過是湊版面。
至於真正的時尚雜誌，那種專門講穿衣打扮、名牌潮流、生活品味的刊物，一本都沒有。
“香港人對名牌的觀念還沒成形，”黃家豪轉過身來，“你去街上問問，有幾個年輕人知道什麼叫Kenzo，什麼叫三宅一生？
他們穿衣服要麼去百貨公司買成衣，要麼就近找裁縫做。
什麼場合穿什麼衣服、怎麼搭配、什麼品牌代表什麼風格，這些東西，沒有人教他們。”
張建成聽出了老闆的意思：“您是想通過這本雜誌，培養香港人的時尚觀念？”
“沒錯。”黃家豪點了點頭，“香港的經濟在起飛，老百姓口袋裏的錢越來越多，消費升級是遲早的事。
等所有人都開始追求名牌的時候，誰先佔領這個市場，誰就是贏家。
我的想法是，這本雜誌不能做成純粹的時尚刊物，至少現在不行。
香港的時尚市場還處於拓荒時代，你純粹講巴黎米蘭的時裝週，讀者看不懂，也不感興趣。所以，要娛樂與時尚並重。”
張建成飛快地在本子上記着。
“開本要大，用銅版紙，全綵印刷。”黃家豪繼續說道，“從外型上就要跟《天天娛樂》拉開距離。
人家一看就知道，這是精品雜誌，不是地攤貨。”
“但這樣成本會很高，售價也會高，我怕市民一下子接受不了。”張建成提醒道。
“我知道。”黃家豪不以爲意，“但我們不做則已，要做就做最好的。香港人不是買不起好東西，是沒有人告訴他們什麼是好東西。
你拿一本粗糙的刊物去賣十五塊，人家嫌貴；但你拿一本精美的雜誌賣同樣的價格，人家覺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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