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麥嘉如數家珍地彙報起來:“嘉禾片場搭了幾個主要的室內景——朱秀才的古宅、學校的教室這些。
另外在調景嶺那邊找了一所學校,拍邉訒托@生活的戲。那個學校環境不錯,有老香港的味道,拍出來應該有感覺。”
“調景嶺……”黃家豪唸叨了一下這個地名。
他知道那個地方,在九龍半島東邊,靠山面海,有不少老建築和學校,確實適合拍這種帶點懷舊感的校園戲。
江志強在旁邊補充道:“外景地都踩過點了,交通和場地都已經協調好,開機後直接進場就行,不會耽誤時間。”
黃家豪目光落在麥嘉身上:“開機儀式定在什麼時候?”
“這週五,看黃曆是個黃道吉日。”麥嘉答道。
“好。”黃家豪點了點頭,語氣裏透着一股期待,“開機儀式我去參加。”
麥嘉和江志強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幾分意外。老闆親自去開機儀式,這說明他對這部戲是真的很上心。
“黃生放心,我們一定把這部戲拍好。”麥嘉站起身來,語氣認真了許多。
黃家豪擺了擺手:“我相信你們,不然也不會投這個錢。去吧,好好拍,爭取早日殺青。”
江志強和麥嘉起身告辭。
門關上後,辦公室裏又安靜下來。他重新坐回大班臺後面,目光落在桌上那份《開心鬼》的預算報告上。
兩百萬港幣投資,時間半個月,一羣新人。
他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興奮,不是對錢的興奮,而是對一種可能性的期待。
第140章 開機儀式上的驚喜
清水灣片場。
坐落於新界東南角的海岸線上,背靠蒼翠的山巒,面朝碧藍的大海。
這裏是香港電影工業的心臟,無數經典港片都誕生於此。今天,《開心鬼》的開機拜神儀式就在這裏舉行。
片場一角,臨時搭建的破廟佈景旁,一張長條案桌已經擺好。
整個劇組加上幕後人員在內,核心演職人員也就二十多個人。
但旁邊圍觀的羣械褂泻脦资畟�,都是片場裏的工作人員,或者其他劇組的臨時演員、還有幾個專程來看熱鬧的附近居民,三三兩兩站在警戒線外,交頭接耳。
黃家豪站在人羣前面,雙手插在口袋裏,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現場。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比平時見客時隨意了許多,但站在人羣裏依然顯眼。
不是因爲他多做了什麼,而是那種有錢人特有的氣定神閒,跟片場裏忙忙碌碌的劇組人員形成了微妙的對比。
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在幾個年輕女演員中間,有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孩子,扎着馬尾辮,穿着一件白色的襯衫和深藍色的百褶裙,看上去像是從校園裏直接走出來的。
她站在人羣邊上,有些侷促地低着頭,偶爾抬頭看一眼周圍,眼神裏帶着怯生生的好奇。
“那個女孩子是誰?”黃家豪偏過頭,向身邊的江志強問道。
江志強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認了認,說:“她是女一號,麥嘉從調景嶺找來的,好像叫溫碧霞。”
“溫碧霞……”黃家豪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在心裏記下了這個名字。這個女孩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東西。
不是那種張揚的美,而是一種乾淨、青澀、未經雕琢的氣質,像一塊還沒有被任何人碰過的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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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表露出太多興趣,因爲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邊,麥嘉正和場務人員一起忙活着搬案臺、擺供品。
他光着頭,穿着一件皺巴巴的T恤,袖子捲到手肘,親自上手搬那隻烤乳豬,一點老闆的架子都沒有。
案臺擺好後,他又檢查了一遍香爐的位置,調整了一下供品的擺放角度,嘴裏唸叨着:“乳豬放中間,燒鵝放左邊,水果擺右邊……對,就這樣。”
一切都妥當了,麥嘉拍了拍手,轉過身來,扯着嗓子喊了一聲:“都過來!上香了!”
二十多個人呼啦啦圍了過來。麥嘉站在最前面,雙手捧起三炷香,在蠟燭上點燃,舉到眉心處,閉上眼睛,口中唸唸有詞。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片場裏聽得清清楚楚:“各路大神保佑,《開心鬼》拍攝順利,票房大賣,劇組上下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他身後的劇組成員也跟着雙手合十捧香,低頭祈丁讉�年輕女演員偷偷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又趕緊閉上,生怕不夠虔铡�
黃家豪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嘴角露出一笑意。
他不是迷信的人,但在這個行業裏,有些規矩還是要守的。
電影這一行變數太多,天氣、器材、演員的狀態、觀械南埠玫龋瑳]有一樣是你能完全控制的。
拜神與其說是求保佑,不如說是求個心安,求個儀式感,讓所有人都覺得這件事是正經的、莊重的,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等劇組人員都拜完了,麥嘉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黃家豪身上,客氣地問了一句:“黃生,要不要也來上炷香?”
黃家豪點了點頭,走上前去。江志強跟在他身後,兩人各自從香案上取了香,點燃,雙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
黃家豪沒有念出聲來,只是在心裏默默說了一句:“順順利利,別讓我虧錢就行。”
他把香插進香爐裏,退後兩步,雙手合十又拜了一下,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站回人羣外面。
拜神儀式結束後,劇組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麥嘉招呼着腥碎_始佈置拍攝場景。
破廟的景已經搭好了,幾根木樁子支起來的框架,外面糊上灰泥,做舊處理之後看上去像模像樣。
廟裏供着一尊看不出是什麼神像的泥塑,香案上積着一層灰,牆角掛着蛛網,都是道具組的傑作。
麥嘉叉着腰站在場地中央,指揮着攝像機和燈光設備的擺放位置。他嗓門大,說話又快,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攝影機放這邊,對,就這個角度……燈光呢?燈光從側面打過來,不要太硬,要有那種陰天的感覺……那個反光板再往左挪一點……好,就這樣!”
場務人員推着軌道車過來,把攝影機架好。燈光師在調試燈位,一束白光忽閃忽閃地在破廟裏晃動,像閃電一樣在牆壁上掠過。
動效師和他的助手蹲在角落裏,面前攤着一堆稀奇古怪的道具——幾塊厚薄不一的紙板、一袋沙子、幾片鐵皮,還有一個老式的手搖風箱。
一切就緒。
“各就各位…”麥嘉拉長了聲音。
穿着清朝官服的黃百鳴從片場另一邊走了進來。
他臉上塗得慘白,眼圈畫得烏黑,嘴脣上貼了兩撇小鬍子,頭上戴着頂官帽,身上那件官服皺皺巴巴的,看上去落魄得很。
他一步步走進破廟,手裏攥着一根麻繩,抬頭看了看樑上垂下來的繩套,臉上露出絕望的表情。
“好!開始!”麥嘉喊了一聲。
黃百鳴把麻繩甩上橫樑,打了個結,搬過一把破椅子踩上去,把腦袋伸進繩套裏。
他的動作很慢,帶着一種機械的僵硬感,像是一個被生活壓垮了的人在做最後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白光!”麥嘉低聲喊道。
燈光師按下開關,一道白光從側面打過來,在破廟裏閃過,照亮了黃百鳴那張慘白的臉。
他的眼神空洞,嘴角微微抽搐,整個人看上去像一具行屍走肉。
“轟隆隆……”
動效師和助手一起抖動着厚薄不一的紙板,屋中立即響起陣陣雷聲。
那聲音沉悶、悠長,在片場裏迴盪,帶着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
紙板的抖動角度和力度不斷變化,雷聲也跟着時大時小,忽遠忽近,像是在山那邊滾過來的,又像是在頭頂炸開的。
動效是一門手藝。在電影錄音學的範疇裏,它指的是各種動作的聲音效果,行內人管它叫“擬聲”。
萬馬奔騰的聲音,是動效師用椰子殼在碎石子上敲出來的;打雷下雨的聲音,是抖紙板和搖沙錘做出來的。
拳打腳踢的聲音,是用竹片和毛巾拍打出來的;恐龍怒吼的聲音,是把老虎吼、大象叫和汽車引擎聲混在一起調出來的。
武打片裏那些乾脆利落的骨折聲,你可知道是怎麼來的?
那是動效師握着一根脆嫩的芹菜,在手心裏猛地一擰——咔嚓一聲,骨斷筋折的效果就出來了。
等到了二十一世紀,電腦特效一統天下,這些音效在音軌上覆制粘貼就行,幾秒鐘的事。
願意沉下心鑽研動效這門老手藝的人,越來越少了。那些靠雙手和尋常物件製造聲響的本事,正慢慢被人遺忘。
可在這個片場裏,動效師依然守着最笨的法子。一雙手,幾件不起眼的小道具,照樣給電影注入了活生生的靈魂。
“咔!”
麥嘉喊了一聲,臉上滿是笑容。他快步走到監視器前,把剛纔那一條回放了一遍,越看越滿意。
他轉過身來,對劇組成員豎起大拇指:“好!這一條過了!”
劇組的氣氛一下子鬆弛下來。場務遞水過來,化妝師上前給黃百鳴補粉,燈光師調整了一下燈位,準備下一個鏡頭。
麥嘉走到黃家豪身邊,壓低聲音說:“黃生,怎麼樣?還滿意吧?”
這比起後世拍電影的陣仗,那是差十萬八千里,但黃家豪知道,現在大家都是這樣的條件與速度。
他無奈的點了點頭,肯定道:“不錯,效率很高。”
“主要還是前期準備做得好,”麥嘉謙虛了一句,但臉上掩不住得意,說道:“大家工作都很有熱情,照這個進度下去,半個月肯定能殺青。”
黃家豪看了一眼片場裏忙碌的人羣,目光又在溫碧霞身上停了一瞬。
那個女孩正站在角落裏,手裏捧着一杯奶茶,安安靜靜地看着別人演戲,眼神裏滿是羨慕和認真。
他收回目光,對麥嘉說道:“繼續拍吧,我待會兒就走,不耽誤你們。”
麥嘉點點頭,轉身回去繼續指揮拍攝。
下一場戲換成了1979年的香港。一所高中的幾男幾女在暴雨中衝進破廟避雨,無意中帶走了那根附着秀才鬼魂的繩索。
這是電影裏現代戲的開場,也是溫碧霞的第一場戲。
幾個年輕演員走進破廟,身上的衣服被道具組用水噴得半溼,頭髮上掛着水珠。
他們嘻嘻哈哈地打鬧着,互相推搡,做出避雨的樣子。溫碧霞走在最後面,低着頭,雙手抱着書包,腳步有些拘謹。
“咔!”麥嘉喊停,走到溫碧霞面前,語氣溫和但直接,“阿霞,你太緊張了。你現在是跟同學一起避雨,不是一個人走路。放鬆一點,跟大家互動一下,好不好?”
溫碧霞抿着嘴點了點頭,臉微微紅了。
“再來一遍!”麥嘉退回去。
第二遍好了一些,但還是有些生硬。麥嘉沒有喊咔,讓這條過了。他心裏清楚,溫碧霞的演技確實很生澀,比片場裏許多臨時演員都不如。
但《開心鬼》本來就是一部商業喜劇片,賣的是笑點和青春美少女,演技什麼的,過得去就行了。
觀羞M電影院不是來看錶演的,是來看開心和熱鬧的。
佈景、化妝、拍攝、調整……破廟的戲一共拍了三個小時。對於一場羣戲來說,這已經算是非常神速了。
收工的時候,天色還早,麥嘉站在片場中央,叉着腰,看着工作人員收拾器材,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照這個進度,半個月殺青,不成問題。
黃家豪已經走了。他坐上車離開清水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片場的方向。
那個叫溫碧霞的女孩,還有那部剛剛開機的電影,在他心裏留下了一個湝的印記。
第141章 尖東
港澳碼頭。
碼頭邊靜泊着一艘純白遊艇,十五米有餘的船身線條洗練,棱角利落,像一柄蓄勢的利刃,在漸深的天色裏格外醒目。
這是黃家豪新近入手的玩物,兩百多萬港幣,從籤合同到付賬,他指尖連頓都沒頓一下。
於他如今的身家而言,這筆花銷,比普通人路過士多店買瓶汽水還要隨意自然。
如今的早造遊艇早已今非昔比。玻璃鋼工藝日趨成熟,飛橋系統大行其道,船體不再侷限於單層結構,層層疊疊的空間被規劃得極盡通透。
駕駛艙居於二層,旁側銜接開放式陽光甲板,艙內還隔出一方小巧的會客區,暖意融融。
底層更是佈局精巧,臥室、廚房、客廳、衛生間一應俱全,更有一方親水甲板臨着海面,觸手可及水波粼粼,當真應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黃家豪立在碼頭石階上,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裏,目光落向那艘新船,眼底藏着幾分志在必得的審視。
心頭盤算着兩件事:其一,得儘快去考張遊艇駕照,往後掌舵,自己說了算,不必再事事遷就外人;
等駕照到手,再定製一艘小型護航艇,交由安全人員隨行,前後兩艘船並肩出海,私密性與安全感便能徹底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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