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心
一般人根本就不敢盯着他看。
他就是大黑魚上次打過一次電話的大頭，銀馬縣有名的刺頭。
脖子上戴着一條金燦燦的大粗鏈子，小蘿蔔似的手指上，每隻手上都戴了兩隻老闆戒，嘴裏斜叼着半截香菸，眯着一隻眼睛正在拿球杆瞄着一隻球。
一名個子不高，但身材很燃的皮裙女抱臂倚靠在旁邊的檯球桌上，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笑看着他。
大黑魚一來，目光就在她身前一掃，不自覺嚥了口口水，嘴角卻一撇，低聲鄙夷地嘟囔一句。
因爲這女人他認識，就是這家檯球室的主人——大壯的媳婦，但很多人都知道她跟大頭有一腿。
大頭在這片熟人多，身邊常年跟着不少閒散年輕人。還有一羣跟他混喫混喝的小年輕。
但大頭卻喜歡在這裏打檯球，而且，每次他來，大壯還會親自下廚，好喫好喝地供着他。
這麼好玩的去處，大頭怎麼可能不喜歡呢？
“砰”
大頭瞄了半天，一杆子終於捅出去，白球撞在一棵綠球上，綠球一驚，撞到球桌邊框上，又閃到另一處安身，距離最近的入球口還差了好些距離。
大頭的球技感人！
大頭呵呵笑，不以爲意，其他人也發出一陣輕笑，大壯老婆笑彎了眼，打趣：“二哥！你這樣不行喔，這把怕是又要輸了！”
大頭在家排行第二，所以和他相熟的人，一般都叫他二哥。
被她打趣，大頭回頭對她身前掃了一眼，“呵呵，檯球向來不是我拿手的！”
她明顯注意到大頭的眼神，但卻一點不惱，還配合着笑問：“那你拿手什麼呀？”
大頭：“我拿手什麼，你心裏沒數嗎？”
“流氓！”
她笑着輕啐。
“二哥！這條煙是孝敬您的！”這時，大黑魚正好走到近處，把手裏的整條中華遞給大頭。
大頭挑了挑眉，轉臉看向神情諂媚的大黑魚。
大壯老婆和其他打球看球的小年輕，也笑嘻嘻地上下打量他。
“唔？是大黑啊！難得啊，有些日子沒見了吧？今天怎麼想起給我買菸了？有事要我幫忙？”
大頭問着，對旁邊的大壯老婆使了個眼色，大壯老婆笑吟吟上前接過大黑魚手裏的香菸。
“嘿嘿，什麼都瞞不過二哥您的眼睛，二哥！能……借一步說話嗎？嘿嘿，這裏人多，說話不方便。”
大黑魚面色有點不自然地訕笑着，陪着幾分小心。
好在，也許是看在他送了禮的份上，大頭沒有掃他面子，點點頭，隨手把球杆扔給旁邊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年輕，歪歪頭對大黑魚示意。
“跟我來！”
說着，大頭老鴨似的，甩着兩條腿往屋裏走去，大黑魚趕忙跟上。
……
幾分鐘後，屋內。
大黑魚已經把此行的來意跟大頭說清楚了，大頭坐在堂屋八仙桌邊的條凳上，右手轉着左手中指上的老闆戒，似笑非笑地盯着大黑魚看。
“被一個小青年逼到這個程度，大黑！一段時間沒見，你能耐見長啊！呵呵。”
大黑魚臉皮囧得發紅，低頭尷尬道：“二哥！你就別笑我了，幫我找人給對方一點教訓，你能找到人吧？”
大頭失笑，“當然沒問題！你就放心吧！這件事二哥保證給你辦的妥妥的，你就把心放進肚子裏！我可以跟你保證事後警察絕對找不到證據辦你！但是……嘿嘿，做這種事，是要費用的，這個你懂吧？”
“懂！懂！二哥！錢我已經帶來了。”
大黑魚說着，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沓百元大鈔，雙手捧着有點不捨地放在大頭面前。
大頭含笑掃了一眼這沓錢的厚度，嘿嘿笑着點點頭，“行！費用到位就都好說！回去等着吧！事情很快給你辦了，但事後，還得再給我這個數！懂？”
大黑魚面色一僵，但想到自己的生意已經快被那小子搶光了，他咬咬牙，點了點頭。
大頭嘿嘿直笑。
第66章 脫軌的計劃
大黑魚剛剛離開，大壯老婆，那位妖嬈女人胡小蠻就搖曳生姿地走進屋裏，一邊走還一邊回頭看門外大黑魚離去的背影。
“怎麼？你口味什麼時候變這麼重了？還喜歡這麼又黑又胖的？”
大頭坐在那裏似笑非笑地打趣。
胡小蠻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啐道：“別胡說八道！說正經的，剛纔我在門外聽見那傢伙出錢讓你給他陰人？呀？這麼多錢？”
胡小蠻話問到一半，忽然看見八仙桌上，大黑魚剛放在那裏的一沓百元大鈔，一雙水汪汪的鳳眼立即一亮，快走幾步，伸手就要拿那一沓錢。
大頭隨手按住那沓錢，瞪她一眼，“沒規矩！我說給你了嗎就搶？”
胡小蠻眼波一轉，腳步放緩，走過去輕輕搖了搖大頭的胳膊，一邊轉着眼珠，一邊說：“二鍋！你看……要不，這件事就交給我家大壯去做吧？你看行不行啦？反正你找誰去辦都是找，這錢就讓我家大壯去掙好不好呀？”
大頭被她這樣輕搖着央求，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但……
“不行！他指定要找一個外地人，好在事後撇清關係，大壯不行！”
大頭還沒忘記大黑魚的要求。
胡小蠻一隻白生生的玉手摸上大頭的脖子，笑道：“二鍋！你忘了嗎？大壯老家是雨山的呀！所以他就是外地人嘛！”
大頭還有點遲疑，“還是不行吧？畢竟大壯入贅到你家已經好幾年了，戶籍都變成本地人了……”
胡小蠻又搖了搖他，撒嬌道：“二鍋！剛纔那人說的，我在門外都聽見了，不就是對付一個小青年嘛！我家大壯肯定能做好的啦！反正你這錢都要給人掙的，看在我跟大壯那麼尊敬你的份上，你就把這個機會給大壯嘛！我和大壯也要喫飯的呀！你就忍心我連買化妝品的錢都沒有嗎？”
大頭猶豫片刻，忽然一拍大腿，“行！那就交給大壯去做！不過，你今晚可要好好表現！”
胡小蠻一喜，“謝謝二鍋！我哪次表現不好？”
……
接到胡小蠻電話的時候，大壯正在不遠處的一間出租房，陪着大頭身邊相熟的年輕姑娘閒聊。
大壯人如其名，身形魁梧，將近一米八的個子，體重一百七八十斤，國字濃眉，長相周正，只是心思狹隘，遇事總愛算計得失。
他清楚胡小蠻和大頭來往格外密切，每次大頭來臺球室，他都會主動避開，騰出地方給二人獨處。
旁人看着都覺得難以理解，世上竟有這般事事退讓的男人。
當初大壯剛察覺二人走得近時，情緒徹底失控，險些當場和大頭起激烈衝突。
可冷靜下來他終究妥協了，傷人要承擔法律責任，大頭開出的補償條件又讓他動了心。
整整一萬塊現金擺在面前，大頭還許諾往後多帶他結識各處人脈、時常照應他的生計。
大壯看着身強力壯，膽子卻不大，又格外看重錢財，不然當初也不會願意入贅胡家。
兩條路擺在眼前，大壯心裏動搖不已。
衝動動手，最後只會落得牢獄之災；若是選擇退讓，二人交好的事實已然無法更改，一萬塊在早些年算得上一筆鉅款，還能借着大頭的門路多些稚鷻C會。
加上胡小蠻婚前本就有不少過往，一番反覆權衡，大壯最終選擇放下芥蒂，舉杯和大頭和解。
自那之後，他便刻意對兩人的往來視而不見，維持着表面和氣。
這般日子過了數年，大壯早已習慣眼下的處境，胡小蠻能從大頭那裏拿到補貼補貼家用，他自己也能時常跟着大頭蹭些喫喝、多些門路。
胡小蠻在電話裏催他立刻回家，說有賺錢的差事交給他。大壯看了眼一旁閒聊的姑娘，心裏略有不捨，卻不敢違逆胡小蠻，稍作猶豫便應下往回趕。
相處這幾年，他半點不敢惹胡小蠻不快。
他是上門女婿，一旦離婚，房屋家產一樣都留不下，家裏多年錢財一直由胡小蠻掌管，真鬧到分開，他會一無所有，往後也很難再靠着大頭獲得照拂。
大壯這一路走來的取捨，也讓他處處受制於人，從答應大頭條件的那一刻起，做事便再也硬不起底氣。
大黑魚完全沒料到在當地頗有名頭的大頭行事如此沒有底線，先前承諾給他找外地人手辦事，到頭來安排的卻是老家在外、早已落戶本地的大壯。
倘若讓他知曉內情，怕是要氣得胸悶不已。
……
大黑魚不知道，周安當然也不知道。
周安甚至從未聽說過大壯這個人，但他昨晚故意刺激了大黑魚，所以，他估計大黑魚這兩天應該會有所行動。
沒聽說過馬蜂窩被人捅了，馬蜂會不出來叮人的。
所以周安有準備，他又一次請梁宇出手，梁宇最近幾天每天晚上騎車跟在他後面，危險一旦出現，由梁宇來解決。
正好，他昨天買了電三輪車，他之前用的那輛兩輪電瓶車就可以暫時給梁宇用。
否則，梁宇騎自行車還真跟不上他的電瓶車。
今天很悶熱，從早上開始就悶的人心裏發慌，悶的人恨不能鑽進冰箱裏待一會兒，有經驗的人都猜到今晚應該會下暴雨。
雨，可能下的比天氣預報說的更大。
周安如常出攤，做小生意，可沒有任性的資格，如果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生意可就被競爭對手搶去了。
何況，他已經有電三輪，車上還裝了頂棚，就算下雨，他也不怕不怕啦。
另一邊，大壯也決定今晚行動，看着黑沉沉的夜空，感受着這悶死人的天氣，他還挺高興。
“這個天氣好！等搞完那小子，一場大雨正好衝去所有的痕跡，警犬都找不到我！”
好吧！他可能是警匪劇看多了。
第67章 鄉村版狹路相逢
悶熱的天氣，一直持續到晚上快9點，老天爺終於將憋出來的大招猛然釋放。
一道粗壯的銀光忽然撕裂夜幕，隨後突然炸開的驚雷，嚇得很多人脖子一縮，縮起的脖子剛剛伸出，嘩啦啦的大雨點就毫不留情地砸落下來，砸得馬路上一片驚叫、亂躥，期間伴隨着一些開心的笑聲。
然後大雨傾盆，大到馬路上疾馳的轎車紛紛減速，因爲雨幕太密集了，即便雨刮器不斷颳着雨水，擋風玻璃上依然水幕連綿。
車窗外的後視鏡更是模糊的不能看。
一些膽小的司機，乾脆將車停到路邊，等雨小一點再走。
街邊的屋檐下，到處站的都是躲雨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些人神色懊惱，因爲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打斷了他們的計劃。
一些人笑呵呵地看着外面密集的雨幕，神情歡喜，因爲最近天氣太熱了，今天更是悶得人心慌，這場大雨一下，他們今晚便能睡個舒坦覺。
周安和周劍像兩隻鵪鶉似的，縮着脖子躲在車頂雨棚下，兄弟倆看着鍋裏還在翻滾的一份小龍蝦，再看看攤車前鬼毛都沒一根的空曠，相視苦笑。
剛纔攤車前還有五六個人排着隊呢！鍋裏這份還沒煮好的龍蝦，就是其中一位客人點的，然後這一場大雨下的妙啊！客人還沒付錢，龍蝦還在鍋裏，大雨一下，人全跑光了。
“大哥！鍋裏這份蝦子怎麼辦？這場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停，這份龍蝦今晚都不知道還能不能賣出去。”
周劍苦着臉，雖然下雨了，涼快了，爽歪歪，但他更在意今晚的生意，煩惱車裏還有幾斤小龍蝦和螺螄怎麼辦。
“天要亡我，爲之奈何？”
周安先苦中作樂自嘲一句，隨後對對面大黑魚的攤車努努嘴，“我們還算好的，你看看那邊，他今晚帶來的大部分貨都要帶回家吧！呵呵。”
周劍一看大黑魚那邊，本來還苦着的臉，立即笑出聲來。
幸福果然是需要對比的，大黑魚今晚的生意如何，他們都看在眼裏，一晚上估計都沒賣出去五六份小龍蝦，螺螄也同樣沒賣幾份。
這麼一對比，周劍立時從頭爽到腳，十萬八千個毛孔裏都散發着透心爽的氣息。
俗話說：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
大意是狂風不會刮一個早晨，暴雨不會下一整天。
憋了個大招釋放的老天爺沒有亂來，這場大雨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個把小時吧！雨停的時候，周安看了下時間，十點十幾分。
雨是停了，但整條美食街已經變得極爲冷清。
之前摩肩接踵的食客，就像被這場大雨全部沖刷進下水道里了一般，除了街邊的一個個攤位，整條美食街都再看不到一個食客走動。
“得！收拾收拾回家睡覺吧！這個時間點了，估計也沒人來買喫的了！”
周安嘆了口氣，一邊說一邊開始動手收拾攤車，周劍也嘆着氣幫忙，兩人興致都不大高，畢竟，今晚的小龍蝦和螺螄沒有賣完，雖然說所剩不多，但也還是美中不足。
對面的大黑魚和媳婦施發娣也開始收攤，但他一雙眼睛卻不時瞥向周安這裏，嘴角噙着淡淡的冷笑。
“你去叫梁宇一聲，就說回去了！”
攤車快整理好的時候，周安低聲吩咐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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