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心
孫蓉:“今晚我媽做的淮山煲龍骨好喝吧?我看你喝了不少。”
淮山,是山藥的別名。
周太清:“嗯,你媽的手藝沒的說!”
夫妻倆一路回家一路聊着,聊着聊着,就聊到周安家。
孫蓉:“太清!你說你大哥家現在什麼樣了?方燕那個女人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周太清撇撇嘴,輕哼一聲,“我管他家的事?親兄弟明算賬,我跟他雖然是親兄弟,但現在都是各過各的日子了,他家那些破事我才懶得管!”
孫蓉輕笑,不過,隨即她又微微蹙眉,有點擔心地問:“哎!太清,你說方燕那個女人不會把我給賣了吧?你大哥大嫂要是知道是我在方燕那裏挑撥的,以你大哥的脾氣,我還真有點怕……”
周太清聽了眉頭也皺了皺,隨即又冷哼一聲,“怕什麼?老大現在還躺在牀上下不了地呢!再說了,你說的都是事實,又沒給他家捏造什麼,他憑什麼跟你發火?”
頓了頓,他又說:“小蓉!你別怕,這件事我站在你這邊!想到安子這鬼東西最近不拿正眼瞧我的樣子我就來氣,什麼玩意,竟然一點都不把我這個二叔放眼裏了!”
孫蓉微微伸頭探眼瞧周太清的表情,含笑問他,“怎麼?你不怕你大哥罵你?”
周太清嗤笑一聲,“你以爲還是小時候呢?我現在還怕他?他現在那個破身子,就算動手,他都不是我對手了!我還怕他?嗤!”
……
周太清家門口,夕陽映紅大地。
周太虎黑着臉坐在大門檻上,低着頭在抽菸,田桂芳焦急地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在旁邊走來走去,眉頭緊鎖,不時焦急又無奈地看他一眼。
“你個老犟種,你非要坐在這裏幹什麼?你就算把太清他們等回來了又怎麼樣?你現在這個身子你自己不清楚嗎?你現在說話他還會聽?你別總是把自己看大了!老二不是老三,你現在拿他沒辦法了!”
周太虎悶着頭抽菸,一言不發。
過了一會,田桂芳又勸:“太虎!算我求你了,跟我回去躺着好不好?家裏日子纔好過一點,你別作了行嗎?安子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擔心!”
周太虎黑着臉,還是一言不發。
這時候,一個扛着鐵鍬的村漢從村尾那邊過來,正好從這裏經過,看見周太虎坐在那兒,訝然駐足,“咦?太虎,你坐這裏做什麼呢?你能下地了?”
周太虎悶悶嗯了一聲。
這人又好奇追問:“那這麼晚了,你坐這兒幹嘛呢?等你兄弟回來?有什麼事等你兄弟回來了,讓你家桂芳叫他一聲,不就行了嗎?”
周太虎不耐煩地抬頭橫他一眼,斥道:“二騾子!你怎麼這麼咘??趕緊給我滾!廢話一大堆!”
名叫二騾子的這人清楚周太虎的脾氣,被罵了也不惱,嘿嘿笑了笑,“那行,那我先走了啊!”。
嬉皮笑臉地打着招呼,三步一回頭地走了。
其實不僅是二騾子,早在周太虎來周太清家門口坐着,附近就有越來越多的村民圍觀了。
這些人有的磕着瓜子,有的咬着冰棒,還有的捧着飯碗,純粹看熱鬧。
一邊看一邊小聲議論。
“太虎能下地了?聽說他腸子做手術切了一截,這麼快就能下地了?”
“嘁,你懂什麼?你看他臉色就知道,這是要找他兄弟的麻煩了!”
“哦?不會吧?太虎一向不是最護着他那兩個兄弟嗎?怎麼?他跟他兄弟鬧彆扭了?”
“你不知道?嗨!上午桂芳她大哥和大嫂來逼她家還錢的時候,說是孫蓉告訴她,太虎家有錢了故意不還,太虎肯定是因爲這事要找他兄弟麻煩!”
“哦……還有這事啊,那有好戲看了!”
“嘿嘿,可不是嘛!要是以前,三個周太清都不夠太虎一個人打的,不過現在嘛,就不好說咯!”
……
周太清騎車載着孫蓉,就是這時候回來的。
看見自家附近圍了二三十人看熱鬧,他還以爲是他大哥家的麻煩還沒解決好,一邊騎車,他還一邊回頭對孫蓉冷笑,“哼,這個時間了,還有這麼多人看熱鬧,他家這次是指定在村裏出名了!”
孫蓉起始也笑,但很快她就感覺不對勁,拽了拽周太清腰間的襯衣,低聲道:“不對呀太清!那些人好像是圍着咱家門口……”
說話間,周太清也臉色一變。
因爲他終於看見他大哥周太虎黑着臉坐在他家大門檻上,此時正好與他目光相接。
周太清下意識一捏剎車,停下自行車,因爲剎車捏的突然,猝不及防的孫蓉差點被顛下來,驚叫一聲,趕緊抱住周太清腰纔沒有當谐鲠h。
周太虎目光陰沉地坐在門檻那裏望着周太清,微微咬着牙,一言不發,也沒起身。
周太清雙腳撐着地,臉色接連數變,最後他終於穩住心神,深吸一口氣下車。
第80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回頭看了一看孫蓉,示意孫蓉下車,然後停好自行車,周太清面無表情地走到周太虎近前,大約相距一米五左右的地方站定。
“老大,你這是什麼意思?”
周太清虎着臉質問周太虎。
周太虎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忽然開口:“老二,你翅膀硬了,你只想過你自己的快活日子,不想沾我跟老三,行啊!這些年老三沒皮沒臉的求過你幾次,我沒有吧?我周太虎什麼性子,你從小在我手下長大,你比誰都清楚吧?我這次做手術,你一分錢沒借,我說過你什麼沒有?我找你鬧過沒有?按理說,你從小是我養大的,唸書也是我供的學費,就連你結婚的這套房子,都是我幫你忙前忙後蓋的,我這個做老大的,沒什麼地方對不起你吧?你……”
周太清越聽臉色越難看,目光掃到周圍那些村民看笑話的眼神,他猛然一揮手,怒聲打斷周太虎。
“老大!早就過去多少年的老黃曆,你老是提有什麼意思?再說了,爸媽死的早,你當老大的,你不養我們,誰養我們?那是你這個做老大的義務!哪個做老大的不喫苦?你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你就說吧!你現在堵在我家門口到底什麼意思?沒其它事的話,就趕緊回去躺着!別在這裏給我出洋相!”
周太虎氣得渾身發抖,伸手指着周太清,胸膛劇烈起伏,嘴脣都開始哆嗦,指着周太清的手指也微微發顫。
“好!好!好啊!算老子當年瞎了眼,把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玩意養大,還送你去唸書,早知道你是這麼個玩意,我、我……”
周太虎氣得臉色發白,罵到最後,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田桂芳見了,趕緊過去給他捋着胸口,幫他順氣,嘴裏帶着哀求的語氣求他,“太虎!太虎你消消氣,你別嚇我,你不能這樣啊太虎……”
周太清見了,臉色更加難看,喝道:“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你趕緊給我滾回去!別在這裏給我丟人現眼了,你別拿你那破身子嚇唬我,你以爲我會上當?別跟我裝了!趕緊滾!”
周太虎差點氣吐血,手指着周太清,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田桂芳忍了又忍,忽然回頭紅着眼睛怒叱:“太清!!你放什麼狗屁呢?你大哥都氣成這樣了,你還刺激他?你信不信老三回來饒不了你!你大哥身子是不行了,但還有老三呢!”
“老三……”
周太清嘴角微微一抽,張了張口,總算不敢再放狠話,但依然黑着臉,沒好氣道:“大嫂你別拿老三來嚇我,再怎麼說,我也是他二哥!你讓他回來動我試試?我還怕他?嗤!別的都別說了,你趕緊把他扶回去!別身體再出什麼問題,賴到我身上!到時候我可不負責!”
周太清話音未落,周太虎突然強撐一口氣站起來,猛衝兩步上前,一巴掌抽在周太清臉上。
“草!你還敢打我?”
周太清被抽愣了一下,但周圍看熱鬧的那些人發出的驚呼令他回過神來,怒罵一聲,舉手就要打回去,可就在這時,剛抽了周太清一巴掌的周太虎身子晃了晃,仰面往後一倒。
田桂芳驚叫一聲,趕緊衝過去抱住他,才免了他後腦着地。
周太清舉起的拳頭停在耳邊,愣住。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也譁然一片,好幾個男女老少湧過來察看周太虎的情況。
……
縣城,美食街。
周安這裏的生意依然很好,大黑魚的攤位依然空空如也,周劍在煮小龍蝦,有人買一份,有人買半份,偶爾出現一個有錢的,也會一個人買上兩份。
周安在旁邊收錢、找零,有人買螺螄的話,他也會動手幫客人打包。
家裏發生的事,他和周劍在這裏一無所知,他也沒有手機,就算有人想馬上通知他,都沒辦法。
兄弟倆安安穩穩地做着生意,眼看着今天準備的小龍蝦和螺螄一點點賣出去,兄弟倆心情都挺好。
一波生意做完,周劍接過周安遞給他的毛巾一邊擦汗,還一邊笑道:“嘿,大哥!照這樣下去,要不了幾天,咱們手頭就又寬裕了,到時候大伯做手術借的錢,你就都能還上了,嘿嘿,大哥!咱們的好日子不遠了。”
周安嘴角帶笑,“嗯,等債都還了就好了!”
擦完汗,周劍又端起茶杯喝水。
放下茶杯的時候,皺眉罵道:“真沒想到二嬸是這種人!要不是她跟你大舅母說大哥你掙錢了,今天你大舅母也不會來你家裏鬧,現在想想,要不是大哥你咬牙把錢還了,今天這事還不知道怎麼收場呢!大伯那個脾氣,還不知道會被氣成什麼樣!”
提到二嬸,周安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不見,眼神透出幾分陰翳。
二叔一家,他早就不想搭理,但也沒想過要報復什麼的。
重生前,二叔周太清在他父親病危的時候,不肯借一分錢救命,他雖然生氣,也恨,但他沒有報復的理由。
因爲這年頭流行:幫你是情份,不幫是本份。
周太清袖手旁觀,他無話可說,周太清忘恩負義,他這個做侄兒的,除了齒冷,還能怎樣?
殺了他?
自己會坐牢不說,別人也會指責他沒有道理。
何況,重生回來,父親尚在,周安只想通過自己的努力,把這個家的日子過好,盡力能讓父母安享晚年,周太清那裏,他打的主意就是疏遠。
因爲對他來說,過好自家的日子,比什麼都重要。
他希望這一世,自己再也沒有求到周太清的時候。
“提她做什麼?以後少在我面前提二叔一家,我懶得聽!”
周安話音未落,忽然看見梁宇嘩啦一聲,將自行車騎停在攤位前面,周安和周劍還沒反應過來,就聽滿頭大汗的梁宇喊:“安子!你怎麼還在這兒呢?你爸被你二叔氣倒了,剛送進醫院,你快趕緊收拾東西,跟我去吧!晚了你可能見不到你爸最後一面了!”
周安聞言,腦子裏嗡一聲響,霎時間身子一晃,手腳冰涼。
第81章 大家的擔心
周安坐在梁宇二八大槓後面,一手抓着座位,確保自己不被顛下車,嘴脣緊抿,臉色難看得嚇人。
至於周劍,本來他也想跟周安他們去縣醫院的,但被一絲理智尚存的周安留在美食街繼續營業。
家裏如今的情況,周安心裏很清楚,窮就一個字,卻在他家的每一處都清晰呈現,父親今天又進了醫院,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錢,他不確定這次還能不能借到錢,所以麻小和螺螄的生意不能停!
每天上千塊的利潤,或許可以保證父親住院的費用。
這就是窮人的悲哀!就算至親躺在醫院裏隨時可能撒手人寰,也不能曠工,因爲要掙錢付醫藥費。
周安早就瞭解這個世界不相信眼淚,醫院更不是善堂,沒錢的時候,就算你跪遍醫院上下所有人,該給你停止治療,還是會停止的。
指望周太清支付這次的醫藥費?周安倒是想,但以他對周太清的瞭解,除非跟他打官司贏了,否則,指望他拿錢救人?還不如指望天上掉錢下來。
梁宇的兩條大長腿很有力,就算載着周安,座下的二八大槓也被他蹬的飛快,穿街過巷的速度,絕對比周安騎電瓶車的速度還快。
夜風吹拂在周安緊繃的臉上,吹去他臉上的暑氣,卻吹不散他心裏的火團。
那火團裏,有他對周太清的新仇加舊恨,更有他對父親身體的擔心。
他無法想象,如果重生回來還要這麼快就再次面對父親離世的現實,自己能否撐得住?
梁宇瞭解的情況並不多,一路上週安問過他幾句,梁宇的回答是:“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我是聽到你家那裏喧譁聲音很大,過去看熱鬧的時候,發現你爸已經暈了,你媽和村裏幾個熱心的,正在着急地想辦法送你爸去醫院,所以上去幫忙的,剛剛把你爸送到醫院,我就馬上來找你了,具體情況,你還是見了你媽,你自己問吧!”
自己問吧……
周安沉默下來,臉色非常難看,眼神銳利的滲人,誰也不清楚他這一路上,心裏在想些什麼。
縣醫院距離美食街不遠,在梁宇全力蹬車之下,幾分鐘後,自行車就騎到急詷谴箝T處,周安跳下自行車就匆匆跑進大堂。
梁宇抓緊時間把車鎖好,邁開大長腿追上他。
一路上,無論是病人還是醫護人員,看見緊繃着臉、目光銳利的周安跑過來,都紛紛避讓,薪詡饶俊�
“在這邊,跟我來!”
梁宇跑在前面領路,很快,就把周安帶到一條走廊尾端的急救室門口。
走廊兩邊擺着紅漆木質長椅,田桂芳、秦梅杏、周太旺、瘦猴、周淼幾人或坐或站,在這急救室門外等着。
尤其是田桂芳,周安跑過來的時候,遠遠就看見她雙手捏在一起,嘴裏唸唸有詞地在那裏走來走去,一臉的惶急無措。
急救室門頭上的燈光亮着,“急救中”三個字映入眼簾。
周安眉頭一皺,隨即深吸一口氣,放緩腳步,儘量讓自己鎮定下來,一步步走過去。
梁宇見了,也下意識緩下腳步,有點驚異地看了看周安這反常的神情變化。
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更着急?立即衝過去詢問他爸的情況嗎?
周安的變化,梁宇不解。
但周安知道這時候自己需要鎮定下來,無論心裏有多急,都要保持鎮定。因爲他清楚,如果這時候他也慌慌張張,母親見了就會更緊張、更擔心,父親在裏面搶救,母親已經慌了,如果他也跟着慌,那這個家就沒一個能拿主意的人了。
此時此刻,他必須承擔起脊樑骨的作用,要穩住。
心裏提醒自己,:每臨大事有靜氣。周安臉上硬擠出幾分笑意,走過去在母親慌張的注視下,在其他人神色各異的目光中,周安走過去雙手握住母親顫抖的雙手。
“沒事的!媽,沒事的,我爸會好起來的,你別太擔心,你以前不是常罵他禍害遺千年嗎?我爸那樣的禍害,他不可能短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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