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2004 第39章

作者:木子心

  說這些話安慰母親的時候,周安眼睛發酸,淚要流,他緊咬着後槽牙,竭力張着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

  結果,他這一安慰,本來淚水已經幹了的田桂芳眼淚又撲簌落下,緊緊抓着周安雙手,她泣不成聲,“安子、安子!是、都是你二叔氣的……都是你二叔他把你爸氣成這樣的……”

  周安聞言,目光更加銳利,緊抿着嘴點頭,沉聲道:“我知道,媽,我都知道!”

  這時,新任村長周太旺走過來,拍拍周安肩膀,嘆息一聲,勸道:“安子!你也別太激動,你爸還在裏面搶救,不一定會有事的,你也別一衝動就回去找你二叔麻煩,事情發生的時候,村裏不少人都在看着,我聽說你二叔雖然最後舉了拳頭要打你爸,但你爸進醫院還真不是他打的,他那一拳沒有打出去……”

  瘦猴很瘦,一頭天生黃毛,尖嘴猴腮,以前在外瞎混,但結婚有孩子以後,就開始正經上班,努力掙錢了。

  在周家村,瘦猴屬於浪子回頭的典範,村裏誰家有事,他只要在家,都會熱心幫忙,也不知是不是爲了挽回以前那麼多年留給大家的壞印象。

  此時周太旺的話音未落,瘦猴就起身走過來,“安子!今天的事我從頭看到尾,說心裏話,你二叔真不是個東西,還是教師呢!比我們這些粗人的素質還差,明知道你爸剛做完手術沒多久,身體還沒大好,他這個做兄弟的,竟然當心屈N氣你爸,最不是東西的是——你爸被他氣倒了,我們這些人都趕緊送你爸來醫院,他卻就是不來!反正這件事我是看不過去的,但我也不建議你去跟他打架,他畢竟是你二叔,而且,你還小,估計也打不過他!”

  周淼和秦梅杏此時也走過來圍着周安,紛紛出言安慰。

  秦梅杏:“安子,村長和瘦猴說的對,好漢不喫眼前虧,你還小,別回去找你二叔,惹急了,他真可能打你的!”

  周淼:“安子,你冷靜點,衝動是魔鬼,退一步海闊天空。”

  他們好像都在擔心周安會忍不住回去找周太清幹架。

  就連反應過來的田桂芳也拉着他的手,勸:“對對,安子!你二叔不是個東西,他現在都能對你爸這樣,你要是回去找他,他肯定不會讓着你的。”

第82章 周太清忌憚之人

  “你們都放心吧!我不會回去找他打架的,真的,我不去!”

  周安的保證好像沒什麼用,大家還是一副擔心他隨時暴走,回去找周太清幹架的樣子。

  周安嘴角輕扯一下,有點無奈,他是真沒想回去打架,不是怕打不過周太清,打架這種事,他有經驗,只要下手夠狠,出手之前,預設好對方的反應,然後抓住機會,抽冷子給對方來一下狠的,就贏了。

  沒什麼複雜的。

  如果這次的事情,把他爸氣進醫院的,不是周太清他這位二叔,周安肯定二話不說,回去就幹!

  沒什麼道理可講,老子被人氣成這樣,性命都危險了,做兒子的還有什麼理由不上?

  真那樣的話,周安自己首先就過不了心裏這一關,他會瞧不起自己。

  但周太清不同,那是他二叔!血緣上嫡親的二叔,他就算嘴上不認,也無法抹殺這個事實。

  侄兒打叔叔,這種事說到哪裏,都不會有人覺得他周安是對的。

  最主要是,重生前後的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周安不認爲揍周太清一頓,就能消除自己心底的恨意,這纔是最關鍵的。

  “我去上個廁所!”

  周安借尿遁的理由,暫時離開這條長廊,田桂芳和周太旺等人臉色都微微一變,以爲周安是撒謊,真正目的是回家找周太清麻煩。

  “阿宇?你幫我跟過去看着安子行不行?”

  田桂芳輕聲央求梁宇,梁宇點點頭,二話沒說,快步跟上,其實他心裏也有同樣的擔心。

  銀馬縣的縣醫院不大,此時也還不像以後,但凡醫院都禁菸。

  當梁宇在廁所外面的屋檐下找到周安的時候,看見周安手裏捏着一支菸,正在眯眼想着什麼。

  聽見腳步聲,周安微微回頭,看見梁宇,他笑了笑,把手裏的香菸和火機都遞過去,梁宇也沒跟他客氣,接過煙也點了一支。

  把香菸和火機還給周安的時候,他問:“安子,你心裏是怎麼想的?你說句話!只要你想揍你二叔一頓出氣,回去找機會我幫你打!保證把他打得鼻青臉腫。”

  周安笑笑,吸了口煙吐出煙霧,“宇哥,謝了!但這次我不想就這麼便宜他,只是揍他一頓就把這件事情揭過去,我沒這麼大度!”

  梁宇不解,“那你想怎麼做?”

  周安眯了眯眼,“他的前途是我爸給的,現在我爸沒本事把它收回來,我來!”

  梁宇眼神茫然,“這、這怎麼收啊?你要告他貪污嗎?他是教務主任,如果有證據告他貪污的話,倒是能把他拉下來,可是,安子!你有他貪污的證據嗎?”

  “他有沒有貪污,我不知道,也沒這方面的證據,但要讓他身敗名裂,還有別的辦法!”

  周安的話,梁宇聽得雲山霧罩,撓了撓頭,眼神更茫然了。

  ……

  此時,周太清家。

  周陽這幾天不在家,在他外婆那邊度假,家裏暫時只有周太清和孫蓉倆。

  夫妻倆此時坐在堂屋裏,前後門緊閉,日光燈將屋裏照得通明,夫妻倆坐在八仙桌兩邊的條凳上。

  孫蓉捧着一隻白瓷茶杯,蹙眉看着在旁邊抽悶煙的周太清。

  很沉默,落針可聞。

  片刻後,孫蓉問:“太清,咱們真不去醫院看看你大哥?”

  “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

  周太清沒好氣掃她一眼。

  香菸依然一口接着一口地叭,兩道濃眉緊鎖。

  孫蓉住了嘴,過了一會,她又問:“你說……安子那個鬼東西要是知道他爸被你氣進醫院,他會不會來找你麻煩?那小鬼東西是你大哥生的,發起火來,估計也什麼事都乾的出來!”

  “他?嗤!毛都還沒長齊的小東西,我還用怕他?你讓他來啊!他敢來我就教他做人,讓他記住什麼叫長幼尊卑!”

  周太清嘴裏放着狠話,緊鎖的眉頭卻依然沒有展開。

  孫蓉想了想,放輕聲音試探着問:“那……你在擔心老三?你怕老三回來找你麻煩?”

  老三,自然是指周劍的老爸——周太明。

  周家三兄弟裏最不着調,也最渾的一個。

  自小就偷雞摸狗什麼都幹,從小到大,因爲和人打架鬥毆進看守所,都不知進過多少次的一個刺頭。

  都說龍生九子,子子不同。

  這話放在周家三兄弟身上,一點不錯!

  周太虎十幾歲就開始養兩個兄弟,什麼苦活累活都幹過,給外人的印象就是能喫苦,但脾氣也壞,以前沒少打過架,屬於遠近聞名,一般人根本不敢招惹的存在。

  周太清,聰明奸滑,曾經以全鄉第一的成績考上那個年代很有前途的中專,功利心重,爲了前途能屈能伸,奉行獨善其身,簡單說就是隻顧自己,自私自利。

  周太明呢,又是另一個樣子,他有很多特徵,但唯獨沒有上進心。

  說他好喫懶做,不算錯。

  說他虛榮心重,喜歡喫好穿好,也沒錯。

  甚至說他整天圍着女人打轉,也不算冤枉他。

  他的很多特徵都和周太清相似,不同的是,周太清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然後努力去爭取,而周太明則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但不願去努力。

  還有一點不同的是:周太清對大哥周太虎早就沒有一絲尊敬。

  但周太明不同,他雖然窮,雖然混蛋事做的也不少,但四十幾歲的人了,對周太虎依然發自內心的尊重,和小時候區別不大。

  每次回家,周太明都會買一條煙給周太虎,因爲他一直記得周太虎沒別的愛好,就是煙癮大。

  此時,孫蓉提到周太明,周太清黑着臉半晌沒有接腔。

  “你真在擔心老三?”

  孫蓉有點不敢相信,因爲周太明以前在他們面前,她和周太清都是想怎麼數落就怎麼數落,周太明從來都是笑呵呵地聽着,偶爾嬉皮笑臉地辯解一句,從來沒跟他們翻過臉。

  又過了半晌,周太清把菸頭按滅在桌上的菸灰缸裏,悶聲道:“你知道什麼?老三渾起來你是沒見過!除了老大,他誰都敢打。”

  孫蓉見周太清說的凝重,她臉色也跟着微微發白。

第83章 周太明歸來

  世事有時候就是那麼奇妙,有些人就是那麼的不經唸叨。

  周太清家在周安家東邊,周安家西邊十幾米外,隔着一片菜地的地方,住着一家三口,一對四十出頭的夫妻,和他們才4歲的女兒。

  因爲和周安家隔着一片菜地,也因爲兩家人的性格原因,平時兩家來往不多。

  這家的男人叫周太雲,年輕的時候和周太明一樣四處瞎混,後來才改邪歸正,因此結婚比較晚,以致如今四十多歲,唯一的女兒才4歲。

  但晚婚也有晚婚的好處,結婚之前,他掙了些錢,所以目前他家的經濟條件還不錯,村裏很多人家還沒有裝的電話,他家就有一部。

  此時,一家三口正在臥室大牀上看動畫片,沒辦法,4歲的女兒愛看,夫妻倆只能陪着一起。

  牀頭櫃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誰呀?這個時候打電話來……”

  女人嘀咕着,踢了踢周太雲,指使道:“你去接一下,我不想動。”

  周太雲斜她一眼,有點不滿,但也僅僅只是有點不滿而已。

  “喂?請問你是哪位?”

  周太雲起身下牀拿起電話。

  “太雲!我啊!太明!聽出我聲音了沒?”

  “太明?呵呵,你現在在哪兒呢?好久沒見你了。”聽出周太明的聲音,周太雲很高興,兩人年齡差不多大,又是一個輩分,年輕的時候,他和周太明可是死黨,周太明闖過的禍,幹過的壞事,基本上他全有份。

  “我?我在市裏呢!對了,我打這個電話過來就是想問問你,我大哥他現在身體好些了嗎?前些日子他做手術,我除了給他拿了些錢過去,最近也一直沒時間回來看他,心裏有點放心不下,算算他出院也有些日子了,他身體還好嗎?”

  周太雲臉上的笑容斂去,片刻後,輕嘆一聲,“太明!你這個電話打來的還真及時啊!本來你大哥恢復的應該還可以,但今天晚上你二哥把你大哥氣倒了,天擦黑的時候,你大嫂和村裏幾個人把他送去縣醫院搶救,現在我也不清楚情況是什麼樣了,反正你大嫂他們把你大哥送走的時候,你大哥已經人事不知了……”

  電話那頭好一會兒沉默過後,才傳來周太明低沉下來的聲音,“太雲,你是說太清那個混賬東西把我大哥氣進醫院的?”

  “嗯,我親眼看見的。”

  “好、好、好啊!老子馬上回來收拾他!大哥老了,身體垮了,他現在要騎到大哥頭上了,媽了個巴子的!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老子周太明還活着呢!你讓他等着!我這就回來!”

  說完就掛斷電話。

  牀上的女人疑惑望來,“是太明打回來的?他要回來?”

  周太雲點點頭,嗯了聲。

  女人臉色微變,“你傻呀!這種事你怎麼能跟他說呢?他什麼脾氣你不知道?他一回來,周太清還能有個好?等以後周太清知道了,他還不把你恨一塊毒?”

  周太雲撇撇嘴,一屁股在牀沿坐下,“周太清知道又怎樣?他難道還敢來找我的麻煩?借他兩個膽!”

  ……

  兩個多小時後,縣醫院。

  病牀上,原本面色灰白,一動也不動的周太虎忽然長長嘆了口氣,病牀旁邊原本面色沉重坐着的周安和田桂芳神色一喜,霍然起身望向牀頭。

  至於村長周太旺等人,陪周安他們等了個把小時,早就回去了,畢竟非親非故。

  只見……隨着這聲長長的嘆息,周太虎已經閉了幾個小時的眼瞼忽然微微動了動,然後好似費了很大力氣,才緩緩睜開迷糊的雙眼。

  “太虎!你總算醒了,你嚇死我了!”

  田桂芳喜極而泣,周安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爸,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身上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周太虎沒有馬上回答他們的話,迷糊的雙眼看看四周,又看看自己身上蓋的白被子,無奈地閉上眼,嘆道:“唉!你們怎麼又把我送醫院了?這鬼地方哪能來啊?樣樣要錢,快!快去給我辦出院,帶我回家!”

  一醒來,他就想着回家,目的只是爲了省錢。

  田桂芳望向周安,“安子?”

  她沒有主意。

  周安面上帶笑,坐在牀沿上,給父親掖了掖被角,安撫道:“爸!天都黑了,這時候出什麼院啊?再說了,現在你兒子能掙錢了,你知道我現在一天利潤有多少嗎?”

  周太虎睜眼好奇看着他,嘴脣動了動,“多少?”

  田桂芳也好奇看着周安。

  說起來也是神奇,夫妻倆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兒子每天能掙多少,只能說周安的口風太緊。

  豎起一根食指,周安笑吟吟地報出一個數字:“一千多!”

  周太虎和田桂芳都愣在那兒。

  夫妻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周太虎忍不住又問:“每天?”

  “每天!”周安含笑點頭。

  田桂芳好半晌,還處在驚訝的情緒中,倒是周太虎接受現實比較快,呆呆地看着兒子一會兒,忽然感慨:“罵了隔壁的!縣城裏那些有錢人嘴巴都這麼饞嗎?一點小龍蝦和螺螄一晚上就能賣這麼多錢,那些人是有多饞?不要錢給老子喫,老子都嫌麻煩的東西!”

  周安失笑。

  田桂芳回過神來,白他一眼,笑罵:“都像你這樣,除了賣香菸的,什麼店都得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