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心
咬了咬牙，譚光騎車離開。
既然已經辭職，麗晶大酒店的宿舍他自然是不能住了，得回去收拾行李，但在那之前，他需要打一個電話給周安。
他正式遞辭職信前一天，就和周安電話溝通過，包食宿。
接到譚光今天就能正式上班的電話，周安心情很好，住宿？他租的三室兩廳可以擠一擠，目前只有他、田律和周劍三個人住，加一個譚光完全可以。
小劍跟自己住就行了，
電話裏，周安滿口表示自己這裏有空房間，自己馬上開車過去幫忙搬行李。
對於譚光即將上崗，周安是由衷的高興。
不僅因爲譚光做事做人都很認真，譚光負責素菜和小炒他放心，還因爲譚光一旦上崗，他每天就不用那麼忙了。
話說，老闆當得像他最近這麼累，也是沒誰了。
通話結束，周安馬上就笑吟吟地拿車鑰匙去給譚光搬家。
積極性很高，堪稱中國好老闆。
……
譚光的變態，周安是領教過的。
這天晚上，輪到狂暴小龍蝦店裏所有員工領教。
下午四點十幾分，譚光不苟言笑地走進店裏，當時店裏夏文靜在擦吧檯，小霞、小萌在抹桌子、板凳。
看見面白無鬚、頭髮短得跟光頭似的譚光走進店裏，夏文靜馬上露出笑容，“譚師傅，早啊！”
上次譚光來店裏跟周安說同意來這裏上班的時候，她們都見過。
因爲譚光受聘的是掌勺師傅，所以大家對他印象都不湣�
“早！”
面對夏文靜熱情的招呼，譚光面色淡然微微點頭。
“早！譚師傅！”
爲人機靈的小萌跟着揮手，手裏抓着擦桌子的抹布，如果換成手絹也許很美，但抹布嘛……
譚光冷眼瞥她一眼，目光在她手裏揮舞的抹布上掃了下，微微頷首，一字未回。
嚇得本來也想跟風打個招呼的小霞趕緊噤聲。
譚光目不斜視地走進廚房。
……
幾分鐘後，所有員工聚在一起喫工作餐的時候，夏文靜她們忍不住頻頻瞄向面色淡然喫飯的譚光。
其實不僅她們，田律、大羅、小江、大憨和黎阿姨等人也都忍不住往譚光身上打量。
因爲譚光渾身上下太整潔了，雪白的廚師服整整齊齊穿在身上，腰間的黑布圍裙也系得規規整整，一絲不苟。
這個季節，天熱，包括周安在內，廚房裏所有人廚師服最上面一兩個釦子都沒扣，可譚光卻扣着每一個釦子，寬鬆的廚師服，硬是被他穿着筆挺的感覺來。
“譚師傅，你不熱嗎？”
黎阿姨忍了一會，終於忍不住開口。
除了周安，其他人都一樣好奇。
譚光不緊不慢地喫飯、夾菜，有條不紊，聞言，眼瞼微抬，淡淡問：“什麼意思？”
黎阿姨指了指他衣領釦子，“這麼熱的天，譚師傅你釦子扣的這麼嚴實……”
譚光面色依舊淡然，“穿衣服把釦子扣好有什麼問題？這位阿姨，你該檢討的是你自己！這麼大年紀，應該是做媽媽的人了吧？你平時也是這麼教育你孩子的嗎？”
頓了頓，目光一瞥黎阿姨身上的工作服，譚光下巴微抬示意，“倒是你，看看你工作服上的污漬，你工作服幾天沒洗了？你知道我們是做什麼的嗎？餐飲！你是一名餐飲從業人員，還是一位做媽媽的阿姨，你工作服都洗不乾淨，你怎麼讓店裏的顧客相信你洗的菜和碗碟是乾淨衛生的？”
譚光語氣不疾不徐，並不疾言厲色。
但他這一字一句，卻像一記記耳光一樣扇在人臉上。
小霞心虛地埋頭喫飯，頭也不敢抬，一隻手悄悄捂住腰間的一塊油污；小萌驚訝地吐吐小舌頭，也趕緊低頭，不敢再看譚光；小江不動聲色地將衣領敞着的兩個釦子扣好。
黎阿姨臉色脹紅，張口想反駁，但仔細一想譚光剛纔的話，卻發現他每一句話都在理上，她一時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這一刻，她絕對是後悔的。
後悔自己嘴賤，別人都不開口，自己爲什麼要招惹這個馬蜂窩？一個男人，身上比女人還乾淨不算，嘴巴還這麼能說。
周安在一旁微笑喫飯，他就知道譚光一來，店裏的風氣肯定會變。
（ps：今晚還有兩章）
第161章 鎮場
其實，周安認真工作的時候，嘴巴也很毒，言辭犀利，讓人難以招架，重生前，他掌勺的時候就沒少把人噴的抬不起頭來。
但現在不同了，他現在是老闆。
做老闆和做掌勺師傅是不同的，做掌勺師傅可以想懟誰懟誰，只要有理有據，把人懟哭都沒大事。
但做老闆，就不能一味嚴厲，否則手下員工都會離心離德，店內工作人員的流動會非常大，而一個留不住員工的飯店，生意是很難做起來的。
這是周安自己開店以後的領悟。
所以，大家平時看到的他，可能做菜的時候，比較嚴肅，但放下鍋勺，離開竈邊之後，卻又是好相處的，貌似脾氣溫和，店內的誰都能跟他開兩句玩笑，他也從來不惱。
他給自己戴了一副“面具”，目測——很有欺騙性。
但譚光不同，這個店不是他開的，他今天雖然第一天上崗，但他的職位是副爐，理論上，從他今天走進這個店的那一刻起，在這個店裏，他的地位就僅次於周安。
而幾年掌勺下來養成的心理定勢，讓他對同事間的年齡差距直接無視。
他可以張口就懟的黎阿姨面紅耳赤，直接啞火。
而他並不覺得自己過份，這才哪兒到哪兒啊？他自覺已經很收斂了。
也許，從這一刻開始，店內其他人才有點意識到副爐的位置意味着什麼。
在場除了周安、夏文靜和田律，大概唯一不怵譚光的只有一個人——大羅。
夏文靜和田律不怵，是因爲他們和周安的親戚關係。
大羅不怵，則是因爲他做的是冷菜，與譚光並沒有上下的關係，甚至，從廚房職位來論，他冷菜師傅的地位，並不比譚光這個副爐低。
何況，他年齡也比譚光大好幾歲，心理上天然就有優勢。
他在冷眼旁觀，譚光言辭如此犀利，他並不覺得奇怪，他也經歷過大大小小的飯店，爐竈師父的暴脾氣，他早就習以爲常。
在他看來，譚光這脾氣還算是好的。
黎阿姨打趣譚光，在大羅看來，純屬找剋，不值得同情。
他現在想看的是譚光炒菜的手藝，來這裏上班的第一天，大羅就以開玩笑的口吻試探過周安，想加工資。
對了，他目前的工資是2800.
04年，一個冷菜師父，在銀馬縣這樣的小縣城能拿到這樣的工資，應該說已經不錯了，但狂暴小龍蝦的生意對得起這個店名，真的很狂暴。
店裏生意這麼好，每個人都很累，大羅自然就滋生加薪的念頭。
如果說在譚光出現之前，他加薪的念頭還不是非常強烈，那自從譚光那天突然來到廚房當懈馨泊_認月薪4000的時候，大羅想要加薪的念頭就格外強烈了。
他心中有些不平。
憑什麼一個剛來的副爐，工資就能比他這個冷菜師父高一千二？
如果周安這次招的是主爐師父，那周安開出4000的月薪，大羅無話可說，可在他看來一個副爐工資都比他高那麼多，而且還是一個年齡比他小好幾歲的小年青，他心裏就很不平衡了。
自古就有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
大羅心裏有一句話一直想說卻沒說——如果炒素菜和小炒就有這麼高工資，那我也能炒！
是的，他雖然是冷菜廚師，但炒菜也是會的。
只是和一些手藝好的大師傅沒法比而已。
……
沒有讓大羅等太久，工作餐還未喫完，店裏就開始上客，所有人都抓緊時間各就各位，沒喫好的，也只能暫時放下碗筷，招待客人爲先。
大羅一邊做着冷菜，一邊暗中觀察譚光的炒菜水平，他心裏已經想好了，如果譚光炒菜的水平一般，那他今晚就跟周安提加薪的事，而且，加薪後的薪水，不能低於譚光。
看見譚光也像周安一樣，準備三條新抹布，每一塊都整整齊齊地疊好，大羅心中冷笑，“裝！繼續裝！看你能裝多久！”
當譚光端起調味臺上幾個裝各種醬油的調味缸，一個個去聞的時候，大羅心中依然冷笑，“裝的還挺像！”
譚光此舉是正常的，廚房裏光線未必很亮，有幾種醬油的顏色很接近，從瓶裏倒進調味缸後，看着區別不大，有些師父習慣用手指沾一點嚐嚐，有些師父就像譚光一樣拿鼻子去聞。
比如老抽、生抽、味極鮮和蒸魚豉油，老抽和生抽顏色就很接近，味極鮮和蒸魚豉油差別也不大。
而這幾種醬油的用途卻不一，如果分辨不清，菜肯定是做不好的。
等譚光開爐點火，舀水洗鍋的時候，大羅眼角微微一跳，因爲只從這幾個步驟上，他就感受到差距。
譚光太熟練了。
點火不用點火槍，也不用紙片什麼的，直接拿打火機往猛火竈的爐口裏麪點，這一點大羅就不敢。
因爲一旦失手，整條手臂就會被突然躥起的大火燎到，想想就頭皮發麻，但譚光伸手進爐口裏麪點的時候，卻神情淡然，像點一支香菸一般，啪一聲，火機躥出小火苗，猛火竈心騰起一串溫暖的小火焰。
真正目睹譚光炒出第一道菜的全過程，大羅目光低垂，不再往譚光那邊瞟。
其實，在譚光炒出第一道菜之前，廚房裏每個人都在有意無意觀察譚光，包括周安。
周安是想看看譚光現在的手藝到哪一步了，而其他人則是帶着審視的心理，還有點兒期待譚光出醜的惡趣味。
比如黎阿姨，她就盼着譚光炒不好。
可譚光第一道菜的炒制過程，把他們全震住了。
一道乾煸四季豆，過油、炒散肉末、加蒜泥、幹辣椒和豆豉，噴黃酒、淋陳醋，過油後的四季豆控油入鍋翻炒，譚光手腳配合都無比嫺熟，右腿膝蓋，不時提起、按下，控制爐竈的火候大小。
左手翻鍋，厚重的鐵鍋在他手裏跟玩具似的，在爐口上老漢推車似的隨意推拉，鍋裏的四季豆就翻滾不休。
右手炒勺配合着不時攪動，輕砸鍋沿。
看他炒菜，簡直像在看一場雜技表演。
菜炒好出鍋的時候，鐵鍋輕抖三次，鍋裏的菜就全部自己跳進炒勺，被他盛進盤中，這一手乾淨利落的出鍋技術，就夠大羅望塵莫及的。
他們之前不知道周安爲什麼4000的高薪挖譚光過來，但看了譚光炒菜的技術和手法，他們有點明白了。
周安可是清楚，2018年的時候，譚光已經是五星級大酒店的頭竈大師傅，各種廚師大賽的金獎就拿了好幾個。
如今的譚光雖然年輕，但在他這麼個小店如果都鎮不住人，那就是笑話了。
（ps：本章爲女盟加更，女盟低調，不願透露名字。?(?????)?）
第162章 月底
這天晚上，因爲有譚光做副爐，周安果然輕鬆一大半，他只負責紅燒菜和鴨血老鴨湯那樣的大菜，其餘素菜、小炒什麼的，基本都交給譚光來負責。
當然，有時候自己這邊菜做完了，周安也會幫譚光分擔一點。
廚房的出菜速度上去了，人也變得輕鬆，周安因此整晚嘴角都帶着笑。
凌晨一點半以後，店內已無客人，員工們也都已經下班。
夏文靜和周安交賬的時候，滿臉笑容跟他道喜，“小安，你知道嗎？今晚營業額上升不少，快一萬了！”
“哦？我看看！”
周安湊過去一看，果然如夏文靜所說，收銀機屏幕上顯示，今晚總營業額九千八百多。
他今晚大部分時間都在後廚，只覺得今晚自己好輕鬆，根本沒感覺今晚很忙，沒想到今晚的營業額竟然快要破萬。
“今晚有這麼多客人嗎？”周安懷疑。
夏文靜笑着白他一眼，“你傻呀？今晚你們廚房出菜那麼快，以往一桌客人往往把桌上菜都喫完了，乾坐在那裏等一兩道菜上桌，今晚客人上桌，基本都是沒一會，菜就上齊了，菜上的快了，客人喫完結賬的時間自然也就短了，你在廚房不知道，今晚咱們這裏翻檯的頻率比平時高多了，小霞和小萌都快忙哭了，下班的時候，小萌還悄悄跟我說，讓我跟你建議再多招一個服務員呢！她們兩個快喫不消了。”
夏文靜的分析，周安聽得微微點頭，其實道理很簡單，夏文靜一說，他就懂。
聽到最後，聽說小萌她們都忙得喫不消，周安呵呵一笑，“行！明天你幫我貼個招服務員的告示，店裏生意好，不差那點人員工資！”
譚光今晚上崗，給店裏營業額帶來的提升，瞬間打開周安的思路。
——後廚出菜的速度快，客人翻檯的頻率就高。那麼，如果服務員再多一個，就能縮短一些客人上桌後，點菜的時間，以及客人結賬離開之後，服務員收拾餐桌的時間，那麼，每天晚上店裏翻檯的頻率是不是還能更高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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