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2004 第65章

作者:木子心

  後來周安的小龍蝦和五香螺螄生意都進入正軌,能穩定賺錢了,她懸了好些天的心,也終於能放下來。

  可,還沒等她好好憧憬家裏未來不錯的日子,周安又開始折騰了,一晚上上千塊利潤的小龍蝦和螺螄生意還不滿足,竟然又想着開店。

  開店那是什麼人都能開的嗎?

  在她樸素的觀念裏,這樣的人,得長得方面大耳,天庭飽滿;教書的,就得斯斯文文,戴一副眼鏡;做生意的……那得眼睛裏就透着精明,眉毛骨都是空的,有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眨眨眼就能有幾個主意的那種人。

  很遺憾,她覺得周安沒有做生意的命,看着就不像。

  周安不知道老媽是這麼看他的,否則,他可能會讓老媽瞭解一下漢高祖劉邦和明太祖朱元璋。

  流氓和要飯的都能坐上皇帝的龍椅,這天下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龍椅他不敢想,做個暴發戶還不行嗎?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何況暴發戶?

  “什麼叫有人進去喫嗎?大媽!昨晚店裏的生意您是不知道,那叫一個人山人海……我們昨晚賣了小九千呢!”

  周安還沒回答,同桌喫飯的周劍搶先炫耀一把,神情相當得意。

  “多少?小九千?”

  田桂芳瞪大了眼,一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樣子。

  周安斜周劍一眼,然後對她說,“媽,小劍說的只是營業額,真正的利潤還要扣除不少成本呢!你別被他說的數字嚇倒了,真正能掙到手的,沒那麼誇張!”

  可田桂芳還是覺得誇張。

  “就算去掉本錢,那也能掙好幾千吧?”

  她一時難以消化這個數字對她的衝擊。

  要知道,之前她男人周太虎身體還好的時候,他們夫妻倆一年也就能掙個四五千,最後到年底的時候,能存下兩三千,就算這一年幹得不錯了。

  可現在呢?

  幾個月前,還需要他們操心的兒子,一天就能掙幾千,這是她以前怎麼都不敢想的一個數字。

  “媽,今天的蝦子還有多少沒擇出來?下午大概什麼時候能擇好?”

  周安笑着轉移話題,母親的驚訝,對他是最好的獎勵,但他心理年齡畢竟30了,不是真的少年人,不好意思一直沉浸在母親的驚訝中。

  “你今天拿了三百多斤蝦子,上午我跟愛萍、霍老太三個人擇得一頭汗,也就擇了一半吧!下午最少還要兩三個小時!”

  “那您今天沒留她們喫飯?”周安有點無奈,有時候母親就是做不到大氣一點。

  大概是因爲家裏以前太窮了吧!

  “咱們又不是不付她們工資,再說了,她們自己也說要回去喫的!”

  田桂芳吶吶地爲自己辯解。

  完了又低聲補充一句:“再說了,我又不知道你現在一天能掙那麼多……”

  周安失笑,“行啦!媽,以後快中午的時候,你就去做飯,多做幾個菜,留她們喫箇中飯,別讓人家在背後說咱們摳摳索索!”

  摳摳索索,在本地是小氣的意思。

  “好,行,我知道了。”

  ……

  等周安、周劍喫完午飯,出門去做事,心神還有點兒恍惚的田桂芳來到她和周太虎的房間。

  周安開車去縣城辦事,周劍去河邊探螺螄。

  剛走進房間,田桂芳就神色複雜地對周太虎說:“老傢伙!你兒子不得了了,咱們昨晚上還在家裏擔心他開的店裏有沒有人進去喫,結果你猜怎麼樣?”

  沒等周太虎回應,她就給了答案:“剛纔我問他的時候,小劍說他們昨晚賣了小九千!就算去掉一半做成本,那昨天一晚上也掙了四五千吧?你說是不是?”

  周太虎像聽神話似的靠在牀頭看着她,以爲她在逗他開心。

  但他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都沒見她臉上有一絲開玩笑的神色。

  “真掙這麼多?”

  周太虎皺眉確認。

  “應該是真的!我看安子和小劍都不像在說謊。”

  田桂芳點頭。

  周太虎靠在牀頭默然好一會兒,忽然感慨一笑,對田桂芳說:“好!好啊!現在看來這小種週歲那年,吳瞎子經過咱們家門口,我讓他給這小種算的命很準啊!你還記得嗎?那年吳瞎子一掐這小種的八字,就突然一驚,然後跟我們講,這小種以後隨便怎麼養,都能長大成才!說他樹大根深、扳搖不動!現在看來,吳瞎子恐怕還真有點本事呢!呵呵。”

  文盲就是這麼可悲。

  像周太虎這樣的人,心底依舊篤信命。

  不僅是他,田桂芳也一樣。

  聽他這麼一說,她也眼睛一亮,喜道:“對,當年吳瞎子好像是這麼說的,怪不得安子這麼能幹呢!原來這孩子命這麼好啊……”

  ……

  “大妹子!你跟太虎的命怎麼就這麼好呢?你們倆這命也太好了!”

  下午,給周安家幫忙擇龍蝦的霍老太唏噓地連連感慨,同樣幫忙擇龍蝦的周愛萍也有點眼熱,也對田桂芳說着羨慕的話。

  “桂芳!你這命還真不錯呢!這輩子雖然沒靠你家太虎過上好日子,現在看來卻是靠上兒子了!說起來我倒是生了兩個兒子,還個個都比你家安子大,但有什麼用呢?一個個的,還指望我給他們幹活呢!一個都指望不上,沒靠到丈夫,也指望不上兒子!唉!”

  霍老太和周愛萍如此羨慕田桂芳,原因是周安買的一臺海爾空調,安裝工人此時正在安裝。

  並且,這臺空調是安裝在周太虎和田桂芳臥室的。

  被人這麼誇,田桂芳自然喜孜孜。

  臥室裏,靠在牀頭修養的周太虎也美滋滋地叭着一支香菸,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第136章 請人

  縣城,西郊,鎖龍江畔。

  周安騎着電三輪徑直來到這邊,這邊的街道比較破舊了,與鎖龍江相鄰的一面是長長的一條防洪牆,三米來高,是預防每年梅雨季節鎖龍江裏的江水倒灌整個縣城的。

  街道另一邊,就是一棟棟高低不一的民居,都是二三十年前的老房子,但現在依然有人氣,因爲這裏的房租便宜吧!總之,周安放眼望去,一棟棟老舊的民居門前或二樓、三樓的陽臺上,都晾曬着各種衣物。

  周安來這裏,是想找一個人,一個能給他炒素菜的年輕廚師。

  前世他學廚,就是在縣城麗晶大酒店學的,當年他跟的師父,現在應該就在麗晶大酒店上班,但周安此行,並沒有想去找他前世的那位師父。

  倒不是說他那位師父手藝太爛,連素菜都炒不好,事實上,他曾經跟的那位師父廚藝還是不錯的。

  尤其擅長燒海鮮,浙菜那邊的海鮮做法。

  周安沒想去找他的原因比較複雜。

  首先是他那位師父擅長的是做海鮮,素菜肯定也能炒,但想請一個做海鮮的師父去給他一家小店炒素菜?

  還是從麗晶大酒店那樣的三星級酒店挖人,難度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好比小型小店去挖星級酒店資深主廚來做家常小菜,那已經不完全是薪水的問題,還有人家願不願意低就的意願。

  其次,周安還有點兒心理上的障礙,他怕把前世的師父請來,他平時指揮起來有心理障礙,不好意思任意使喚。

  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他前世跟的那位師父,脾氣不大好。

  甚至可以說很不好!

  不是周安這個做徒弟的不尊敬師父,胡亂編排,而是事實!

  知道周安當年是怎麼拜那位做師父的嗎?

  其實當年並不是周安上趕着拜的師,而是那位擅長做海鮮的大師傅主動做他思想工作數次,周安才勉強答應的。

  如果細說,那話就長了。

  那位大師傅姓鍾,曾經結過婚,也有一個漂亮女兒,但卻早早離婚,女兒跟着前妻,鍾師傅平時都是一個人生活,一個月只有一次探視女兒的機會。

  但他並不珍惜探視女兒的機會,往往半年,甚至一年纔去看一眼女兒,其它時間,他從來都只顧自己瀟灑。

  當然,女兒的生活費他還是給的,作爲擅長燒海鮮的大師傅,他工資不低,在銀馬縣普遍工資都只有四五百的年份,鍾師傅每月4500的高薪,所以他每月支付女兒的生活費毫無壓力。

  多餘的錢,他除了拿來喝酒,就是出去浪。

  工資不低,卻因爲胡亂揮霍而存不住錢。

  脾氣也有點古怪,在麗晶大酒店廚房裏的人緣關係很差。

  差到什麼程度呢?

  一、沒人願意給他配菜,他需要隔三岔五去向廚師長反映,然後由廚師長強行下令,幾個配菜的師父才不情不願地給他配。

  二、沒人願意給他打荷。

  當時包括周安在內,廚房裏的打荷崗位共有五人,但五個打荷的,卻沒一個人願意給鍾師傅打荷。

  別的師父身後都有打荷的,身爲一名做海鮮的大師傅,鍾師傅卻沒有,菜燒好了,幫忙拿個盤子的人都沒,那叫一個慘。

  案板師父那裏給他把菜配好,因爲沒人給他打荷,還得他自己去案板那邊端過來。

  菜燒好了,還得自己端去傳菜臺。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鍾師傅看看其他師父都有打荷的打下手,自己卻什麼都要親力親爲,心裏當然不平衡。

  他試過去找廚師長給他分配一個打荷的學徒工。

  問題是,這一次就連廚師長出面都沒用了。

  爲何?

  打荷的工資低,給頭竈師父打荷的頭打荷,也就一千二一個月,像周安他們,每個月更是隻有可憐的四五百。

  相比案板師父兩千起步,甚至三千多的工資,再相比掌勺師傅們起步三千五,頭竈七八千的高薪。

  打荷的工資簡直聞者傷心、見者落淚,特別是相比他們平時乾的那些髒話、累活。

  對了,那時候大概是06年。

  銀馬縣大部分打工族的月薪已經一千以上,好一點的,已經能拿到一千五,或者兩千以上。

  打荷崗位的工資如此之低,乾的活又是又髒又累,平時可能會怵廚師長,但逆反心理一上來,廚師長說話都不好使。

  誰怕誰啊?

  大不了辭職走人,那時候大小飯店幾乎都缺打荷的,隨着國家經濟發展,銀馬縣的工業園蒸蒸日上,工作越來越好找,工資也越來越高,年輕人學廚師的,已經寥寥無幾。

  活又髒又累,還天天捱罵、背鍋,工資又那麼低,三兩年都看不到出師的希望,年輕人的首選,早已經是工業園裏那些崗位。

  沒什麼人願學廚師了,可各大小酒店卻又少不了學徒工打荷,偏偏還都死死壓着學徒工的工資。

  可以說,從那時候起,學徒工們成了搶手貨,大家不愁找不到工作。

  反正那次廚師長髮話,但依然沒人願意給鍾師傅打荷。

  廚師長有點想發火,但卻一直忍着,沒敢罵人,他也怕打荷的受不住氣,一怒走人。

  最後他讓鍾師傅自己想辦法,自己去和幾個打荷的做溝通,或者鍾師傅從外面找一個學徒工進來,工資只要合理就行。

  皮球被踢回鍾師傅手裏,從外面找學徒工……那麼多大飯店都缺學徒工,以他的人緣,哪有多大可能從外面找到?

  沒辦法,他開始利誘。

  以收徒爲名,誘惑周安他們幾個打荷的,特別是周安。

  爲什麼呢?

  因爲頭打荷,鍾師傅不敢勾搭,那是頭竈師父的心頭好,勾搭頭打荷,他肯定會得罪頭竈師父。

  而周安當時的打荷熟練度和工作能力,是除頭打荷以外,最好的一個。

  很可恥地,周安沒頂住鍾師傅的誘惑,糾結兩天,便點頭同意拜師,然後負責給鍾師傅打下手。

  他糾結的原因有二:

  一是學做海鮮上手的機會極少,海鮮多貴啊!麗晶大酒店水產部魚缸裏養的那些海鮮,動輒兩三百元一斤,身爲學徒工,周安有資格拿這些魚練手?

  別說練手,一條魚燒好了,了不起能用筷子沾點湯汁試下味,想嘗一口魚肉?你打算在魚身上哪一塊下筷?從哪裏下一筷子,客人喫的時候看不出來?

  學海鮮,極少有動手的機會,連試味的機會都極少,想把燒海鮮的技術學到手,難度自然極大。

  另一個原因則是鍾師傅脾氣古怪,動輒對打荷的大吼大叫,周安不想伺候這位祖宗。

  可他最後還是沒頂住拜師的誘惑,因爲其他幾位掌勺師傅都無意收徒。

  而他想多學點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